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凯旋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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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耶律斜轸的设想中，依靠陶灯才能在暗里行动、且完全不做防备的宋军遭遇偷袭理应是灭顶之灾。
卯时这个时刻是精心算过的，于契丹人而言，他们大都因为农牧生活惯于夜行，有鹰一样的视力，对比汉人，这个时刻足以让他们看清路道又不易被发现。
耶律斜轸手脚极快地和部下处理了守夜的士兵，带着一队轻骑潜行至营地前，待众人慢慢渗透入营后，狞笑着点燃了手里的羽箭，朝着天空射去。
下一刻，更多密密匝匝的箭跟着耶律斜轸的箭一同对着大宋营帐射了进去，几十万人占地极大，仍能听到从对岸传来的耶律屋质得了信号带着军队开始拼杀总攻的声音。
宋人反应也极快，耶律斜轸放出带火羽箭后，很快几十把闪着冷光的白刃就朝着他劈过来。耶律斜轸大力挥枪扫开，周遭护卫围上来跟宋人砍杀在一起。
耶律斜轸擦擦脸上溅到的血，没有一处是他的，副将递给他一枞火把，他接过，朝着布质的营帐扔了过去。于是整个清晨被点亮了，轻骑好像风刮稻草一样对着毫无准备的宋军冲过去，而不远处契丹族最年轻的于越带着十万人马如同洪水一般冲入平原的营帐，耶律斜轸激动得几乎控制不住手里的长刀，他□□久经沙场的乌黑的汗血宝马不停地打着鼻醒，他拽动缰绳朝着宋军的旗帜冲过去——
下一秒耶律斜轸劈向旗杆的刀就被另一把霸道的长枪挑开了，拦住他的将领看着年岁不算小，却很有精气神，个子在契丹人中都显得很高，那人掀过来的力气极大，大得耶律斜轸差点握不住这把刀。他们几招往来，耶律斜轸看见兜鍪下那双闪着幽光的漂亮眼睛。
“名字？”契丹人崇拜力量，在草原搏克*战无不胜的耶律斜轸第一次遇到了能在力气上和他五五开的对手，几番交手下来耶律斜轸血液沸腾，生了拉拢的心思，“宋人，很少这样，你很厉害。”
“死人是不配知道我的名字的。”很狂妄的笑。将领一挺长枪，舞出很漂亮的枪花，气定神闲地指着他，“你很年轻，真可惜——你今天要死了。”
耶律斜轸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也真的笑了很久，笑够了狠狠地用刀对着来人：“看高你了，弄不清状况的蠢货。”一夹马腹又冲杀了过去，兵刃相接，铁器冲撞传出阵阵嗡鸣。
另一边耶律屋质冲进平原，一开始拼杀得很是畅快，但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就察觉到了诡异的地方，宋人虽然兵败如山倒，但是大部分都边打边退，真正死掉的人很少，就好像在吸引他们往什么地方走一样。他想了想，刹停了马，喊出跟在身边的副将：“你先带着一小队人到前面看一下，如有意外不要恋战，优先保住性命，速速回来禀报。”
“不用看了！”有什么被丢到耶律屋质面前，耶律屋质定睛一看，那是一个散着头发的人头，人头的主人似乎很讶异自己的死亡，怒目圆睁，满脸的不甘和难以置信，很年轻的一张脸和很复杂的神情——是耶律斜轸。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耶律屋质悲鸣长啸，他还记得出军前战功赫赫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耶律曷鲁把孙子托付给他的样子，那种带着担忧、不舍与骄傲的神情，期待着他带领这位契丹族年轻的勇士衣锦还乡，“你们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醒悟得还挺快，不过你马上也要去陪他了。”身后，曹彬已经清扫了耶律斜轸剩余的部曲，骑马赶来，黑压压的大军如海浪一般朝着辽人冲过来，赵匡胤再次提起长枪，战鼓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响彻平野，耶律屋质明白大势已去，只能趁着宋人还没完全包抄，下令活着的战士赶忙后撤。
但是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昔日把酒言欢的战友隔日就尸骨无存，宋辽之间的仇恨太深，此刻一看辽人有了退兵的形势，宋军气焰倍增，如同猛兽扑杀猎物一样咬住辽军就不会再松口。高怀德和曹彬绕到两侧去堵截耶律屋质企图四散突围的可能，慢慢蚕食辽人庞大的队伍，最后逼得耶律屋质最后不得不留下近一半的人冒死断后，自己带着余下的人朝着山林间狼狈撤退，但是山林中王审琦早就带着弓箭手等着，于是又只能再抛弃一队人护着剩余的将士后退。
耶律屋质此生都不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终于突围时大军已然折损大半，战马奔袭得倦怠不堪，耶律屋质怒吼着，最后朝着远处的密林射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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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大获全胜，赵匡胤重新和曹彬、高怀德等人安排了晋阳攻城部署后，就急冲冲地去寻李从嘉。
他到营帐时李从嘉刚醒来不久，江益善煨了补养气血的药，黑乎乎的一碗，苦味浓得赵匡胤在门口都闻得到。江益善苦口婆心地劝着违命侯多少喝一点，李从嘉抱着小公主坚决抵抗。
难得看见这样任性和温情的时刻……赵匡胤看得心底柔软，甚至有些不忍心打破，只愣愣站在营帐门口，反倒是李从嘉先发现他，轻轻捏起女儿的手朝他挥了两下。
