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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了林毅,也为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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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晟的公寓比许叙白想象中整洁。
浅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刑事案例集和几盆绿植——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显得凌乱的是墙上贴满案件照片和线索的白板,密密麻麻的红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各个节点。
"随便坐。"齐晟把钥匙扔在玄关的碗里,"咖啡还是茶?"
"水就行。"许叙白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自在。他很少去同事家,更别说才认识几天的"临时搭档"。
齐晟从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许叙白一瓶:"客房在右边,床单是新换的。"
许叙白接过水,没有喝:"我睡沙发就行。"
"少来。"齐晟翻了个白眼,"你肩膀有伤,睡什么沙发。"他指了指右肩,"伤口还疼吗?"
许叙白下意识摸了摸肩膀:"不碍事。"
"撒谎。"齐晟突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许叙白来不及反应。温热的手指轻轻碰触他的颈部,"你脉搏跳这么快,明显是疼的。"
许叙白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墙。齐晟的靠近让他心跳加速,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烦躁。
"别碰我。"他压低声音警告。
齐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抱歉,职业病。"他指了指沙发,"至少坐下吧,你站着我脖子疼。"
许叙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到沙发边坐下。皮质沙发冰凉柔软,一坐下去就陷进去一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力气。
齐晟走进卧室,拿出一件灰色毛衣和一条运动裤:"换这个吧,比你那身咖啡渍衣服舒服。"
许叙白没接:"不用。"
"许队,"齐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洁癖,但这衣服洗过,没穿过。"
许叙白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有洁癖?"
"观察。"齐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办公室一尘不染,笔和文件永远摆成直角,握手后一定会用消毒纸巾擦手——虽然很隐蔽。"
许叙白眯起眼睛。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这个刑侦队长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谢谢,但我不需要。"他再次拒绝。
齐晟耸耸肩,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随你。"他走向厨房,"我去弄点吃的,你应该很久没正经吃饭了。"
许叙白想反驳,但胃部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他确实记不清上一顿热食是什么时候了——这几天不是能量棒就是咖啡。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轻响和齐晟哼歌的声音。许叙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白板上。那是化工厂案件的线索图,但比局里的版本详细得多。齐晟不仅标注了每个杀手的射击位置,还列出了子弹轨迹和伤口角度分析。
许叙白不由自主地走近细看。齐晟的思维导图非常清晰,从现场物证到可能的幕后黑手,箭头指向几个关键名字——徐昌云、赵明,还有一个被红圈圈住的问号。
最引人注目的是白板中央的一张照片:七个银色面具整齐排列在证物桌上,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照片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训练基地?"三个字。
"看出什么了?"
齐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许叙白这才发现他端着两碗面站在身后。香浓的牛肉面气味瞬间充满了鼻腔,许叙白的胃又抗议了一声。
"你怀疑这些杀手受过专业训练?"许叙白接过面碗,指了指便签。
齐晟点头,呼噜噜吃了一大口面:"他们的战术动作太标准了,不像是普通雇佣兵。"他用筷子指了指照片,"而且面具的佩戴方式一致,说明有统一训练。"
许叙白尝了一口面,意外地好吃。热汤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久违的温暖感。
"军队或者特警。"许叙白说,"民间训练不出这种水平。"
"我也是这么想的。"齐晟眼睛一亮,"所以查了最近五年退役的特种部队和特警名单。"
"有发现?"
齐晟摇头:"暂时没有。但如果他们是被刻意'消失'的..."
"黑警。"许叙白接上他的思路,"有人利用职务之便抹去了这些人的记录。"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向白板。许叙白指着那个红圈问号:"这是谁?"
"不确定,但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关键。"齐晟放下碗,拿起一支马克笔,"化工厂行动前48小时,有一个人同时接触过你和赵明。"
许叙白皱眉:"谁?"
"陈局。"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两条红线,分别连接陈局和许叙白、陈局和赵明。
许叙白摇头:"不可能。陈局带了我十年,他..."
"太巧了。"齐晟打断他,"行动前一天,陈局突然叫你去办公室,给了你什么?"
许叙白回忆了一下:"行动细节的最终确认。他说接到线报,徐昌云会在化工厂出现。"
"而赵明那边,陈局给了他外围警戒的调整方案。"齐晟在白板上写下"情报泄露?"几个字,"结果行动一开始,杀手就从调整后的薄弱点突入。"
许叙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依然没有匕首。他需要思考,需要独处,需要药物来平复开始翻腾的记忆。
"我去趟洗手间。"他突然说。
齐晟指了指走廊:"右边第二间。"
洗手间门一关上,许叙白立刻锁上门,从内袋掏出药瓶。他的手抖得厉害,倒了两下才倒出一粒药片。没有水,他直接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药物作用而微微发颤。许叙白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药物起效需要时间,而回忆已经如潮水般涌来——陈局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心",赵明在行动前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林毅最后那句"不是你的错"...
