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1737》象限兔

40、“这西洋货多钱哪？”

　　青蟒缓缓地裹着苗又雪率先退了出去。霍舒青警惕地跟在它身后。
　　它在路过一面窗台的时候弓起身子滑了出去，露出蛇身尾部鼓鼓囊囊的一团东西。它在卷住苗又雪的时候也一直保持着这样卷着尾部的动作，一直没有松开那个东西。

　　霍舒青定睛一瞧，突然就有些觉得诡异，还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那居然是霍湛扬送给苗又雪的那台昂贵的施坦威三角钢琴——这条青蟒在赶来的路上模糊地感知到这是苗又雪喜欢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连吃带拿地把那台钢琴也一起卷走了。

　　沈与青自打青蟒接管了苗又雪之后就回到了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不远不近地跟着，在青蟒的尾部找到了细节被碾得不成型了的背包，开始调配解毒剂。

　　霍舒青的喉头又有些反胃，他突然又生出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还好吧？”
　　霍湛扬的声音突然在霍舒青的背后响起。霍舒青头皮一炸，猝然回头，就见那头嘶嘶作响的竹叶青正懒洋洋地趴在霍湛扬的肩头。

　　霍舒青说：“……我打不过他。”
　　霍湛扬说：“那你看见了他的特异能力吗？我猜没有。”
　　他也没指望能靠一个霍舒青就能套出沈与青的特异能力来。
　　哨兵的特异能力是特性加强的，每个哨兵只会拥有一个，精神体也会有一个，有的会与本体相同，有的则不同。就像霍舒青的是瞬时提速和竹叶青的蛇毒麻痹，他的特异能力和精神体的特异能力就是不大相同的。

　　霍舒青屈辱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面对我根本不需要开特异能力。”
　　霍湛扬说：“那也未必。也许，就和他的精神体一样，打开特异能力，需要沈与青付出极大的、不可控制的代价。”
　　他的眼睛在那青蟒的身上游弋一会，突然若有所思地笑了，“奇怪。”

　　霍舒青还有些不甘心，扭过头来看霍湛扬：“掌事！我们又不缺人，沈与青就一个。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他对蛇毒根本就没有免疫能力，再拖一会不是没有胜算。为什么要让姓沈的带走他？”
　　“确保他尽快离开，然后去找霍桐。”
　　霍湛扬没有回答，说。

　　霍舒青却难得强硬了一次，站在原地，不依不饶地看着霍湛扬。
　　霍湛扬看着霍舒青。
　　他突然有些莞尔，好整以暇地问：“是没有和我结合，不是没有和你结合啊，舒青。你在不甘什么？”

　　“我没有……”
　　霍舒青愣了下，下意识反驳道。
　　“霍桐说过，这是‘饵’。”
　　霍湛扬却不大在意，说，“如果真的结合，你觉得等着我的，会不会是白塔打进我额头的一枚子弹？”
　　霍舒青不理解：“可您这几天明明就——”
　　明明就是一副极为沉迷于那个向导的模样……

　　霍湛扬有些可惜地摸了摸自己侧边那颗略微尖利的犬牙，仿佛还在回味咬入向导细嫩皮肉的那种愉悦。就在那样的某一个瞬间，他似乎摸到了那一点点匹配度差距阻拦的边缘。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似乎并不是一个他原以为的难以逾越的障碍。
　　恰恰相反。那根本不过是一步之遥，甚至轻而易举地显得他前些时候所有的摇摆不定，都有些可笑了。

　　霍湛扬可惜地摇了摇头。
　　“如果他愿意的话，被白塔下套了我也认了。”
　　可惜苗又雪不大愿意啊。
　　他那身没有经历过磋磨和挫折的骨头，还是太硬了，要再掰一掰、捏一捏，才能认清命运的残忍，最后认命乖乖地低下头来。
　　到那时候，他一切的隐忍才能算得上有意义。

　　热。
　　苗又雪翻了个身，脸贴着冰冷的蛇鳞，嘴里呼出一口暧昧的热气。
　　这是什么……好凉。
　　他蹭了一下，感到皮肤上传来近乎愉悦的颤栗。青蟒正在缓缓游弋，将他更为严实地包裹起来，信子则轻轻扫过苗又雪的侧颈，将其他哨兵深深注入进去的哨兵素一点一点地勾出来。

　　“不……”
　　苗又雪躲避了下，不太配合。青蟒却很有耐心，将他裹得更深直到动弹不得，这才继续舔舐了一口苗又雪腺体上的牙印。
　　苗又雪的脊背细密地颤抖起来。他痛苦地拧起了眉头，徒劳地哼哼着。
　　察觉出向导的不配合，青蟒那本该看不出表情的蛇头居然难得露出了点不大乐意的神态，嘶嘶试探着露出了一点尖牙。陌生哨兵的染指让它感到了冒犯，它甚至在思考能不能用自己的气味覆盖住它。

　　讨人厌的气味笼罩在腺体的周围。
　　虽然没进行到最要紧的那一步，但还是太超过了。哨兵和向导的身体循环比常人要快上许多，霍湛扬的一部分组成已经嵌入腺体，永久地被注入这名向导的身体。
　　也许到了很久很久以后，那些基因序列依然会长远的、顽固地留存在身体的角落之中，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除非现在就用另一道更强劲的激素取代它、覆盖它——

