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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每次发作,你都靠女人熬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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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护国寺死寂如坟场。
浓得化不开的檀香裹着姜窈,但还是嗅出了压那丝腐甜气,像陈年血垢混着蜜蜡,黏腻地扒在喉咙深处。
她伏在殿外古柏的阴影里,夜行衣与廊柱融为一体。烛光将殿内那尊肉身佛的影子投在经幡上,随着火苗跳跃,佛腹的影子诡异地起伏着。
“咚...咚...”慧明方丈的木鱼声空洞敲打着夜色,八名武僧的诵经声在某段音节时骤然拔高,精准盖住了梁顶传来的刮擦声。那是刀刃剥离皮肉的声响。
姜窈的指尖抠进树皮,木刺扎进皮肉。疼痛让她想起师父苏衍沾血的手指划过地图的模样:“阿窈,真正的恶,都裹着香火味的袈裟。”
她翻上横梁。腐甜气源头是佛像脑后一道寸许宽的裂缝。金针探入缝隙轻轻一挑——
“咔哒!”
整座佛像猛然前倾!腹腔轰然洞开,数十张写满血字的人皮瀑布般倾泻而下,最上方那张脸皮被完整剥下,空洞的眼窝正对姜窈。
血字罪状狰狞刺目:“工部侍郎王崇山,私占铜矿三百顷,虐杀矿工四十七人……”
姜窈脑中炸响惊雷。这分明是栽赃!王崇山三日前已被她亲手钉死在刑部地牢!
未及细看,佛像背后机关轰然转动。一只巨大的青铜佛掌撕裂空气,千斤之力朝她头顶拍下。
一道玄色身影掠至。沈玦单手箍住她的腰凌空旋身,足尖在佛掌边缘借力一点,化作几道残影,险险擦着青铜指缝掠过。
落地时,他踉跄半步。左肩地绷带洇出大片暗红。伤口在强行催动内力下再次崩裂。
“皇城司影卫的独门诡影步,”姜窈的金针已抵在他喉间,“沈少卿潜伏大理寺,是要替阁主清理门户么?”
金针顺着沈玦的颈动脉下滑,最终对在他腰腹那逆命蝶刺青上,心脏狂跳,“还是说...您也是只佛面魔心的鬼?”
沈玦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腥甜。他突然弹开喉间金针,反手扣住姜窈双腕,狠狠将她按倒在堆满《金刚经》的佛台上。经卷哗啦散落,姜窈的后腰撞上一只硕大的鎏金香炉,吃痛声被他滚烫的喘息吞没。
“郡主不也在找逆命蝶?”气息越来越灼热,裹着毒发的腥气,“不如联手?”沈玦重喘着,眼底猩红如蛛网蔓延,紧贴她小腹的身体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汗珠顺着锁骨滚落,滴进她微敞的衣领,所过之处泛起一道道诡异红痕。
是情蛊!姜窈心头剧震。他体内竟埋着这种阴毒玩意!
应该是毒镖催发了这只情蛊。
“放手!”她屈膝顶住他腰腹要害,指上金针寒光凛冽,“再动半分,我让你这佛台变棺椁!”
沈玦却一把抓住她执针的手,按向自己左胸。掌心下,心跳狂乱,肌肤更烫得惊人。他喉间溢出痛苦又愉悦的喘息,像只濒死的野兽:“郡主舍得么?杀了我...谁带你看千面佛的真容?” 他齿关咬开她颈侧衣带,露出锁骨下那枚与他腰腹间一模一样的逆命蝶暗记,“你看...我们连皮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刺啊...”他带着她的手,将针尖往心口皮肉里按,“让沈某的血替郡主暖暖手。”意乱情迷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带着情蛊催发的浓烈情欲。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气轰然暴走。沈玦嘶叫着冲向佛台,供桌被他撞得稀碎,香炉倾倒,香灰弥漫。
沈玦蜷缩在蒲团上,五指抠进青砖缝里,额上青筋暴起,满地打滚,另一手扯开前襟挠得是皮开肉绽。
佛堂里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姜窈已将金针按十二正经的走向刺入沈玦周身大穴。金针刚刺入皮肉的瞬间,他便猛地瑟缩了一下。而体内蛊虫明显受到刺激,竟直接冲破束缚,在他臂上鼓起一道道狰狞的棱线。
“没用...”姜窈看着他额上重新渗出的冷汗,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试遍了师傅所传的所有压制蛊毒的法子,可这情蛊偏生邪门,越是压制反倒闹得越凶。
沈玦忽然挣扎着摸向佛台边的皮鞭,那鞭梢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反手将鞭柄攥在掌心,脊背重重撞在佛台上,青铜烛台被撞得哐当作响。下一瞬,带着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他自己胸口、后背,鞭梢扫过那些新鲜的鞭痕,顿时血花四溅。
“沈玦!” 姜窈扑过去想夺他的鞭子,却被他重重甩开。他又一鞭抽在肩头,疼得嘶叫几声,双眸赤红。
“这到底是什么蛊?” 姜窈厉声质问,“谁给你种的?多久发作一次?”
