《旺旺碎星星》木易轻舟

14、未了巷

　　“那人是谁？我们还调查吗？”
　　“当然要查。”维吉尔坚定道。
　　梁仲义阻止道：“查？拿什么查？人都已经跑远了。”
　　“梁先生您还不熟悉这个时代吗？摄像头到处都是，找到他的踪迹并不难。”
　　“可是连首领都打不过的人，你去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梁仲义眼角有些血丝。
　　“你没看到满地的衍器吗？他是把所有能短期内使用的衍器都用了一遍，现在一定是受了伤，只好逃跑。我们现在去是最佳时机，抓住他，询问原因，让他交出解药，不然等他恢复好了再想动手变数就会变得更大。”维吉尔回应的时候没有留给梁仲义一个眼神，只是迅速地打开最临近的电脑，查看监控。
　　“如果他留有后手，有人埋伏，就是为了杀更多的移民派呢？”
　　“所以你们留下。”
　　“等一……”
　　梁仲义刚想说话，就被柳生打断：
　　“梁先生别阻止了，您还是先管好自己手底下的人吧，毕竟，他是以江随年的身份出现的，而让他狸猫换太子的机会，是您手下亲手创造的。我奉劝您，先想好如何向大家解释。”
　　————
　　孔聊拖着沉重的身子，将刀当做拐杖，全然不顾地面上粗糙的石砾是否会磨损陪了他半生的刀刃。
　　他知道这是应该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把刀了。
　　也是唯一一次败绩。
　　再走快一点。这是他内心唯一的想法。
　　他来这里之前就查看过地形，距离未了巷的尽头还有两条小巷。
　　他一开始希望自己能够在移民派的人找过来之前见到诸先生。
　　现在的他只能不住地奢求诸先生可以站在未了巷的中间，哪怕距离约定地点再往前几步都好。这样，他的路能不能少走一定，他的血能不能少留一点？
　　“未了巷……未了巷……”他念叨着这个名字，也就是他的目的地，好像他的呼唤能够让终点向他靠近。
　　在他无暇顾及的屋后，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走过。
　　黄梅天前的几日本是又闷又热的，只是孔聊抓不住丝毫温度，那些温暖争先恐后地从他的皮肤中钻出来。
　　空气中多了一丝炎热，是血的余温；
　　他心中多了一丝绝望，是躯体是的失魂。
　　道路一半是歪斜的房屋的阴影，一半是扭曲的白茫茫的阳光。
　　突然间，巷子中出现了一个黑影。
　　孔聊心下一喜，接头人所在第很快就到了。他虽然疑心这里并不是未了巷的巷尾，但很快便不再疑惑，巷子两头通，虽然当地约定俗成这里就是巷尾，但谁又规定同为巷子一端的不能是巷尾？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黑衣人面前，生怕自己不能活到把话讲完似的，仓皇开口道：“我已成功完成任务，将莫昭毒疯。信息套出来的不多，但江随年，一定重要。”
　　他等着对方开口，却等来的是撒出的一包白色粉末。
　　“你……不是他安排的人？”他感受着身体微妙的变化，温度与血液流失的速度已有些许减缓，但经脉却开始溃散，像是给肌肉里充了气。
　　“莫昭的毒，解药在哪？”
　　江随年将匕首抵在孔聊的脖子上，转过隐藏在阴影里的半张脸。
　　她在分世界彻底分裂，幻境自然解除后就醒了。刚到移民派的时候看到了维吉尔在群里发的消息，关于神秘刺客和莫昭的毒。
　　她之前还担心会被真正的接头人发现，但好在未了巷蜿蜒崎岖，建筑巧妙地遮挡了视线。只是还是要速战速决，自己就算有调配好的软经散在手也注定不是真正的接头人的对手。
　　“没有解药。”孔聊气若游丝。
　　“那你为何还好端端地在这里？”
　　“我只是服用了阻隔药物，稍微轻一些，过不了多久，我也会疯。”
　　疯？
　　江随年本以为他们的目的是杀了莫昭，没想到他们竟然只是毒疯她。
　　“为什么是让她疯？”
　　“我不知道。”匕首往前探了半寸。
　　“我不知道！”孔聊依然咬死不说。
　　“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带你治疗。”江随年收回匕首。
