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转》83845

21、土中孽（三） “背媳妇儿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今夜恰逢乌云遮月。他们一路过去，除了不远处付家村跳动的火光外，再看不到半分光亮。

　　三人脚下不敢有半分怠慢，楚青凌更是边跑边调动气息，使用了望气术。这一看愣是把他吓得脚下一踉跄，前面这付家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整个村子被如墨汁一般的妖气萦绕，如今这墨汁中还混上了血水。黑红的气体宛若实体一般压在付家村的上空。

　　在前面的白骆铭和元沐歌也注意到楚青凌慢下来的脚步，回头就看到他发亮的眸子，就知道他用了望气术。

　　“看到什么了？”元沐歌看着楚青凌严肃的表情，不禁有些担心。

　　“这妖气，就像实体一般。这真的会存在吗？”

　　不同于楚青凌，元沐歌和白骆铭若是不使用显灵阵，仅凭肉眼是无法看到妖气的。所以对于此时楚青凌的描述听得也是云里雾里。

　　“算了，这事之后再说，村里面出了人命，先进去看看吧。”

　　隔岸观火怎是君子所为，楚青凌强迫自己从对那团黑雾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三人这才进了村子。

　　现在距离刚刚听到惨叫已经过去一柱香的时间，付家村的村民此时并没有再向着惨叫发出的方向狂奔，反而是在路上见到的都是往着自己家里钻。来去匆匆的村民脸上挂着的都是惊恐之情。

　　就连众人想拉一个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人愿意为他们驻足半分。

　　但是寻着人流的方向，国师殿的众人很快注意到，这付家村中有一块地是村民就算是慌乱逃窜也会绕开的地方。这地方楚青凌有印象，之前来拜访的时候，还惊叹过这小小一个付家村还会有这么气派的一户人家。

　　此时只要是多看过些志怪小说的人都不难想到，这家富贵人家应该是遭难了。

　　于是三人也不再将时间浪费在询问这些如同丧家之犬的村民身上，直奔着那户人家而去。

　　那灰瓦白墙就在眼前，那大红灯笼照亮了门口一大块空地，门头上方方正正的写着付家二字，一副正气凛然。只是那朱红色的大门就这样随意敞开，院子里黑黢黢的，就像是一张凶兽的血盆大口，引诱着不知所以的旅人前去一探究竟。

　　元沐歌终究是女子，步子上比楚青凌和白骆铭慢了几分。时间一长就落在后面，这一路过来她都在留心这付家村中的模样，大街小巷中都有仓惶逃命的村民遗落的火把，有些落在水坑里只剩下灰烬，有些落在干草堆上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就比如现在经过的这个巷子中，火光彻底照亮了巷子，这也让元沐歌清晰地看到了巷子中的景象。此时的巷子里盘踞着一条黑蛇，正在微眯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大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元沐歌毫无防备地与那眼睛对上，只觉得浑身发凉，脚下步子一虚整个人就摔了下去，嘴里不自觉惊呼出声。可是出于捉妖师的本能，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条藏在火焰背后的若隐若现的大蛇。

　　大蛇或许是感应到元沐歌的眼神，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又或者说睁开，因为此时元沐歌至少可以确定她看见了四只眼睛，至于还有没有被火焰遮住的她不是很清楚，只是那眼神好像有些熟悉……

　　气息随着呼吸波动，元沐歌的心弦被拉到最紧，手中已经捏好符咒。果然下一秒那条蛇腾空而起，身后却出现了一对鸟翼，扑腾着起飞，只是却不是向着元沐歌冲来，而是向着与村口的方向飞走。

　　这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快到连白骆铭赶到元沐歌身前的时候，只能看到空空如也的巷子。

　　白骆铭反应不算慢，听到元沐歌摔倒惊叫的时候，他已经转身了，一回头就看到元沐歌一脸惊恐地看着那条巷子。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遇上妖了，妖怪在看到元沐歌此时动弹不得的模样时最愿意攻击，所以白骆铭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到了元沐歌身前，已经做好了为她挡刀的想法，可是等了一会才发现这巷子里屁都没有。

　　这才有时间回头查看元沐歌的情况，好在她的腿只是轻微扭到了。

　　楚青凌的反应虽然没有白骆铭这么快，但是也是紧跟其后，望气术再度发动，却也只看到这村中四处流窜的妖气，至于哪一缕是刚刚元沐歌看到的留下的他却不能确定。

　　“沐歌，你怎么样？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白骆铭可以肯定能把昆仑山庄的大小姐吓到的东西，应该不会简单，或许是被这氛围影响，难免有些后怕。

　　此时反倒是元沐歌冷静了下来，表情又恢复到了之前那样淡然，只是不禁双目微垂，眉头轻皱，陷入了沉默。

　　“是一条蛇，一条长着翅膀的蛇，但是刚刚巷子里的火光太过于明亮，其他的我也没有太看清。去看看尸体吧，然后再用显灵阵测一下。”

　　说着元沐歌抬头就对上了白骆铭和楚青凌两双由期待变成失望的眼神，很明显他们希望元沐歌现在就能得出结论这是个什么妖怪，然后就可以对症下药了。

　　“你们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元沐歌有些无语，这位对自己的期待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元姑娘说的有道理，那走吧。”

