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转》83845

20、土中孽（二） “是狍鸮。

　　翌日一早，袁晓特意早早就出了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街。身边虽然没有了那些女子的尖叫，却也多了几分闲适。

　　平火斋的门口更是空无一人，略显厚重的黄花木门紧紧关着。而袁晓却毫不怀疑地出手去推门，大门却并没有像街道上其他的那些店一样无情地紧闭，而是在袁晓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让门外之人闪身就进去了。

　　整个平火斋内部不像之前楚青凌他们来的时候只亮着几盏稀疏的烛火，今日这平火斋中一盏灯都没有亮，漆黑的走道看不到尽头。

　　袁晓刚从外面进来，面对黑暗不禁眯了眯眼眸，稍微适应了一些这才举步向前。正走着袁晓却在这毫无光亮的走道中一转，手对着墙壁一推，赫然打开了一扇门，门内温暖的烛光瞬间就开始攻占黑暗的走道。

　　随着烛光而来的还有那女子动人的声音，“小元宵，记性不错呀。我还以为你要摸索一会呢。”

　　屋内的女子坐在烛火边上，跳动的烛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却是满脸笑意。昨日初见之时的那缕迷茫和失落已经不知去向了。

　　“你每次都选这间，你不就是希望看着我再往前走，然后就会一头撞在墙上的狼狈模样吗？”

　　袁晓也不示弱的调笑道，当年他就是因为这走廊太黑闷着头走，最后嘭地一声撞到墙上去，头还因为这个事肿了好几天。后来这事就成了个把柄被眼前这女子反复拿出来调笑。

　　“唉，以前那个小元宵多可爱，现在都不好玩了。”

　　楚赫有些不满地嘟起嘴，从袁晓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更是娇俏灵动。一时之间竟然走了神。

　　“喂？干嘛呢？”

　　楚赫很快就注意到定在原地的袁晓，抬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才把他的魂给找回了。

　　“啊，没事，哈哈。”袁晓回神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是对刚刚那番场景的留恋。

　　“说正事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见过你这样慌乱过。”

　　“唉。”袁晓也是长叹一声，是呀，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个是这样的，这几天大理寺接到了一个案子。有些诡异，我想要你帮我分析分析。”

　　“和妖怪有关？”

　　楚赫其实听到这里心中不免动了要走的念头，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国师殿已经连破两起大案，如果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对手，袁晓应该都不会主动找自己商量，也便又耐着性子听了几句。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只是按照送过来的卷宗看，那些人的死法有些过于怪异了。”

　　“那些人？这次又是几个？”

　　“三个，但是其中两人都只找到了一颗头颅，最后一人也是身首分离，但是在头颅附近找到了被撕成碎片的身体。”

　　袁晓边说边仔细盯着楚赫的表情变化，看着楚赫越来越严肃，心也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是狍鸮。”

　　“狍鸮？”这个称呼对于袁晓来说有些陌生，其实他在才看到卷宗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些猜想，可是楚赫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

　　“我想你应该觉得是饕餮吧。”

　　楚赫却一眼就看看穿了袁晓的心思，袁晓莫名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暗暗班门弄斧还被发现了。

　　“其实你的猜想也对，只是我更喜欢叫他狍鸮。饕餮不过是后人对于他的敬称罢了，其实这样叫他的人都没有亲眼见过他。”

　　“可若是饕餮，不应该已被白虎承泽剿灭了吗？”

　　既然楚赫说了这狍鸮就是饕餮，那按照古籍记载白虎除四凶的时候，这饕餮应该已经神魂俱灭了，这样的天地灵物，也不可能才不过几百载就又孕育了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吧。

　　袁晓才稍稍细想，就不禁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白虎除四凶不过是说出来稳住世人的心神罢了。承泽当年最多只能算得上镇四凶罢了。”

　　袁晓听着有些迷糊，算着时间，楚赫当时应该是这件事情的见证者，难道此事真如楚赫所说，只是之后这四凶也并没有再做过乱，所以人们也就接受了这四凶已经被斩杀的故事。

　　“难道一只都没死？”

　　“据我所知，混沌和梼杌应该是彻底消散了，但是穷奇和饕餮的气息从来都没有从这天地间消失过，只是变得非常微弱。后来我来了人间之后，听说承泽又出了一次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他们。要说这狍鸮与承泽还有些渊源，原本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将，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贪心。最后被承泽一刀斩了，估计也是在神兽身边呆久了，沾染了不少气运，一副残躯还能够成妖。”

