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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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呀？”
千金的珠帘被来人撞得随意叮当乱响，六岁的宣惠长公主举着木剑要冲进来时，赵匡胤刚把李从嘉按在御案上，劄子被挤得掉了一地，李从嘉衣襟半敞，玉簪歪斜地挂着几缕青丝，听见女儿的脚步声，一脚踹在赵匡胤膝盖上。
“官家还不松手？”
赵匡胤一生难得有如此憋屈的时刻，当朝尊贵无比的圣上咬牙切齿地直起身，刚整理好衣襟就看见女儿张牙舞爪地举着木剑冲进来。
小小的长公主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瞪着单纯无辜的大眼睛兴奋地看着刚把衣服裹好、面上还带着薄红的母后，耀武扬威地顺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父皇母后，这是儿臣跟曹将军新学的剑法！”
小公主原地转了三圈，木剑剑尖堪堪擦过帝王冕旒，吓得一旁的王继恩差点惊呼出声，又被赵匡胤一个眼神噎回去。
“这招叫白虹贯日！”宣惠一蹦三尺高，剑指房梁。
“这招叫猛虎出山！”回首，木剑又直冲李从嘉腰间的玉佩穗子。
“最后这招叫——”
“叫该用膳了。”赵匡胤忍无可忍，一把拎起女儿后领，“王继恩，带公主去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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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果赵匡胤这么容易被女儿打败，那他就不叫赵匡胤了。
是夜三更，赵匡胤忙完政务，裹着氅衣摸进南苑。月凉如水，李从嘉尚未安寝，狼毫笔尖还凝着墨，须臾间，就被某人拽着腰带抵在博古架上。
赵匡胤咬着他耳垂低笑：“朕来讨酉时的债......”
“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呀！”
赵匡胤都没反应过来，李从嘉就像一阵风似的又一次从他怀里极快地钻出来。下一刻，梳双螺髻的小脑袋从屏风后探出来，宣惠抱着白兔蹦蹦跳跳地闯进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王继恩。
“萝卜，儿臣要萝卜——父皇！我这兔子许是饿了，一直磨牙呢！”
“那你应该去御膳房而不是来找你母后，”赵匡胤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御膳房在皇宫东南角。”
“可是儿臣分不清东南西北呀。”小公主理直气壮，一把将兔子塞进赵匡胤怀里，扭头扑到李从嘉身上，双眼灿似繁星，“再说父皇可以来找母后，儿臣为什么不能找母后？父皇也太霸道了——儿臣今夜要和母后一起睡觉！”
李从嘉实在没忍住，拢着衣裳轻笑出声。赵匡胤盯着李从嘉颈间方才被自己印上的红痕，跟怀里的兔子一起磨起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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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孩子在襁褓时，赵匡胤总念着孩子活泼些好，如今才是真的尝到了恶果。小公主在皇宫称王称霸，四处乱跑，每每他想抱着李从嘉行事，此团子总会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猛地冒出来，今日是兔子明日是猫后日是鹦鹉，就算什么都不拿也要缠着李从嘉讲故事。
赵匡胤第十次宝杵矗立，无语凝噎地看着小公主天真单纯且自由自在地在李从嘉身上亲来抱去，而自己只能在一边干站着，为了自己的生活□□，他终于决定采取行动，让曹彬在浴佛节将混世魔王宣惠长公主带出宫巡游。
这回总不会有人来打扰了吧！
是夜，烛影摇红，赵匡胤难得清静，他先是伴李从嘉畅饮，随后咬开皇后腰间蹀躞带，抱着半醉的美丽皇后入了白玉造砌的温泉池中。
李从嘉肤色莹白，唯有脸畔一点温红，他慢慢凑近，水花溅湿了十二扇紫檀屏风。
“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呀？”
稚嫩的童声炸响在殿外，李从嘉霎时清醒过来，近日来第无数次推开了他。
在王继恩“公主不要啊”的惊呼声中，无惧无畏的宣惠长公主撞开门：“父皇母后，浴佛节一点也不好玩，行宫也不好玩，所以儿臣让曹将军快马加鞭地送儿臣赶在亥时前回来啦！——儿臣是不是很乖？”
李从嘉整个人缩在温泉里笑得打颤，留赵匡胤裸着上身和女儿大眼对小眼，最后还是跑得气喘吁吁的王继恩终于赶到，求爷爷告奶奶地接走了高贵的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人走了声音还在：“王继恩，你说我父皇母后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不穿衣服，是不是你们忘记送了——你好大的疏忽，我要罚你！”
赵匡胤从未见李从嘉笑得如此开怀，漂亮的肩颈还沾着未滴落的水珠，他又低头望了一眼被女儿闹得已然歇息的某处，迎上皇后揶揄的目光，只感觉头皮发麻前途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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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今夜宣惠果然还是闹着要跟李从嘉睡，好在赵匡胤极力抗争之下，长公主终于大发慈悲地允许他加入自己和母后的床榻——不过长公主大人要睡母后怀里，赵匡胤只允许独享李从嘉的后背。
“朕受不了了，王继恩你们这群人再解决不了就给朕去死！”赵匡胤一身怨气，晨起批着劄子，越想越气，朱笔一抖在对辽战报上划出一道刺眼红痕，而后愈是烦躁，最后干脆给劄子扔地上，“一个小姑娘你们管不住她，养你们吃干饭的？还能让她次次都坏朕好事？”