　　楚青凌说完也不再耽搁，便率先向着前面走去。元沐歌在白骆铭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现在脚痛得有些走不动道了。刚想着说让白骆铭先和楚青凌过去，自己慢慢走过来，这话还没出口，眼前的白骆铭就已经矮下身去，背着元沐歌半蹲下去。

　　“你这是干嘛？”

　　“大小姐，上来吧。”

　　“我可以走……诶诶！”

　　元沐歌话还没说完，双手就被白骆铭回手一拉，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就这样上了白骆铭的背。

　　“白骆铭，你干嘛……”

　　白骆铭起身一颠确保元沐歌不会从背上滑下去后，这才抬脚向前，嘴里却不荤不素的吐出一句：“背媳妇儿～。”

　　此时他虽然不能回头，但从背上元沐歌安静的状态可以肯定，背上的美人此刻应该已经红了脸。

　　走在前面的楚青凌，听得心中也是一阵膈应，回头瞪了白骆铭一眼。白骆铭却不以为意，不要脸的背着元沐歌跑了几步来到楚青凌前面，好像刻意炫耀一般。

　　可是就在到了付家门口时，三人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从那打开的朱门内刮出来的风都是带着血腥味的，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死得多惨。

　　进了门元沐歌说什么都不让白骆铭再背她，最后改为白骆铭扶着她的姿势进了付家。

　　进去后看到一群已经吓得发抖的衙役在院子的一角例行问话，只是显然没有半分进展。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很紧张。衙役们满头大汗，目光不时瞥向后院。至于那些家眷有哭的晕过去，自然也有吓得脸色惨白的。

　　丝毫没有人注意到进来的几人，直到楚青凌轻咳了一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跳了起来后，才有人看了过来。

　　这几个衙役之前见过楚青凌，当时楚青凌还是为了验证付公公的身份去衙门。只是他们当时已经被打上了骗子的名头，就算是他拿出了官家的令牌，衙门里的人对于他也是百般看不惯。

　　可是事到如今却是截然不同了，那几个衙役看到楚青凌就像看到救星了一样，顿时热泪盈眶，一口一个楚大人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尸体在哪？”楚青凌对于他们的客套当然是置若罔闻，就算是现在这些人还对他冷眼相待，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尸体……也算不上尸体，就在房中楚大人这边请。”

　　其中一个衙役，给几人带了过去，可是到了门口说什么都不往里去，就连看都不看一眼。

　　楚青凌看着黑黢黢的屋子，除了充斥着鼻腔的血腥味，其他的情况在这夜黑风高的夜晚实在难以分辨。

　　“掌灯。”

　　楚青凌对着身后二人轻轻说了一句，随即元沐歌就很有默契手中烧了一张符咒向着半空扔去。待符咒焚烧殆尽后，屋内的所有烛火腾的一下全部燃起，这屋子里面情形这才落入众人眼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间厢房应该是粉的白墙吧……”

　　白骆铭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不确定，因为现在他看到墙壁上全是斑驳的血迹。只有星星点点露出来原本的白墙的痕迹。除此以外，地上、床上、帷幔上都全是开始干涸的血迹。

　　“这是付方？”楚青凌则是将众人散乱的目光拉回了房间中间那张八仙桌上。

　　这八仙桌上茶壶杯子早就被摔的满地都是，现在这桌上只放了一件东西——付方的人头。

　　付方这个人他们之前在走访的时候打过交道，为人算是整个付家村里数一数二的，待人也客气。但是此时这脸上的表情绝对称不上良善，怒目圆瞪，嘴巴可能也因为剧痛大大的张着里面的舌头、牙齿已经全无，耳朵和鼻子也不知所踪。

　　“这也太残忍了。”

　　就连元沐歌都忍不住感叹出声。

　　“熄灯吧，我们出去说。”

　　楚青凌有些不忍再看这屋内的景象，率先出去了。元沐歌紧随其后，白骆铭最后出来之时一挥衣袖，这一屋惨案再度陷入黑暗。

　　此时付家的这些家眷听到是京都的大官来了，心里也安定下来些，胆子大些的人七嘴八舌地凑上来，说起自己的见闻。

　　“我们看到那个妖怪了，是一条蛇，就从那边游过去。”

　　“何止呢，那蛇还长了翅膀，诡异的很。”

　　“对呀对呀，那蛇可长了，我看见的时候，那影子足足有这围墙这么长。”

　　“但是今夜都没有月光，你们这院子里也没掌灯，按理来说你们应该是看不到影子的。”楚青凌一语就点醒了七嘴八舌的众人，原本吵闹的氛围又渐渐被恐惧吞噬。

　　“除非那条蛇是黑色的。”元沐歌在一旁呢喃道，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

　　“舅妈！舅妈！不好了，老二老三出事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手忙脚乱地冲进了人群。脸上鼻涕眼泪已经混为一摊。

　　“他们怎么也……？”

　　被那年轻人称作舅妈的人听完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付家的人开始七手八脚去扶她。只有国师殿的三人拽过了那年轻人，让他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