沈玦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一鞭接一鞭地往自己身上抽。佛堂里回荡着皮鞭抽击皮肉的脆响,混着他压抑的喘息,听得人心头发紧。
蛊虫似乎被这剧痛彻底激怒了,在他心口处狠狠一撞。沈玦闷哼一声,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蒲团上。他握着鞭子的手一松,皮鞭掉落在地,整个人顺着佛台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像是在与体内的蛊虫殊死搏斗。
姜窈蹲下身,看着他心口处那片疯狂鼓噪的皮肉,忽然发现那些游走的蛊虫在他胸口聚成了一团,隐隐透出心形的轮廓。
她瞳孔骤缩,一个荒谬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 这蛊虫,竟会随着宿主的情欲而躁动?
沈玦踉跄着从地上拾起那柄早已用得满是裂纹的皮鞭,递到她面前。喉间溢出更粗重的喘息:“用这个...抽这里...”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越重越好...”
姜窈看着根布满倒刺的鞭梢,又看了看沈玦胸口处。一些旧鞭伤凹凸狰狞,泛着青白裂纹,胸口的皮肤早被沈玦反复蹂躏,皱缩在一块。而新添的鞭痕正嵌在这些旧痕之间,血痂未完全干涸,边缘红肿,在一条条早已结痂的伤口处又生生撕开一道道新口,新旧交叠处,皮肉外翻,看得姜窈倒吸冷气。
“我下不去手。”姜窈发着抖。人不犯她,她从不犯人。
“姜窈...求你...”沈玦眼神涣散,明显快要失去理智。蛊虫带来的痒痛与情欲交织着冲上头顶,他快要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热浪。
沈玦忽然翻身,猛地将姜窈压上佛台,气息滚烫,眼底翻涌着情欲。
一股血腥气直冲鼻尖。不等姜窈挣扎,一个吻已落了下来。那吻急切而隐忍,辗转厮磨间似要将她吞入腹中。她的挣扎在他怀中渐渐绵软,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颈侧,引得沈玦低喘一声,吻得愈发缠绵。
就在这时,沈玦胸口传来一阵轻震,原本在皮肉下游窜的蛊虫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应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抚,渐渐沉入经脉深处睡去。
唇齿分离时,两人都在喘息。
姜窈猛地回过神,看着他唇上沾染的自己的唇脂,又想起他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心头怒火与酸楚一同涌上。“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沈玦!每次发作,你都是靠找不同的女人熬过来的?”
沈玦被打得偏过头,他缓缓抬手抚上脸颊,眸中的情潮已褪去,只剩下几分无奈。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醋了?”
姜窈拍开他的手,别过脸不去看他。
沈玦扶着佛台慢慢站起身,一边系着凌乱的衣襟,一边整理着被扯散的腰带。胸口鞭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背影在佛堂阴影里显得格外孤寂。
“我从不用女人。”他的声音很轻,指了指滚在一旁的皮鞭,“从来都是靠它。”
说完,他便拖着踉跄的脚步走出佛堂,留下姜窈一人站在满地狼藉中。
烛火映着姜窈的脸,挂着心疼与疑惑。她望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孤影,指头缓缓攥紧。哨声一响,一辆马车应声驶来:“郡主,奴婢来迟,请恕罪。”
姜窈飞身登上,坐定后狂喘了几下,转头看向阿沅,哑声道,“帮我查个人。”
“不知郡主所查之人是谁?”
“大理寺新任少卿。”
“沈玦。”
马车行至途中,姜窈越想越心慌。“停车,回护国寺!”
