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冰棺之羊（一） ...
-
人物设定前提：
星那司：男性，28岁，与诸伏高明在一次案件中相识，后逐渐熟识，在一家诊所工作。因为家中失火（自己放的火）暂时与诸伏高明同居。
墨谷幽玄：男性，30岁，法医，与诸伏高明是同事。买下了诸伏高明隔壁的房子，看不惯星那司。
人物性格&长相在上一章中有详细设定。
1，
夜色浓稠如墨，厚重的云层吞没了银白色的月光。晚风裹挟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吹过寂静的街道，也拂动着诸伏高明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几包速溶咖啡和一些速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塑料提手，双眸看到的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烬，模糊的色块在眼前晃荡。这是他自出了车祸视力暂时性衰退后的第一次单独出门———墨谷幽玄和大和敢助今晚在警局加班，星那司在诊所替同事上夜班。自从他车祸受伤之后，就被勒令不准碰一切案件。
诸伏高明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导盲杖敲击着地面，他沿着再熟悉不过的路慢慢的走着。
世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向他呈现。车辆远去的低沉轰鸣，远处居酒屋隐约传来的推杯换盏声，叶片在风中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有……身后不远处，那刻意放轻、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脚步声。
诸伏高明的心跳平稳，但握着购物袋的手指不自觉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清冽夜风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那丝被窥伺的不适。他侧耳倾听了片刻，那脚步声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像是普通的醉汉，更不像是偶然同路的夜归人。
在拐进一条街道后，周围已经没什么路人，那道脚步声依旧在耳边萦绕。
被跟踪了。
导盲杖顶端轻轻敲击着人行道的边缘，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诸伏高明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沿着来时的路，稳稳地走着。就在即将拐过一个堆放着废弃纸箱的街角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那脚步声骤然提速，与他的距离瞬间拉近。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就在那只手即将搭上他肩膀的刹那，诸伏高明快速的转过身，紧握在手中的导盲杖狠狠往后一扫。
“唔！”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传来，紧接着是人体撞在纸箱堆上的沉闷声响。
诸伏高明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去确认这一击的效果。他借着转身的力道，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闪进了旁边那条狭窄的小巷。他熟悉这附近的每一条岔路，这条路可以更快的回家。他的步伐迅捷而无声，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小巷之间穿梭，几个转折，便将身后那道凌乱的脚步声彻底甩脱。
直到站在家门口，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诸伏高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他掏出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
“咔哒。”
他推门而入，反手迅速关上，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终于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他伸手想要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
一股烟草夹杂着化学药剂的气息猛然逼近，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手机掉落在地面，发出闷响。
诸伏高明浑身一僵，视力退化后的敏锐感官此时完全聚焦在那道充满危险的气息中。
那只手捂的极紧，在断断续续涌入大脑的窒息感中，被刻意压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诸伏警官.....呵，瞎了眼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感觉世界都安静了？黑暗……是不是特别适合思考？”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别急，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我们玩个游戏吧？一个……只有你能解开的谜题…”
每一个字都浸透冰冷的恶意，诸伏高明逐渐的在缺氧的环境下感到头晕目眩，他飞速的思考着。
从哪里进来的.....阳台吗.....？他是....谁？
“高明哥！你在家吗？我回来了！”危急时刻，星那司带着担忧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诸伏高明背后寒意更甚，他本能的想要挣扎，却被对方死死的按在门板上。那人短促的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弄。
“看来……你的‘保姆’回来了？真遗憾，时间到了。”男人低语着，“记得……按时赴约。”
话音未落，诸伏高明就感觉到一个名片大小的物体，被强硬地塞进了他胸前衬衫的口袋里。紧接着，那股窒息感和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死寂。
星那司的敲门声愈发急促，带着明显的焦急，“高明？你没事吧？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诸伏高明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脱力的顺着门板滑下，坐倒在地。他呼吸急促，右手抬起摸索着，颤抖的手指探入衬衫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硬纸片，随即缓慢的直起身开了门。
“高明！”星那司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苍白的面容时，心猛然一沉。
2，
“欲知真相为何物？
'珀耳塞福涅号'即将起航。
周末午夜，恭候大驾。
——“暗河”敬上。”
一张银色的“邀请函”，静静的放在桌面上。
三天后，有一艘名为“珀耳塞福涅”的观赏游轮即将起航，据调查，这艘游轮极为豪华，参与的宾客非富即贵。
“这个'暗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大和敢助眉头紧皱，盯着电脑屏幕上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戴着兜帽、身形瘦高的男人消失在便利店附近的小巷深处，时间恰好与诸伏高明遭遇尾随袭击吻合。
墨谷幽玄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压抑的氛围，手里捏着一张邀请函复印件。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他冷静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却无法照亮他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寒潭。诸伏高明出院后第一次独自出行就遭遇精准袭击，对方显然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算准了星那司加班、大和敢助和自己被大案拖住的时间点。这种被完全窥视、玩弄于股掌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愤怒。
“还记得三周前抓到的那群人吗。”墨谷幽玄的声音异常平静，“非法器官交易。”
三周前，他和诸伏高明将几名进行非法器官贩卖的犯人捕获。也就是在追击犯人的途中，诸伏高明出了车祸。
“他们在被抓时有提到过'暗河'这个称号。”墨谷幽玄低头看着那张邀请函复印件，脑中闪过那几个人被按在地上时急切的叫喊，“我猜，这是个组织称号。”
“庞大的一个组织，结构复杂，做事滴水不漏，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那几个抓获的人身上搜不出什么东西。”
“这个邀请函，是冲着高明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我们所有人来的。游轮……”他顿了顿，“现在不知道这个犯人想要做什么，不能打草惊蛇。”
“啧。”大和敢助轻啧一声，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几卷案宗，“高明他....”