江益善发现了他，也不自讨没趣，朝着赵匡胤行了礼后就放下药退了出去。
李从嘉今日显然心情很好，虽然面色依然苍白，精神气却比孕育时不知要好多少，眼眸亮晶晶的，重瞳颜色都要被冲淡不少。赵匡胤走到爱人身边坐下，手臂从后面绕了半圈把李从嘉搂进怀里。小公主被李从嘉抱着哄睡着了，面上呈现出健康的粉白色。
“还疼吗？”赵匡胤的吻轻轻落在李从嘉发间，许是刚生完孩子，李从嘉的头发都有一股清淡的甜香。
李从嘉摇摇头，轻轻偏过身子靠在他的怀中，赵匡胤伸手又怜又爱地拍在女儿身上，于是两人长久地不再说话。
曹彬进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李从嘉靠在官家怀里睡着了，官家那张黝黑英勇的脸似水柔情地看着爱人和孩子的睡颜，吓得他恨不得子戳双目，都怪行军没有内侍随行，但凡如在皇宫那般找内侍通报一声他也不至于看见这个。
曹彬尴尬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犹豫着开口会不会给未来的皇后娘娘吵醒了遭人嫉恨，最后憋红了一张老脸，赵匡胤才忍着笑善心大发地轻轻把李从嘉慢慢平放到床上，又把女儿放在李从嘉枕边，出去听他汇报工作。
大军大部分跟着曹彬和高怀德前往晋阳增援，剩余一部分先随赵匡胤回汴梁，如今已在收拾行装，李从嘉一觉睡醒已是翌日清晨，赵匡胤正坐在床边看赵普托人寄来的劄子，见他醒来，低头凑过去在他额上轻吻。
“女儿呢？”李从嘉睡得迷迷糊糊，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怎么就知道问女儿？”赵匡胤装得满脸委屈，“为夫刚从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回来，从嘉怎么不关心两句？”
“你真是……”李从嘉无奈失语，“自是知道官家英武无双，不会有事。……怎么还同女儿吃味？”
赵匡胤显然也不是真的吃味，笑着扶着李从嘉慢慢坐起来：“担心吵着你休息不好，让旁人带去照顾了，等会到马车上再抱来。”
“回去可是要收为义女？”李从嘉还惦记着“转世灵枢”的事情，“并非男儿，朝中会不会有意见？”
“谁有意见，谁敢有意见？”赵匡胤挑眉，“说起这个，其实我后来都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不该编这劳什子谎，就该仗着此次军功大业明媒正娶让你做朕的皇后。”赵匡胤虽是笑着，越往后神色却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过说来，如果从嘉愿意，现在也来得及。——是与不是只凭你一句话。”
赵匡胤说得是那样理所当然，好似这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罔顾青史罄竹难书的恶事，不过全天下最普通的一件小事。李从嘉素来文名远扬，此时此刻心境却无可诉说，他抬头凝望着赵匡胤的眉眼，沙场条件有限，脸上还存有未清洗干净的黯淡血痕，却愈显得丰神俊逸，他只觉眼眸涩涩，连带着一整颗心都猛烈地跳动起来。
或许此刻，没有什么比一个吻更适合作答。李从嘉想着，伸手环住赵匡胤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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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人此番受了重挫本就一蹶不振，后来可汗去世，幼主年少太后当政*，宫廷内乱自顾不暇，北汉很快就成了大宋囊中之物，中原太平，待曹彬、李继勋等人回朝后，赵匡胤大肆封赏众官。
不过至于皇后一事，李从嘉最后还是没答应，一个是不想再给赵匡胤平添麻烦，省得后世史官借此戳赵匡胤的脊梁骨，另一个是他自幼接受孔孟之道，终究还是做不出这样离经叛道之事。最后就如赵普初时安排，加封李从嘉做了公主太傅，长居南苑里。
旧时南唐众人皆许了来去自由，女英重回金陵，开了最大的正店*，赚得盆满钵满，后来赵匡胤借着微服私访的名头，还带着李从嘉去过做客，店内金碧辉煌，其富贵程度看得赵匡胤都接连咂舌，正要寻思增收江南的赋税，就被李从嘉含羞带怨的白眼堵了回去，此事不了了之。
有史官记载，太祖陛下文成武德，横扫八荒，平定叛乱，亦善待百姓，除宣惠长公主外，“收养”不少孤童，更言“天下能者居之”，心境朗朗如月，恰如尧舜，为后世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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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搏克：草原上的一种摔跤比赛。
* 最后解释一次，战争完全是魔改虚构，历史上这场算是个平手，耶律屋质立了大功（功劳大到直接封了于越），耶律斜轸还没出场（那会他年纪很小应该还在跟着磨砺，没找到具体记载），还想了解战争详情的同担可以自行检索阅读资料/阅读马萌《北宋对辽军事策略的三次转变（974-989）》，千万不要信本文描写，本文纯属在造梦。
* 太后当政：燕燕燕燕我们喜欢你~也是一样为剧情服务加速了时间线！
* 正店：即酒楼。
* 史官……后世颂：我编的，产品姐造梦ing不要信（应该也没人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凯旋归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