　　袁晓听到这已经是惊讶的合不拢嘴了，这些神兽的秘闻哪能是他能知道的，更别说那些生命不过昙花一现的百姓。这四凶突然露面，白虎却不知所踪，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然时机不对，但看着袁晓这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楚赫不禁有些想笑。

　　“那……那这……这会不会不是狍鸮？”

　　袁晓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问出了一个毫无水平的问题。

　　“我能感受到，最近他的气息增强了。结合你所说，应该错不了。现在这件事是你大理寺全权接手？”

　　“不是……传消息回来的人说国师殿的人在命案之前就已经到了那。”

　　“楚青凌？元沐歌和白骆铭跟着去了没？”

　　“说是两男一女，应该是去了。”

　　听到元、白二人也跟着去，楚赫刚刚皱起的眉头才松开些。只是昨日一闪而过的心痛竟然又掠过了袁晓的心中。

　　“我们尽快动身吧，遇上狍鸮，就算是昆仑山庄的老庄主来了也没用。”

　　“你不生他气了？”

　　“生死面前先放他一马，以后机会我再找他算账。”

　　说罢楚赫起身就要走，袁晓却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二人突然感受到对方的温度都是一愣，楚赫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向紧紧抓着她的袁晓。

　　袁晓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比脑子快多了。对上楚赫疑惑的目光，他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

　　“怎么了？”

　　“呃，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白虎承泽？”

　　终于是及时想出了一个适合的理由，但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了。”

　　“那另外两位？”

　　“也是一样。”

　　袁晓心头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楚赫这是打算硬拼？

　　“你该不会想？”

　　“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云淡风轻，但是屋内的二人都知道对方心里从来没有那么轻松。

　　“这才不到二十年……”

　　说到时间楚赫也不禁叹了一口气，不禁又低头打量了一下她完好的手臂，看着这一身光洁的皮肤。心中也是一阵波涛，是呀，不过才二十年她也不想就这样结束。毕竟这一辈子是最近过的最有意义的一次了。

　　“小元宵我也不想，先去看看情况吧。”

　　说完楚赫手上用了力，挣开了袁晓向着门外走去。

　　此时袁晓心中的痛楚更甚，可是扫除这些凶恶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他们从来都是万死不辞。最后袁晓也只能一咬牙，心一横就豁出去了。

　　“赤赤，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付家村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关于凶兽杀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人们对于这些还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更多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那些大难临头的人才是真的焦头烂额。

　　就比如现在付家村和到了付家村没几天的国师殿三人。

　　其实在楚青凌刚来的时候，都是一头雾水，这个村子从村口问到村尾，根本没有人说有什么妖兽伤人，就连一个生病的人都没有。

　　几人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小付公公有问题，于是又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这有没有人被送到宫里当太监。可是就算是他们问得再怎么隐晦，村里人也很快听出了不对劲。

　　于是几人毫无疑问的被当作骗子扫地出门了，当天晚上只能在村口外的树林里临时歇脚。

　　楚青凌和元、白二人几天前才闹了矛盾，现在也算是共患难，他自然不会愿意放过这个缓和关系的机会。看着坐在火堆对面的两人，主动的挑起了话头。

　　“白大哥你说那个付公公该不会是假扮的吧。”

　　这话楚青凌是故意对着白骆铭说的，并不是说他有多深谙世事，完全就是因为楚青凌知道白骆铭听到这话就会心疼他的那二两银子，多少都要骂两句。

　　果然不出楚青凌所料，白骆铭现在就像堆枯草，一点就着，情绪一下就盖过了之前对楚青凌的不满。

　　“我他妈，要是这样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家伙找出来，骗钱骗到你白爷爷头上，真是不要命了。不是我说青凌你之前也经常出入宫里，有没有这么号人，你不知道呀。我也是看着你恭恭敬敬的我才出得钱。”

　　楚青凌也没想到这白骆铭骂起人来真是不分敌友，自己没来由又挨了一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骂出来心中竟然还舒服了些。

　　白骆铭骂完，元沐歌竟然也接了茬，楚青凌这几天提着的心终于是落下来些。

　　“这付公公要真是演的那着实不简单，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就是想耍我们吧。”白骆铭越想越气，声音不禁大了些。

　　“目的？难道是和这付家村有关系？”楚青凌顺着元沐歌的话往下想，可是还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就被不远处付家村里传出的惨叫给吸引了。

　　本应该安睡的村子，彻底被这一嗓子夹杂着惊恐和痛苦的惨叫给惊醒了。

　　楚青凌几人也仅仅只愣神了片刻，便不约而同的弹跳起身，直奔付家村而去。

　　PS：狍鸮出自《山海经·北山经》，被视作饕餮的原型，文中因剧情需要略作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