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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侠以武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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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叶万山长吁一声，可算醒转，讵料方一睁目，三个硕大脑袋，呈品字形，赫然袭入双眼。
“妈妈咪呀！”叶万山大惊失色，三人异口同声：“大哥！你可算醒了！”
“我的......脚？”叶万山醒来头等大事，正是关心自己伤势。
“大哥！”龅牙苏泪语涟洏，哀叹道：“呜呜，糊了。”
糊了？骤感一股火辣疼痛自双脚蔓延，他正欲起身探看，一旁金毛狮忙阻止道：“大哥，节哀。”
节哀，难道爷残了？叶万山目瞪口呆，身侧拓海先是欲言又止，接着哀叹一声，最后目露坚毅道：“大哥，切了吧。”
切了？切什么？叶万山如坠冰窟，再不敢胡思乱想。
“是啊大哥，”龅牙苏肃然道：“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子厄而作春秋！”
龅牙苏“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慨然续道：“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过是一双脚而已，大哥！”
猛然一跪，抱紧叶万山双足，龅牙苏情深至极道：“小弟做您的拐杖！”
“万事有小弟在！我们不离不弃！”余下二人抱拳郑重道。
叶万山闻言万念俱灰，一阵目眩，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爷可是白衣渡江！若是真切了，岂不变成双拐叶万山？
“好了好了，别放屁了，”实在看不起去三人胡扯，老不死凑上前淡然道：“就是普通烧伤罢了。”
普通烧伤？叶万山登时心里一跃。
“哎呀，战场上常见的很！敷点药，躺几日，你内功修为如此高，定能恢复如初！”老不死嗤之以鼻。
“此话当真？”叶万山面露喜色，却仍然心有余悸，半信半疑道。
“爷爷岂会骗你？”老不死冷哼一声，将裤管提起，露出一腿伤疤，疤痕黑红，显是灼伤所致。
“当年攻城，滚烫金汁浇下来，嘿嘿，爷爷都没喊过疼！照样杀突厥狗！”老不死哈哈一笑：“你这点伤算个勾子，煮锅大黄冷敷，实在不行，观音土也成。”
其实叶万山此刻略加思索，已然想通关隘：他能有今日江湖地位，背后自是一番血雨腥风。一路荆棘走来，大小伤势不断，这点轻伤又能怎？只是毕竟久不与人比武，自己多年养尊处优，早已懈怠万分，却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过惯锦衣玉食日子，谁还记得曾经艰苦岁月？况且，
睃一眼身后三个小弟，浮夸做作，一脸蠢相，他不禁内心自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然饱受捧杀太久，傻病也会传染。爷一世英名，差点毁于一旦。
心念至此，叶万山感慨万千：刀把前辈这番言传身教，当真令自己汗颜，若非他点醒，我还醉生梦死不能自拔，哎！
叶万山立时感激涕零，忙抱拳道：“多谢刀把前辈！”
其实他素来敬佩老不死，知道他乃战场老兵，吃过的盐比这三个小弟走过的路，只怕加起来还多。老不死既然发话，岂能有假呢？
“哎，虚礼就免啦！”老不死摆摆手，笑吟吟踱步上前，低吟道：“小叶啊，你懂的。”
叶万山一愣神，一时未解前者话中之意。老不死咂咂嘴，提起手中披风，晃了晃：“听到没啊？”
钱币声？叶万山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丝了然邪魅。老不死见状，暗忖：嘿嘿，叶万山这后生，当真孺子可教！
