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 嫁祸 ...

  •   偏殿内光影昏沉,药味未散。沈卿倚在窗边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薄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

      不同于屋内的死气沉沉,外面宫道步履阵阵,夹杂着些许欢欣和器物碰撞的清脆。

      沈卿蹙了眉,开口唤来侍女。殿门轻启,侍女应声而入,询问有何吩咐。沈卿抬眼望去,目光落在侍女低垂而后抬起的脸上,微微出神。

      “执春?”她意外惊呼,“你何时入宫的?”

      一时激动,她眼前便漫开一小片黑翳,耳边也传来一阵嗡鸣。

      执春比起先前恭谨了许多,她垂首回道:“回郡主,奴婢是前日被接进宫来,继续专司侍奉郡主起居的。”

      沈卿沉默片刻,她太虚弱,呼吸似乎都比往日更费力些。

      待方才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她转而问:“郡主府中一切可还安好?府里上下……可有因我之事受到牵连?”

      执春连忙摇头,语气确凿:“郡主放心,府中一切平安。宫里只是接了奴婢进来,并未为难府中任何人。”

      沈卿这才松了口气,无意识地点点头。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问道:“外面为何如此喧闹?可是有喜事?”

      声音出口,比她预想的还要低哑无力。

      执春点点头,沈卿这才又问:“二殿下可还好?”

      执春不答,脸色难堪。

      沈卿转而问:“……他还活着吗?”

      执春依旧不答。

      她便自顾自推断:“应该是还活着,否则就算有喜事,喜丧冲突,外面不会是先前那般喜气洋洋的氛围。”

      闻言,执春终于开了口,却是道:“郡主何必在意他。”

      迎着沈卿的视线,她继续道:“郡主难道不恨他?何不忘了他,太子仁厚,会善待郡主的……”

      她话音未尽,沈卿便打断道:“你刚刚骗我了吧?”

      执春一噎,不明所以:“奴婢不明白。”

      “你说,郡主府的人都好,是骗我的吧?要不然,为何只有你进宫,原先在郡主府,本是雪竹与我更亲近的。”

      执春震惊,却还是很快回过神来解释道:“只是宫内人手本就足够,雪竹姐姐留在郡主府照看府内事务罢了。”

      沈卿并不相信,只淡淡望着她。

      “那如果我要见雪竹呢?”

      “恐怕不便……”

      “那我要见太子殿下。”

      执春下意识地便道:“殿下近日忙碌。”

      沈卿回得同样快:“忙碌?你转告他便是,反正,你应当经常向他汇报我的情况吧。”

      她说得直白,不留情面。

      虽说这宫中的人都是太子的人,但她能感觉到,执春不一样。

      情绪一激动,失血后的虚弱如同附骨之疽,重新攀附上来,沈卿脸色一白,似乎喘不上气。

      执春看出她的不对劲,小声询问:“郡主?”

      沈卿没有回应她。她似乎再支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歪倒下去。

      “郡主!”执春的惊呼骤然拔高。

      她尖锐的声音传到沈卿耳朵里却变得模糊,沈卿最后听见的,是自己额角无力地撞上冰冷桌沿的闷响。

      惊呼与脚步声远去,又靠近。

      太医很快被传来,有人小心地抬起她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停留了很久。

      “……气血两亏,元气大伤。”

      “郡主本就失血过多,根基受损,近来又似忧思惊悸,内外交困,以致虚极昏厥。需得用上好的温补之药徐徐图之,万不可再受刺激,务必静养,否则……”

      太医们你一言我一语。

      随后是衣料窸窣,太医似乎退下了。

      短暂的安静后,珠帘轻响,是皇后与太子近前。

      皇后道:“原以为她是习武之人,底子好些,没想到竟虚弱至此。”

      “是儿臣疏忽了。”太子的声音接上,“接下来定当命人加倍仔细看顾。”

      皇后侧过脸,声音模糊了些,似乎正往外走去:“灵丹本只对人皇有效,可她服下后,血却能对永宁起效,前朝国师说她是天命之女,当初不知为何,如今看来,所言不虚。”

      “既是天命之女……”皇后郑重叮嘱,“绝不能让她死,得好好养着,养得气血丰沛,这段时间,便不让她放血了,先养养吧。”

      太子应是。

      她们的声音远去了,靴底踏过青石,一声,两声,渐次模糊,终被殿外穿堂的风吞没。珠帘不再颤动,殿内只剩执春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榻上,沈卿依旧阖着眼。

      -

      皇后与太子并肩行出偏殿,沿宫道缓步向西。暮色四合,廊下宫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皇后目视前方,声音不高,像在闲话家常:“她这血,既是这般难得……眼下用法,是否有些可惜了?”

