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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天色是一片惨淡的灰,压得极低,将这片刚目睹了生死角逐的土地衬得更为空旷。
裴云程抱着沈卿踏上覆着枯草的河岸,一眼便看到前方不远处土坡上的银白。
太子裴知珩在一小撮亲卫军的簇拥下,正静静立在那里。
他似乎已在那立了许久,因为目睹了冰河上最后的惊险,那份惯常的淡然此刻显得有些沉静莫测。他浅褐色的眸子越过裴云程,落在他怀中不省人事的沈卿身上,目光扫过她湿淋淋的衣袍和苍白的面容。
他罕见地在心里惊叹。
她就是令顾言玉都感到棘手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掠过兵刃的轻吟。
太子身后的亲卫们下意识地调整了站姿,手按上了刀柄,目光带着审视与戒备,在裴云程这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废皇子与自家殿下之间游移。
裴云程停下脚步,胸膛起伏,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他抬起头,毫无避讳地迎向太子的目光。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怀中的人更紧地护住,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也挡住了部分带着莫名兴味的审视视线。
太子这才笑了两声,他的目光终于转向裴云程。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温润,听不出太多情绪:“云程,此次战役沈氏与你皆立了大功,想必沈氏郡主之位可复,至于你,父皇也会原谅,毕竟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裴云程冷眼看着他。
太子温润的表象下是一片冰寒,但是他说的话裴云程确实相信。
庙堂之上一切都是权衡的结果,如今局势陡变,裴云程救驾有功,火烧粮仓实现釜底抽薪,而且还搬来了镇北王作援军,没有道理不嘉奖他……毕竟,皇家不可能让裴云程这个皇子曾毒杀皇帝这事情泄露哪怕一点。
既如此,落在世人眼里,皇帝若再执意严惩,既寒功臣之心,亦失制衡之棋,更显朝廷于危局中缺乏转圜气度,皇帝只能暂且搁置旧过。
但裴云程知道,皇帝肯定仍记恨着自己,他会计划悄无声息地了结自己,或者晚些时候找机会给自己扣上顶莫须有的帽子再堂而皇之地处死。
他都知道,但他不怕。
太子侧身,道:“沈姑娘需要救治,军医已在候着了。”
裴云程迈步上前。
-
一队队垂头丧气的叛军俘虏,被绳索串联,在得胜官兵的呵斥与百姓义愤填膺的怒骂下,押解过城门。
城门内侧的空地临时设了香案仪仗。皇帝并未亲临,但派来了代表最高权威的司礼大监。
阵列中最醒目的位置,站着镇北王萧厉。他身后的铁朔军甲胄鲜明,沉默如山,其威势甚至压过了在场的大部分京营将士。
大监正高声宣读对其“擎天保驾”之功的褒奖,赏赐的礼单长得惊人。
太子裴知珩立在稍侧的位置,银甲已换成了储君常服,接受着对其“固守国本”的嘉奖。他的赏赐多是荣誉与虚衔,但他毫不在意,仍旧是人淡如菊的做派。
裴云程站在更外围,他身后是一台软轿,里面是裹着厚氅,仍旧昏迷不醒的沈卿。
裴云程如意料之中得到了“恢复宗籍,赐还府邸,戴罪协理平叛善后事宜”的旨意。虽无过多嘉奖,但这“协理”二字,已将他重新拉回了权力场边缘。
他跪接旨时脊背挺直,脸上无喜无悲。
香案上青烟袅袅,仪程将尽,大监再次展开一道略短的黄绫,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出:“兹有沈氏女,本为芙蓉郡主,乃忠烈之后。前因其家门之故,位号暂夺。然,此番国难,念其虽陷囹圄,犹存忠悯之心,于危疑之际,未尝有堕门楣之举。朕体察幽微,追念其父往日勋劳,更悯其孤弱,特旨:恢复其‘芙蓉郡主’之封号、食邑及一切仪制,以示朝廷不忘旧勋、抚恤忠良之至意。钦此。”
话落,部分官员微微颔首,觉得这赏赐体面又合宜,给予一个女子,再妥帖不过。自然,也有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往软轿窥探而来。
而太子裴知珩闻言,嘴角那抹温润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仿佛觉得这旨意颇有意趣。
他正要转了视线去看裴云程,就听到裴云程已经高声开口:“臣,裴云程,斗胆进言。”
圣旨上未提及沈卿传递机要,更未提及她不顾生死将顾言玉就地正法。
又是这样。
又一次,“芙蓉”二字轻飘飘地将她于尸山血海中搏杀的身影,以及一身未愈的伤痕,都笼罩在一层仅供观赏的柔光之下。
这是赏赐,更是敲打,将她的悍勇与牺牲,悄然纳入一个更安全的范畴。
三年前他无能为力,如今,他不接受就这样算了。
沈卿不喜欢这个称号,他就绝不会让这个称号再束缚住她。
裴云程迈出,朝着香案与御使方向,深深一揖。
全场目光骤然聚焦。太子眉梢微挑,镇北王的目光也略带审视地投来。司礼大监面露不虞,却碍于他刚刚恢复的宗室身份与救驾之功,并未立刻呵斥。
裴云程维持着躬身姿势,语速平稳,却字字斟酌:“陛下天恩,泽被忠良,恢复沈氏爵位,臣等感佩涕零。然,‘芙蓉’之号,美则美矣,恐未能尽彰沈姑娘之功。”
他说着,脑中浮现出一幕幕沈卿的身影,渐渐缓了心神,情真意切道:“彼于围城之中,非以容颜传讯,乃以智勇涉险;于两军阵前,非以姿色周旋,乃以忠毅搏命。其身负之伤,是为国事;其不畏死之志,是为家仇亦为国恨。臣惶恐,窃以为若以‘芙蓉’概之,恐天下人只见皇家抚恤之仁,不见功臣血性坚韧之实,亦恐……辜负陛下褒奖忠烈之后、激励来者之深意。”
寂静。寒风卷过旌旗,猎猎作响。
太子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震惊,他还是第一次见裴云程说这么多话。
司礼大监脸色变幻,看向身旁代表皇帝监礼的枢密院重臣。
那重臣沉吟片刻,目光在裴云程坚持的姿态,太子讶异过后若有所思的神情以及镇北王面无表情的脸上扫过,缓缓开口:“殿下所言不无道理。陛下圣明烛照,褒奖功臣,务求名实相副。‘芙蓉’之号,或偏柔嘉。依你之见,当以何号为妥?”