“他不会逃避。”墨谷幽玄转过身来打断了他，静静地看着大和敢助凝重的神色。
提到诸伏高明，大和敢助心里的不安加强了些。他太了解这个人了。那双眼睛虽然暂时难以看清东西，但那份洞察秋毫的敏锐和追寻真相的执着，只会因黑暗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锐利。强迫他躲起来？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来买票。”大和敢助垂下眼，还是妥协了。
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正是那艘即将驶向深海迷雾的“珀耳塞福涅号”。
3，
低沉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海港喧嚣的空气，宣告着庞然大物的启航。“珀耳塞福涅号”白色流线型的船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缓缓离开横滨港的码头。海水被船艏劈开，卷起浑浊的白色浪花。
诸伏高明在星那司的搀扶下缓慢的走进大厅，宽大的茶色墨镜遮住了线条锐利的双眸。星那司轻扶着他的手肘以提供支撑，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微笑。而身后的两个人则是截然不同，面无表情、无声的走在后面。
“为什么他也来了？”墨谷幽玄淡淡的开口，视线锁定在星那司的身上。
“他说我们两个肯定忙着处理事情，他要保护高明。”大和敢助无语的解释道。
“？”墨谷幽玄沉默片刻，“他搜集信息的能力倒是不错，也还算有用。”
一行人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华丽走廊，走向预定的高级套房区域。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清香。
诸伏高明微微侧头，似乎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侍应生推车滚轮的摩擦、远处酒吧隐约的爵士乐、隔壁房间门开合的轻响……世界以声音的形态在他脑海中构建。他能感觉到三个人几乎化为实质的戒备。
“左边第三个门。”星那司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同时手肘后方传来一个细微的、引导方向的力道。
诸伏高明点头，导盲杖准确地探向门的位置。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套房门口时，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端着银质托盘的年轻男人脚步匆匆地从对面走来。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闪烁，脚步略显虚浮。就在与高明一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小心！”星那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高明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哐当！”托盘脱手飞出，上面几只盛着香槟的高脚杯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琥珀色的液体瞬间洇湿了深红色的绒毯。
“啊！对、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侍应生慌忙道歉，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没事。”诸伏高明轻声说了句，随即在星那司的搀扶下绕过碎片往前走。
墨谷幽玄在掠过侍应生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微乎其微的，不同于海水咸湿气息的腥味，他的视线扫过侍应生蹲下身的背影。
地毯上洇开的香槟污渍，像一块不祥的预兆。
4，
夜晚的“珀耳塞福涅号”，化身为漂浮在海上的水晶宫殿。巨大的中央宴会厅里灯火通明，璀璨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耀得如同白昼。大厅内人影憧憧，觥筹交错。舒缓的管弦乐流淌在空气中，掩盖住深海之下潜藏的暗流。
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
诸伏高明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苏打水，独自一人站在远离舞池喧嚣的吧台边，大和敢助坐在一旁。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海洋。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诸伏高明微微侧着头，宴会厅里的声音细节清晰涌入耳中——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节奏、酒杯碰撞的叮当声、刻意压低的笑语、侍者托盘移动的细微声响……无数的声音碎片在他脑海中交织、过滤。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刺耳的声音撕裂了愉悦的氛围。
“啊——！！！”
充满极度恐惧的尖叫声，猛地从宴会厅另一侧、靠近通往上层的旋梯方向炸开。不知是谁高喊一句“死人了！”，宴会厅里的众人顿时嘈杂起来。
大和敢助和墨谷幽玄瞬间起身拨开人群，朝尖叫来源地走去。
“高明！”星那司的声音带着急切，挤开混乱的人群来到高明身边，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别乱动，那边……”
“我没事。”诸伏高明语句短促，他反手抓住了星那司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异常坚决，“带我过去。案发现场。”
星那司犹豫了一瞬，还是同意了。他扶着诸伏高明从旋梯上了楼，来到大和敢助两人已经赶到的房门大敞的包间内。
一具穿着昂贵燕尾服的男性躯体歪倒在豪华的丝绒沙发里。死者是船上有名的金融巨鳄，小野寺晓玄。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致命伤在胸口——一个极其精准、几乎贯穿心脏的创口，边缘整齐。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前襟和身下的丝绒沙发，洇开一大片暗红，浓重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墨谷幽玄已经戴上手套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尸检，神情专注，小心翼翼的撩开死者衣物观察伤口，动作精准而高效。
诸伏高明在星那司的引导下，停在距离尸体几步之遥的地方，空气中是死亡冰冷的气息。他微微仰起头，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除了血腥，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特殊气味？很淡，瞬间就被血腥味覆盖了。
“怎么样？”大和敢助低沉的声音响起，问的是墨谷。
墨谷幽玄站起身，摘下手套，“死亡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内。凶器是极其锋利的锥形锐器，手法极其专业，一击致命。死者无其他明显外伤和搏斗痕迹，凶手动作非常快。现场……”他审视的目光扫过沙发周围被打翻的酒杯、从死者口袋里散落的名片，“凶手趁其不备动手，死者甚至来不及反应。”
“还有....”墨谷幽玄弯下腰，从死者摊开的手心拾起一张硬质卡片。
那是一张制作精良、带着鎏金暗纹的银白色卡片，与诸伏高明收到的那张邀请函风格如出一辙。上面用打印的字体写着：
“第一滴血，祭奠贪婪之眼。
谜题的齿轮已转动。
线索在‘回响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冰棺之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