      她说的用法,正是指用在皇帝身上,毕竟,她们已经决定要让他“安息”了。

      太子脚步未停,亦未立刻接话。

      前方岔道口,一名内侍正垂首候立,见太子皇后近前,忙不迭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给殿下道喜!听闻东宫喜得千金,玉雪可爱,真真是天家之福……”

      太子微微颔首,待人走远,她唇边的笑意才缓缓敛去。

      “外人不知灵丹一事,父皇病重已久,朝野人心浮动。若此时能好转,众人自会寻个由头安定人心。”

      她顿了顿:“我的女儿甫落地,父皇便龙体渐安。这由头,岂非现成。”

      皇后侧过脸,看着她。

      太子迎着那目光:“如此,世人都会说她是有福之人,这份福气,往后便是她的根基。”

      “……”

      皇后虽觉得太子对这女儿太过上心,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没耐住着急的性子,问:“如此,岂不是要拖很久?”

      她原以为太子想通了,现在看来,还是夜长梦多。

      “不过,”太子仿若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开口继续道,“有福之人带来的福气,若被不祥之人冲撞了,福气便落不下来。”

      皇后脚步一顿。

      她看着太子,目光渐渐从疑惑转为清明,她明白了。

      有福之人,是太子的长女,而不祥之人,是那该死的裴云程。

      冲撞了,克死了。顺理成章,干干净净。

      皇后没有说话。宫灯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半晌,她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靴声落在青石上,比方才轻了些。

      -

      裴云程靠坐在墙角,背抵石壁,听着甬道尽头守卫换防的脚步声。今日与昨日,昨日与前日——他数着,默记着。

      守卫换防的间隔,似乎比初入狱时长了半盏茶。

      送饭的狱卒也换了面孔。从前那个驼背老者已三日未见,如今是个稍年轻些的中年人,脚步匆忙,从不与他对视。

      他没有问,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日,用过那碗照例稀薄的粥食后,他阖眼假寐。甬道里的油灯昏黄,将铁栏的影子拉得很长。

      刻意放轻的足音传来,伴着衣料悉索。

      裴云程睁眼,一个脸生的狱卒立在栏外,面容藏在灯影里,看不清年岁。他未出声,只从袖中摸出一截细竹管,趁着不远处值夜的守卫背过身去,轻轻一吹。

      一缕白烟飘散,片刻后,传来身体落地的闷响。

      那狱卒收回竹管,匆匆走来,利落地开了牢门。

      “殿下,”他压低声音,“请随小人走。”

      裴云程未动,只是看着他。

      那人单膝跪地,抬起头来。灯影移过他的脸,是一张被风霜刻出深纹的中年面容,正是那新来的送饭狱卒。

      “小人姓李,人唤李二,原是沈家旧仆。”他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沈氏蒙冤,是殿下助昭毅郡主彻查旧案,洗刷污名,如今殿下身陷囹圄,小人特来相助,以报殿下恩情。”

      裴云程并没有因他这番说辞显出动容,而是问:“谁遣你来的。”

      “无人派遣。”李二回答,“是小人自己买通了天牢门户,寻了三日才候到这个当值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下去,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殿下若信不过小人,此刻便可唤人来。若还信得过,便请随小人走。宫门将落锁,再迟就来不及了。”

      裴云程看着他,看着那半跪的身形和颤抖的肩线,终于站起身。

      李二见此,忙上前为他松开脚铐。

      “走。”

      裴云程跟着李二出了牢门,甬道两侧,昏黄油灯映出几具倒地的人影,是方才当值的守卫,胸膛尚在起伏。

      迷烟,手法利落,确是江湖旧路数。

      李二走在他斜前半步,步伐谨慎却熟稔,对天牢的路径似极了解。

      穿过两道转角,守卫的呼喝声已远在数重石墙之外。

      裴云程忽然开口:“沈卿,你们可曾派人去救她?”

      李二脚步未停,却是愣了一瞬,而后极快答道:“殿下放心,太子殿下待昭毅郡主极好,小人们商议过,郡主处暂无危难,故而先救殿下,待殿下脱困,再从长计议。”

      裴云程点点头。

      太子待郡主极好……

      裴云程想着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他冷笑了声。

      如果是沈氏旧仆,忠心到敢来营救自己,该是对裴知珩与皇帝深恶痛绝的,如何会说裴知珩的好话?又怎会称沈卿为昭毅郡主,而非小姐……

      实在是前后矛盾。

      李二听到他的冷笑,脊背僵硬,一边回头,一边问:“怎么了,二……”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裴云程的动作很慢却很流畅,仿佛舒活筋骨般。他的右臂从李二颈后绕过,小臂抵住喉骨,膝顶腰窝,整个动作干净得像抽刀。

      李二的惊叫被扼死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颈骨折断的脆响,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裴云程将人放倒,靠墙,摆正,仿佛他只是困倦了,寻个地方小憩。

      他垂眸看着这张陌生的脸,风霜刻纹,中年,口鼻溢出细细的血线。

      若他猜错了呢?

      若这人当真是沈氏旧仆,真是来报旧恩,真是舍了一条命要将他救出天牢,那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一条冤魂。

      他垂着眼,浓长的睫投下一小片阴翳,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那也是好事,他想。

      永绝后患,总是好事。

      裴云程直起身,并非出宫,而是转身,走向李二引他的相反方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小小新人很好养的!求收藏求评论~(~ ̄▽ ̄)~ 下一本:《我亡夫活了,你走吧(双重生)》 坏消息:谢朝盈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又克夫。 好消息: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狗血双重生/掉马/雄竞修罗场/万人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