天子一怒，底下瞬时刷啦啦跪倒一片，王继恩擦擦脑袋上不住滴落的冷汗：“公主跑得实在是太快……体力也好……也灵活……”
“朕的侍卫呢，叫他们一起去追！”
“呃，长公主……一见侍卫就哭……侍卫放了她……她又笑……再抓着她……她又要哭……”
“耍无赖吗这不是？下次你们直接教训她。”
“官家好大的威风，跟自己女儿置气，还叫外人教训她。”李从嘉薄凉的声音从后侧响起。
“父皇好凶！”赵匡胤回头，宣惠被李从嘉抱着，乖巧地靠在李从嘉身上，朝他比鬼脸，“父皇坏，母后好！”
这是谁的孩子？
赵匡胤额角青筋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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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给宣惠找个老师。”
好容易叫王继恩哄着长公主去玩捉迷藏，赵匡胤终于得到了单独和自己皇后说话的机会，李从嘉当然知道他那点心思，但是赵匡胤吃瘪百年难得一见，他诚心要为难，忍着笑道：“为什么，官家觉着汴梁还有比臣更好的太傅吗？”
“从嘉，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匡胤着急，又是连朕也不用了，“我们是夫妻，总要……那个……”
“哪个？”
“……行周礼。”赵匡胤翻遍自己的知识储备，最终找了个尚觉文雅的词汇。
“父皇，什么是行周礼呀？”
噩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赵匡胤不愿回头希望此刻是自己的幻觉。宣惠手上捧着自己新收得的鹦鹉，发髻上的金铃铛随着歪头的动作发出悦耳灵动的声响。
赵匡胤望着女儿那双肖似李从嘉的水亮杏眼，一时无言，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最后求助地看向李从嘉。
“宣惠，旁人说话时不许偷听，还记得吗，这是君子之道。”李从嘉难得对着小公主摆出些严肃姿态。长公主一看母后不似平时和蔼，便知是真的气了，只委屈地点点头，眼看就要落下两串金豆豆来。
“罢了罢了，宣惠下次注意就是，”看着李从嘉生气，这回反倒是赵匡胤来哄，“这个周礼……呃……就是周公辅政时定下的仪典。比方说这个春官宗伯、冬官考工记……”
“不对，父皇骗人！”宣惠想了想，余光怯生生地瞄着李从嘉，看李从嘉面色稍霁，又凑近扑进李从嘉怀里，“母后同我说说好不好？宫里的内侍都说，父皇母后行周礼时总要关着门，很神秘的样子……宣惠也想玩！”
赵匡胤一口气呛在喉间，随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李从嘉面上薄红着瞪他，偏生小公主水眸无暇，只左右瞅着她的父皇母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何等惊世骇俗的言论。
“宣惠过来。”眼看李从嘉羞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最后还是赵匡胤来破局，顶顶尊贵的官家板着脸张开双臂，待小公主不情不愿地从李从嘉怀里出来，突然将她抱起举过头顶，“朕教你真正的周礼！”说着就在暖阁里转起圈来。
“官家当心！”李从嘉怕赵匡胤摔了，慌忙伸手去护着咯咯直笑的女儿，冷不防被赵匡胤一手揽住纤腰。
紫檀香混着龙涎香在三人衣袂间萦绕，窗外秋蝉突然噤了声。
宣惠夹在两人之间，左看看父皇右看看母后，先在赵匡胤脸上印上一个晶亮的口水印，又在李从嘉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父皇母后，我们来行周礼吧。”
“你不许再提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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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赵匡胤还是没拗过李从嘉，长公主在笄礼之前，都由皇后做她的太傅。
混世魔王般的公主殿下在诗才上充分继承了李从嘉的天赋，李从嘉三两下提点就出口成章，寻章摘句灵巧有余，有时连李从嘉都不住赞叹。
起居舍人在下趴俯着，他每多汇报一句，赵匡胤脸色就沉郁一分。前年方走马上任的状元郎第一次有如此身不由己的感觉，已然被御座上赵匡胤的脸色吓得汗透衣襟，到最后甚至开始给遗书打腹稿。
此刻赵匡胤却全然未听，只想着，宣惠天赋异禀，这样一来估计更没有亲近李从嘉的机会了。
于是他的脸色又黑两分。
于是下面的跪着的起居舍人俯着塌落的腰又多弯了半寸。
谁曾想万事万物，眼看行至绝境，却总是暗含转机。——小公主再有天赋也是个孩子，再加上李从嘉一向治学严谨，做太傅时总有些严厉，一来二去，吓得小公主竟是不再粘着母后了。
因祸得福，这下轮到赵匡胤春风得意，众大臣惊讶地发现，前些日子那个在劄子上一言不合就大骂人爷娘的官家不见了，连带着整个朝堂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此后，小公主每日最期盼的就是看见赵匡胤下朝。
赵匡胤上朝时，她就得在南苑书房面露苦色地写着李从嘉布置的课业时，李从嘉就在一旁看着，半点放松不得，直到赵匡胤下了朝，小公主才如找到救星似的，每每和赵匡胤合力，总要推着李从嘉进了鲛绡帐——
然后她就如愿去偷懒。
赵匡胤得意洋洋，是日，又是一样的剧情，只不过此次待他吃饱喝足出来时，发现无人监管的公主殿下应是昨夜未休息好，竟是趴在桌台上睡熟了。
赵匡胤失笑，把睡得口水浸湿纸页的女儿从桌台上抱起来，赫然发现桌上的词是“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李从嘉的清丽的字迹旁，有人在“朱颜”处歪歪扭扭地批注：母后最好看。
赵匡胤心下无限柔软，思绪片刻，在旁边标注道：然。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