姜窈必须查清这护国寺中的秘密。
刚一进门,“砰”地一声巨响。殿门被暴力撞开!
几处火把撕破黑暗。只见慧明方丈手持镔铁禅杖,带着八名持棍武僧冲入,瞬间将狼藉的佛台围住。
火光跳跃,照亮满地散落的经卷、翻倒的香炉、泼洒的香灰,以及佛像后那具被掏空的金身。几张未被气浪卷走的人皮散落在地,血字狰狞。
“妖女!毁我佛宝,亵渎金身!”浑浊的老眼迸射凶光,“给我拿下!当即斩杀!”
武僧齐声暴喝,长棍结成杀阵,直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玄色披风裹住两人,是沈玦。他太了解她,姜窈一定不会放弃,没走出佛堂几步两人默契地同时而返。
两人对视,姜窈一下领会了他的意思,在散乱的经卷堆里急速翻找。直到触到一片湿韧微凉的物件,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并塞进沈玦怀中。
入手滑腻冰冷,带着皮肉特有的弹性——竟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内侧用金粉绘着错综复杂的线条,赫然是一幅矿脉图。角落一行蝇头小字,以血为墨,刺入姜窈眼底:
“七月半,鬼门开,江南盐场骨作舟。”
两人一个掏出塔尖取的半截丝线,一个掏出佛殿梁上的缠丝,映着火光一比对。
“同源!”沈玦与姜窈异口同声。丝线浸透陈清扬的血,此刻在烛光下泛着矿物冷光,“工部矿料、盐尸骨舟、千面佛剥皮案全串起来了!”
推开沈玦,姜窈扑向散落经卷。慧明方丈点化时欲灭口的血污皮卷,此刻正半掩在《心经》抄本下,那薄如蝉翼的人皮上。
以金粉绘制着矿脉走向,蝇头小字标注着工部官员姓名与受贿数额,赫然是完整的贪腐网。唯独漕运总督与矿监使的名录被血污遮盖,墨迹糊成一片。
“需用离魂草汁混人血显影。”她喃喃,可手边哪有药草?
目光扫过沈玦苍白的唇,姜窈眼底精光乍现。她咬破自己指尖,殷红血珠滴上人皮卷,污迹竟真的缓缓化开。
但血不够——显影需持续浸润。
她毫不犹豫将伤口按上人皮,任由鲜血汩汩涌出,指尖顺着金粉脉络飞速临摹。剧痛令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鬓发。
“郡主血贵,沈某代劳。”沙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沈玦狠心一刀,朝手掌划破一道口子。
十指交叠,血顺着两人相贴的指缝渗入金粉纹路。胸膛贴上姜窈的后背,“漕运总督姓周,矿监使是钱有富的舅兄,”他带着她的手运笔如飞,血字蜿蜒如蛇,“名单齐了。江南盐税、西山矿脉、无间阁暗桩,全在这儿。”
烛火噼啪一跳。姜窈侧首,贴上他下颌:“沈大人连情蛊都能抗,莫非皇城司影卫的诡影步练到第九重了?还是说您这蛊虫,本就是局?”
沈玦闷笑,握着她的手狠狠按向人皮卷最后一行血字。
“嗤!”一支袖箭穿透经幡直射图谱核心。
佛寺梁柱间刹时间落下十名黑衣杀手,刀光织成罗网。
为首者面具刻着无间阁鬼爪印,声音阴冷:“少卿大人好演技,可惜阁主要的是听风楼主的项上人头!”
听风楼主!指的是姜窈?!
沈玦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一声长啸,撕裂夜空:“今日在场诸位!皆可作纸鸢!”玄色衣袍无风自动,一言方毕,沈玦杀入敌阵,断肢横飞,血瀑泼满经卷。
每一剑剜喉碎骨,寺墙上溅开朵朵红梅。待最后一名杀手被钉死在佛像眉心时,沈玦终于停了,剑尖划过满地血泊,
朝着缩在角落的慧明方丈缓步走去,森然一笑:“方丈点化用的毒针,可要沈某帮您超度?”
慧明吓得瘫软在地,□□漫出腥臊水渍。
沈玦再不看一眼,一把拉起姜窈。两人同时颔首,心中皆了然:名单既成,该去江南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