压力给回裴云程。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目光清明:“臣愚见,如‘昭毅’或‘敏勇’等字,或更能体现沈姑娘忠烈昭彰、心志坚毅之德。具体圣裁,臣不敢僭越,唯愿陛下明鉴。”
他将封号抛出,同时将最终决定权恭敬地交还回去,姿态无可挑剔。
重臣微微颔首,对司礼太监低语几句。
太监再次面向众人,高声道:“殿下所奏,事关朝廷彰功大典,奴婢等即刻具表,回禀圣上,请陛下定夺。诸位,且先散了吧。”
没有当场更改,但留下了转圜的空间,这已是裴云程此番冒险进言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众人山呼谢恩的余音仿佛还在安定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人群在微妙的气氛中逐渐散去。
裴云程也转身,要带沈卿离开,枢密院那位重臣却已不动声色地挪步至他身侧,用仅容几人听见的音量低语:“殿下,郡主既有府邸,理当归府静养,方合礼制。长期滞留在外,于男女大防有碍,恐损郡主清誉。”
另一名与东宫亲近的枢密副使则语气缓和,却绵里藏针:“殿下爱护功臣之心,臣等理解。然东宫别苑清净,太医亦可轮值,既全礼数,也更稳妥。”
裴云程沉默着听完,眼睛却越过二人,直直看向二人身后的太子。
太子脚步略缓,走近,并不开口。
裴云程便道:“诸位大人所言皆在理。然,臣坚持迎郡主至我府,非为僭越礼法,实出于两点不得不虑之安危要害。”
他顿了顿,逐条推进:“其一,局势要害。逆党虽溃,但京城难保并无余孽暗桩潜伏。郡主乃亲手了结顾言玉之人,若独居郡主府,目标显著,风险莫大。我府虽陋,然府邸规制便于警戒,人员简单易于清查,臣可以自身安危为屏障,确保郡主无虞。”
“其二,为陛下圣意与郡主心境要害。” 他最后才看向太子,语气反而平淡下来,“陛下恢复郡主封号,恩旨中有‘悯其孤弱’之语。郡主如今昏迷,若醒来得知自己被置于空旷旧府,或置于全然陌生拘谨之处,而非曾于可信之人看护之所,是否会感皇恩虽厚,人情却薄?是否会惊惧难安,于伤势恢复有碍?此非臣妄测,乃将心比心。”
陌生拘谨之处,指的便是东宫。
太子闻言并不恼,反倒笑吟吟的,他颇有兴味地发现只要涉及到沈卿,裴云程就会一反常态地能言善道。
他开口:“皇弟对沈姑娘,倒是知之甚深,关切入微。”
话语平淡,听不出喜怒。
裴云程垂下眼帘:“臣只是,不忍忠勇被误读。”
太子笑笑:“不过她确实很不一样,于万军溃散之际独追主帅,于冰河绝境之中犹能搏杀,孤也欣赏她。”
裴云程慢慢抬起眼。
太子仁厚,待人亲近,鲜少自称“孤”,眼下却借此敲打裴云程。
裴云程立刻感觉到一股本能的怒意,混杂着强烈的戒备,从心底深处窜起。
方才的低眉顺眼,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冷。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皇兄过誉了。”
作为回应,裴云程用这种替自己人道谢般的口吻宣示主权。
太子仍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只道:“皇弟不必如此紧张,孤只是觉得,这位郡主醒来之后,这京城,或许会多几分……趣味。至于眼下,便依你所言,由你看照郡主吧。”
他说完,不再看裴云程,转身离开,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裴云程重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寒意,只是身侧袍袖之下,指节已然握得青白。
趣味?
他将这两个字在齿间无声地碾过。
他感觉愤怒,但也感到不安。
他竟感觉害怕。
太子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实在命好,想要什么不必费事,上天自然会送到他面前。
裴云程对此感到害怕。
上天并不怜爱他,至少目前看来,更爱裴知珩。
那上天……是否会将沈卿从他身边夺走,送到裴知珩身边。
裴云程无法接受。
不过沈卿不信命,也绝不会任由自己被命运摆布。但如果……沈卿她自己主动选择了裴知珩呢?
裴云程深呼吸一番,告诫自己没必要杞人忧天,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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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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