　　“没用的，这毒解不了的。衍器上的毒更像是一种诅咒。”
　　江随年心中泛起一丝绝望。之前她就对于自己能如此直接来主世界的原因还有那个幻境十分不解，也许这和孙墨回留的信有关，她醒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罗嘉文，对方告知了她这段时间“江随年”代替她发生的事。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莫昭。
　　但线索断了。
　　而且一种异样的酸涩泛上鼻尖，这是江随年第一次，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
　　哪怕不是为了寻求答案。她也为莫昭惋惜。
　　那些冥冥之中的线索都指向——不能让江随年和莫昭接触。
　　如此，便明了，莫昭至关重要，只是对方似乎早有部署，先一步让莫昭无法开口。
　　“你与莫昭无冤无仇，她何其无辜？”江随年的理智被无能与愤怒侵蚀了一角，眼角漫着红血丝，揪着孔聊的衣角，将自己没能联系到莫昭的无奈、间接害她的愤怒、自己被孔聊混入顶替的无能，迁怒到他身上。
　　“莫昭是无辜，但我的妻儿又有什么错？他们不无辜吗？”
　　江随年怔住了。
　　孔聊为对方效力，原来是对方以他的妻儿为要挟，怪不得他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屋后的阴影晃了晃，是有人的气息在浮动。
　　江随年推测，如果孔聊还不去的话，对接人很有可能会找过来，而以自己的能力大概率无法与之抗衡。
　　她本打算给孔聊服下解药，捏着药丸的手在空中猛的一顿。
　　“等等。”江随年露出一抹笑容，手中拿出那个在空间裂缝中大家送的见面礼——千相面具。
　　面前的孔聊此时已经失血过多，又即将神志不清，一头栽倒在了路边，给黄昏时分的未了巷添了一块无人问津的阴影。
　　不出十分钟，“满血复活”的孔聊行走在未了巷上。
　　他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在外衣摸了两把血，又在内衬上同样位置抹了两把血，宽泛地撒了一把飞溅出来的血，又在嘴角抹上，最后拿起匕首，往不是要害的地方捅了一下。
　　来者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怎么样？”
　　“莫昭已经中毒。”
　　“规矩你是知道的，一件事或者一个有用情报，换一条人命。”他稍作停顿，“恭喜你啊，家里很热闹，我们已经把你父母都接到你家里了。”
　　“孔聊”瞳孔急剧收缩，眼中充斥着血丝，急火攻心，咳出些血沫来：“你别得寸进尺！”
　　如果没说一条有用情报就能换一条生命的话，本来只要两句就可以保住他家人的姓名，如今却要四句。这些人命在对方口中轻飘飘的，轻得几句话就能托起，轻得几句话就能抹除。
　　“江随年是和维吉尔，就是那个外国人，一起去的莫昭办公室，维吉尔应该深得她信任。”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我的家人都在你手上，我……我还有什么必要骗你？”孔聊的声音染上些哀求。
　　“如果，你不是孔聊呢？”
　　“孔聊”闻声愣了一下，随即从上衣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张卡片：“这是身份卡。”
　　身份卡是江随年在伪装完血迹后搜孔聊的身时搜到的。
　　她之前便知道，当柳生要派人传信的时候，总会给一个双方都知道的信物，以证身份。原先是以玉佩、印章、珠钗之类的当作信物，而如今能够证明一个人身份的最直观物件，就是身份卡。
　　虽然有了千相面具后，她的面容你、身形、声音都与真正的孔聊别无二致，但以防万一，还是将此物带着为上。
　　接头人接过身份卡，正反看了看，嘴角上扬：“不错，你已经赚回了你母亲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