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金乌溯

16、十六、峤安诡秘众生疑，星冥现身赐宝符 峤安镇与渡

　　峤安镇与渡灵渊所隔不远，一行人不过半日便到达了。
　　“大王，你怎么了？”
　　为了防止猫灵吓到百姓，也为了尘世的阳气不伤到猫灵，徵音为它特制了一只“猫包”，由肖灵背着。但越靠近镇子，肖灵便越感到猫大王的烦躁，甚至有压抑不住煞气的迹象。
　　“嗷呜呜，本大王讨厌这里！”
　　......
　　也许是鬼洪封印松动的缘故，平时隐匿的怨灵恶鬼似是得了什么感召，在人间越发猖獗，大白天的大街上人人都噤若寒蝉，即便攀谈也只小声几句便快速走开，决不在外多做停留。
　　羽音看着这一切，沉声道：“峤安镇毗邻渡灵渊，百姓却如此惊恐，看来此地有不少大事发生。”
　　苍穹抱臂道：“再大的事也不归我们管，我们此行是寻找冥主！”
　　忽走至一处街角，难得见到数百名百姓排了长队，似是等待着什么，肖灵三下五除二跑去一探究竟，却见好几个盛粥的大木桶，边上的布幡上写着“徐府慈施”诸语。
　　没想到电视上的情景自己今天却亲眼看见了，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久，远处抬来一座八抬大轿，那轿夫们的步伐出奇一致，头微微低着，看不出情绪，停轿后走出一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子，身上穿着墨色缎袍看着价值不菲，可见与众百姓有别，百姓一见他，纷纷大呼“徐老爷”，鞠躬者有之，跪拜者有之。
　　肖灵暗忖，这大概就是做慈善的那位。
　　谁知后背一阵冲击，肖灵跌坐在地，羽音忙上前压制住猫包。
　　“快走！此地助长猫灵煞气！”
　　几人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猫灵一出猫包就破口大骂道：“就是那厮！他就是本大王的仇人！”
　　它的眼睛渐渐变成血红色，房间内逐渐弥漫焦苦逼人的糊味。
　　苍穹皱眉道：“岂止，我感觉整条街......”
　　羽音斩钉截铁道：“不！是整个镇子都有问题！”
　　“方才在街上所见的每个人都双目无神，起初我也以为是世道不太平故而人人自危，但当我看到那行施粥队伍，连同抬轿子的人，那种异样感便愈加强烈，这么多人，他们的一呼一吸居然都是同步的，这绝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气息！”
　　肖灵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呼吸都同步......怎么可能！
　　苍穹道：“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是活人，被邪灵所控制：另一种是他们是死人，被邪灵所控制。”
　　这句话让肖灵想到了鲁迅先生的“这棵是枣树，那棵也是枣树”，她摇头晃脑学苍穹的语气，笑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又活又死的人，被邪灵所控制！”
　　谁知话音未落，羽音的脸上便浮起异样的神色，苍穹忙道：“不可能！别处还另说，这里离渡灵渊如此近，谁能在神祖和星冥大人眼皮子底下让这么多死人的魂魄困在躯体内？！还被操控这么久？绝对不可能！”
　　肖灵看她如此疾言厉色，摊了摊手，忍不住杠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别说离得近，就是你们渊内不也照样该地震地震，该有邪灵有邪灵。”
　　羽音渡道：“阿灵所言非虚，这件事我要去禀明星冥大人，若真是能操纵活死人的邪灵，那就麻烦了......”
　　苍穹接道：“你是说，血菩萨还能再现世？”
　　屋内的空气似乎停滞了，羽音渡指腹摩挲着腰间的长剑，她有预感，这出渊第一站，便将是一场恶战。
　　“阿灵，这里自卫能力最弱的是你，你的护身符切不可离身。以防万一，这些日子你我最好日夜同住。”
　　肖灵喜滋滋道：“好啊好啊！”
　　虽然也感受到了事态有些严重，但她这人一向乐天，听到能日夜跟羽音住一起，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苍穹见状冷哼道：“她不是有臭猫吗？臭猫灵力不是很强嘛！”
　　羽音道：“猫灵寻仇躁动不安，若是真失控，不伤她已是万幸。”
　　苍穹翻了个白眼，虽没说出口，但肖灵仿佛能听到她在腹诽说“废物”。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废物可以和羽音住一起呀，当废物挺好。
　　当夜后半夜时，肖灵被“吱呀——”的推门声惊醒，惊魂之下定睛一看，原来是羽音，她穿着夜行衣，带着一身夜雾的湿气回来了。
　　“羽音？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还未等羽音回答，又是“吱——”的一声，苍穹紧跟着进来了。
　　羽音边倒茶边说：“我们不想打草惊蛇，刚才去夜探徐府，果然是有些古怪，凡人的祠堂一不供神，二不供祖先，反倒是供着一只金虎！”
　　苍穹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我从来没在一个凡人的宅邸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莫不是有何灵物在庇佑着！”
　　肖灵见她们一来一回打哑谜，忍不住道：“你们不是说，跟什么血菩萨有关？”
　　羽音看着一旁熟睡的猫大王，沉吟一会儿道：“谜底恐怕还得从谜面解。”
　　转头对肖灵说道：“待会儿看见什么都不可大声喧哗。”
　　说着取出同音佩，盘腿坐在榻上开始念诀，苍穹立于身侧为她护法，不过三五分钟，屋内的灯烛瞬间熄灭！
　　同音佩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奇异的紫色光芒，照耀之处一个半明半昧的黑影缓缓出现！
　　羽音和苍穹纷纷行礼：“渡灵使见过星冥大人！”
　　看不清黑影的脸，但这就是三番两次听到的那个暂时掌权冥府的星冥大人？
　　肖灵抱着被子坐在床头，看着戏剧性的这一切，有些紧张，心里默默想，这不就是相当于阎王爷！真是活见鬼了！
　　对了，林同学好像很不喜欢这个星冥大人！羽音她们对他还算是毕恭毕敬......
　　听完羽音与苍穹的禀报，星冥沉声道：“本座收到你们的传讯后，立刻排查了徐府众人和峤安镇百姓，并未发现血菩萨的踪迹，也并未发现有活死人，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苍穹道：“这样一来事情更为蹊跷了。”
　　星冥背过身去，道：“你们说，徐府供着一只金虎？”
　　“是。”
　　“羽音渡，你尽管大胆猜测。”
　　羽音道：“若无血菩萨控制众人，那么...必定是另有手眼通天之能的生灵在暗处操纵。”
　　星冥仿佛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羽音突然想起什么，道：“您说会不会是，窃了一半圣燧石之人！”
　　星冥暗影微动，并未接话，只道：“金虎、徐府与圣燧石难脱干系，此事我会暗中调查，你们还是先渡化猫灵，拿到冥主之力要紧。”说着，一道紫符箓降下。
　　“此乃判官符箓，专用来窥见亡灵生前之事，它能帮到你们。”
　　“多谢星冥大人赐宝！”
　　呼——
　　屋内的灯烛瞬间亮了起来，那道叫星冥大人的黑影已然消失不见。