许叙白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最新的一道还泛着红,是他前天晚上用匕首划的。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鲜血能洗刷记忆中的血腥味。
他摸索着口袋里的匕首,犹豫要不要再添一道新伤。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许队?你还好吗?"齐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许叙白迅速放下袖子:"马上好。"
"你进去二十分钟了。"齐晟的声音带着担忧,"需要什么吗?"
"不用。"许叙白深吸一口气,将药瓶塞回口袋,打开门。
齐晟站在门口,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许叙白脸上逡巡,最后停在微微发抖的左手上。
"又吃药了?"他轻声问。
许叙白没回答,侧身想从齐晟旁边挤过去。齐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牢固。
"放开。"许叙白声音冰冷。
齐晟没动:"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说,放开。"许叙白一字一顿地说,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终齐晟松开了手。许叙白大步走向客厅,却发现自己的外套和衬衫已经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而那套家居服依然放在沙发扶手上。
"换了吧。"齐晟从身后说,"你衣服上全是血。"
许叙白猛地转身:"你翻我东西?"
"你外套掉出来的。"齐晟指了指地上——那里确实有几滴新鲜的血迹,"我猜你又伤害自己了。"
许叙白的呼吸变得急促。被看穿的感觉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而羞耻。他抓起外套就要走,却被齐晟拦住了去路。
"让开。"许叙白声音低沉。
"不。"齐晟出奇地平静,"你需要休息,也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许叙白冷笑,"尤其是你这种自以为是、越界、不尊重隐私的..."
"那你需要谁的?"齐晟突然提高了声音,"林毅已经死了!没有人会像他那样照顾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许叙白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挥拳,却被齐晟轻松格挡。两人在客厅中央扭打起来,许叙白因为药物作用而动作迟缓,很快被齐晟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冷静点!"齐晟在他耳边低吼,热气喷在颈侧,"我不是你的敌人!"
许叙白挣扎了几下,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停下。齐晟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如擂鼓般清晰。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许叙白浑身僵硬,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放开我。"许叙白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齐晟慢慢松手,但没有完全退开:"抱歉,我不该提林毅。"
许叙白转身,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齐晟也跟着蹲下,保持与他平视的高度。
"给我看看。"齐晟轻声说,指了指许叙白的左臂。
许叙白沉默了很久,最终慢慢卷起袖子。纵横交错的伤痕暴露在灯光下,有些已经变成白色,有些还是新鲜的粉红色。最新的一道已经结痂,但边缘有些发炎。
齐晟倒吸一口冷气,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多久了?"
"三年。"许叙白轻声回答,"从林毅死后开始。"
齐晟起身去拿医药箱,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碘伏和棉签。他小心地拉过许叙白的手臂,开始清理伤口。
"疼就说。"他低着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宝。
许叙白看着齐晟的侧脸。这个男人平时总是嬉皮笑脸,此刻却专注得眉头紧锁。碘伏刺痛伤口,但许叙白一声不吭。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齐晟突然问。
许叙白知道他在问什么:"记住。"他简短地回答。
"记住什么?"
"每一个因我而死的人。"许叙白指了指几道特别深的疤痕,"这是张涛,缉毒队的,两年前卧底暴露。"又指了指另一道,"这是李敏,线人,去年被灭口。"
齐晟的手顿了一下:"所以你把自己的手臂当成...纪念碑?"
"惩罚。"许叙白纠正道,"也是提醒。"
"林毅的呢?"齐晟问,"他的名字刻在哪?"
许叙白沉默了一会,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这里。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齐晟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疤痕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似乎在请求许可。许叙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温热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道伤疤,像羽毛一样轻。许叙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这次没有躲开。
"你不必这样。"齐晟的声音异常温柔,"林毅救你,不是为了看你折磨自己。"
许叙白别过脸:"你不了解他。"
"但我了解警察。"齐晟收回手,继续处理伤口,"没有哪个警察会希望战友用这种方式纪念自己。"
许叙白没有回答。药物开始发挥作用,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皮变得沉重,头不自觉地向前倾。
"睡吧。"齐晟扶住他的肩膀,"你需要休息。"
许叙白想拒绝,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引导到一张柔软的床上。有人帮他脱掉鞋子,盖上了被子。
"药..."他含糊地说。
"我知道。"齐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放在床头,需要时自己拿。"
许叙白想道谢,但黑暗已经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我会查清真相。"他听到齐晟说,"为了林毅,也为了你。"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个并肩而眠的身影上——许叙白在床上深陷沉睡,而齐晟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关于三年前案件的笔记,同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