　　沈与青道：“不能咬。”
　　青蟒冷漠地撇了一眼沈与青，没理睬他。
　　喜欢……喜欢苗又雪。
　　青蟒懒得给无关的人分出哪怕一点点眼神，脑袋重新回到苗又雪身侧，思考着要怎么样在不弄疼苗又雪的前提下清理掉他身上那些烦人的气息。

　　它满怀喜爱地摇晃着怀里的向导。苗又雪因此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苗又雪才会变得很乖，眼睛不会乱飘到任何人的身上，不恐惧它，也不会抗拒它。就像……就像……

　　白塔接应的人远远地在划分线对面等着，身旁停着一台特批的私人飞机。走近些才看得出是周闫带着一名陌生的向导和他的随行哨兵。等沈与青一跨过分线，周闫立刻几个大步跨过来，就着青蟒的姿势摸了摸苗又雪的额头，在看到他脖颈上一圈的伤口时，一下露出有些不忍的神情。

　　“是热期。”
　　周闫很快给出了答案。
　　“什么时候？”
　　沈与青问。
　　“发作时间吗？最快半小时后。”

　　周闫边开放飞机舱门边帮着那头大青蟒挤进去安置苗又雪，一边道：“主要是姓霍的和他匹配度确实高，他压根没办法拒绝。这也怪不了小苗向导……”
　　那头大青蟒和特质舱门的边缘摩擦发出岌岌可危的动静。都这样了，它还在努力地拱那台钢琴，示意他们把苗又雪喜欢的东西一起带上。

　　周闫瞥了眼，说：“不行，这啥大箱子？白塔里放不下。”
　　青蟒愤怒地嘶出了声。
　　周闫挠头：“喔唷，琴啊原来是。你也难为你哥，我浑身音乐细胞含量是0。得，我问问驾驶员啊。”
　　驾驶员说：“我再叫个货机过来抬这个琴吧。”
　　周闫说：“这西洋货多钱哪？”
　　驾驶员也拿不准：“施坦威，这个系列得百万吧，我看还是定制的，估计价格还得翻。”
　　周闫果断说：“抬抬抬，他娘的在冷召白吃那么大个苦头，不顺点东西回去亏死。”

　　沈与青说，“给他做向导冷却。”
　　“来不及。这小向导等级不够。而且半小时后我们还在万米高空，你再发动一次闪现去把娇娇整过来吗？”
　　周闫说，“他会坏掉。会哭着求你……把他送回到姓霍的身边去。而我们可能完全无法拒绝，因为他是个高级向导，无意识的时候可能会对所有人下暗示。”

　　苗又雪有精神暗示的潜力，初分化的时候就曾经无意识爆发过，这个情况后来也被写进绝密文档递交到总部的手上，在公开苗又雪等级之前，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破解精神暗示的办法。
　　沈与青说：“在’域‘里面。你没看好他。”
　　周闫没否认。

　　“邓穿瑜不是没考虑过霍家会对苗又雪感兴趣，毕竟老天已经证明了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像霍湛扬那种又自大又神经质的完美主义者，就是很容易被过度圣母主义、善良心泛滥、而且单纯天真的热血蠢蛋吸引，”

　　周闫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我也跟着想当然了，我一直主张认为他没理由会动手，毕竟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不对劲，霍湛扬这人你也知道，他是个赌徒，但也不是个蠢货。老邓也只是同意了在适当的时候把苗又雪带出去遛一遛看能不能钓出来点什么——实际上大家都没当真，也很意外他居然——真的。”

　　周闫含糊地略过这一段，转开话题道：“不过既然动手了，那只能说明白塔的内鬼确实和冷召白有关联，之前那段数据的泄漏不是偶然。……也多亏了这次他们没沉住气，老邓现在在塔里估计正大开杀戒呢。”
　　沈与青点头，说：“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周闫故作轻松地说：“当然了，不要小看S级向导的自愈能力啊……对了，你的伤要不要也处理下？”

　　周闫说到一半，沉默下来。飞机在驾驶员的操控下平稳地起飞，一旁负责跟随驾驶的哨兵正在向导的指引下戴着耳罩。随后那名向导走过来，和缓地放出精神力，安抚着周闫的情绪，又示意他要不要来做一下疏导。

　　向导的精神体是一只懒得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水獭。被路过的向导一个没看清楚踩了一脚，叫也懒得叫一声，翻过身继续趴着。
　　周闫的心情很糟。他的精神崩溃指数是19%，还在上下起伏地波动着。
　　“我不用，谢谢。”
　　周闫说着。

　　向导疑惑地看了周闫一眼，又看一眼沈与青。
　　沈与青轻轻摇了摇头。
　　向导的表情变得更加迷惑起来。但也没坚持，点点头，转身去给苗又雪疏通了一下混乱的精神游丝。
　　窸窸窣窣。
　　他的神情在看清苗又雪的脸庞之后一下子变得喜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