　　肖灵听得一愣一愣，又是血菩萨，又是金虎，又是什么石，感觉整件事一环套一环，错综复杂，实在叫人伤脑筋！
　　不过，说到石头，自己脖子上倒系着那小鸦童给的龙睛晶，当时能救它得亏那声虎啸，否则自己哪有时间拉着它逃......
　　忽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虎啸......
　　这边又有什么金虎，不会有什么关联吧......
　　不行，改天得问问林风！
　　肖灵抚摸着龙睛晶，忽然摸到胸口的内衬中硬硬的，忽然想起来在冥市时给羽音买了一串绿檀竹节吊坠，一直耽搁着忘记给她了...
　　她掏出那古朴的吊坠，微黄的灯烛下可见隐隐绿意，散发幽幽清香。
　　“羽音......”
　　“这个送你”肖灵微笑着轻轻说道，“我在冥市买的。”
　　羽音正在褪去夜行衣，只留下一件墨色内衣，她闻言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满眼笑意，她接过吊坠，坐在床边，细细端详着这件宝贝。
　　“跟我的阿篪很配。”说着羽音的指尖化出了短篪，将吊坠系到篪尾。
　　肖灵接过短篪，看上去不算名贵，被摩挲地光滑的篪身有不少划痕，新的吊坠反而给它增添了新意。
　　“谢谢你。”
　　羽音的声音有说不出的温柔，她道：“阿篪是我前世之物，今生亦是伴我长大，虽看起来普通陈旧，但却是我最心爱之物。”
　　肖灵惊讶道：“前世？”
　　这个时空遇见啥都不足为奇，但听到这把短篪是羽音前世之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记得前世的事？”
　　羽音靠在床头，眸微微眯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便道：“不记得了。”
　　肖灵点点头，人连三岁之前的事都未必记得，前世...就更不可能了吧。
　　良久，羽音的声音传来——“只记得最后死于鬼洪，临死前想着报仇，故而此生成了羽音渡。”
　　空气变得沉默，二人匀长的呼吸拌在一起。
　　肖灵侧首看着羽音，发现她已然闭目睡去，微卷的发落在靠枕上，手臂微微下垂，指节处坚硬发黄的老茧附着在修长的手指上，这是封存她此生血与汗的琥珀。
　　是因为要报前世的仇，所以今生才这么拼命吗？
　　肖灵心内沉重，如此年轻俊秀、出类拔萃的羽音渡，却为前世的苦难牺牲今生的幸福，这真的值得吗？
　　如果是自己，哪怕遭遇不公，也还是不希望之后的人生都活在怨恨中——被不公的遭遇折磨已是不幸，但最最不幸的难道不是一直让自己活在苦痛中的那份执念吗？
　　羽音的执念甚至从前世蔓延到今生.....这真的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有什么东西强加于她？
　　肖灵的思绪默默游离了良久，困意袭来，也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