“叶大侠......，”叶万山侧目望去，原来是小秦琼。只见这少年不良人一脸痛苦，忏悔至极道：“都怪我！害你伤成这般模样！”
小秦琼本还想再说几句，可看见叶万山惨状，黯然低头，不敢直视后者双眼。
“哎，你也是好心嘛，”老不死拍拍少年肩膀，宽慰道：“就是太过心急，好心办了错事，啧啧。”说罢他将酒葫芦顺回，摇晃一番，见葫芦空空如也，不禁大为光火：这小混蛋，也不给爷爷留点。
叶万山自然明白，小秦琼身为朝廷官差，竟肯向江湖中人低头，这已是闻所未闻之事。这少年眼神澄澈，语气诚恳，一番道歉显然发自肺腑，绝非场面话。自己若是不领情，呵呵，日后还混不混江湖了？
叶万山心神一凛，抱拳正要答话，讵料一道杀神声音响起：“叶前辈。”
叶万山嘴角抽搐，正瞧见那人精壮胸肌，余晖漫撒其上，汗水晶莹，犹如金甲铜片，熠熠生辉。
“叶前辈，”赵狗蛋一脸凝重：“你的伤？”
“嗯，赵小友多虑了，”叶万山恢复肃穆，淡然道：“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皆是......赵某之错，”狗蛋深深一揖道：“赵某，”
“哎，”叶万山温声打断：“是在下运功出错在先，与你无关。”
果然如此！赵狗蛋闻言，如释重负。其实他适才一直琢磨，为何叶万山脚下会冒烟呢？思考甚久，蓦然想起一江湖传说。传闻绝世高手，内功臻入化境，能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叶万山掌握传音入密神通，内功修为自然凤毛麟角，想来他定是此类传说高手！
嗯，他说一时急火攻心，运岔了气，烟从脚下冒出，看来也是情理之中了。
只是叶万山沦落至此，自己实在难辞其咎。哎，念道此处，赵狗蛋正欲再次开口道歉，讵料龅牙苏发难了。
“你这臭小子当真岂有此理！”龅牙苏捂牙哭诉：“大哥虚怀若谷，不和你一般计较，可我绝不会放过你！你毁我容！呸呸呸！你不要脸！”说罢张口吐舌，作呕吐状。
“是啊！”金毛狮冷哼一声道：“此人不讲武德，目中无人！自己犯下滔天罪过，却排在最后一个道歉！态度当真恶劣至极！”金毛狮拔出土龙刀，嘴中发出几声怪叫，跳至众人身后，装腔作势道：“我金毛狮王逊，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赵狗蛋见状，面无表情。其实他并非有意末位致歉，只是一来，他是外人，是上门踢场子的，龅牙苏等人是筹刀驿中人，是叶万山麾下小弟。叶万山受了伤，这三人手忙脚乱，围得前者水泄不通，自己实在无机会插嘴。
二来，他素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以往遇上困难，自有表弟出面解决，他只需默默保护前者即可，长此以往，他已形成唯表弟马首是瞻性格。此番表弟遇险，命他来寻江湖高手帮忙，倒是十多年来，头一遭自己独立处事。怎料初出茅庐，便酿成此大错，他保持沉吟，也带有几分自责缘故，故此黯然失语。
拓海此时盯着赵狗蛋，念起那记威力十足撩阴腿，裆下生寒，不禁又怕又气：可恶，此人险些毁我下半生□□，我若不报仇，岂非丈夫？他眼神飘忽，正巧瞧见小秦琼，嘿嘿，这少年也凝视赵狗蛋，一脸恚怒之色。他灵机一动，顿生一条毒计，立时开口道：“秦大人！”
小秦琼闻声一怔，又听拓海肃然续道：“秦大人！此人上门闹事，重伤数人，您身为朝廷命官，难道就不该管管吗！”
说罢，他朝龅牙苏抛个媚眼：师爷苏，在场众人中，数你最是能言善辩！计谋贫僧已替你想出，正该轮到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登场！
龅牙苏与拓海共事多年，正是默契十分，媚眼飞来，他转瞬心灵神会：呀，拓海啊拓海，我还道你是个忠厚人，没曾想，居然懂得借刀杀人！嘻嘻，当真小觑你这小淫僧！
“秦大人！”龅牙苏“噗通”一声，跪在小秦琼面前道：“青天大老爷啊，你要为草民做主啊！”
小秦琼一慌神，龅牙苏抱紧前者大腿，干嚎续道：“我等守法良民，素来与人为善，连路边野草都不曾伤，可是这个恶人！”
龅牙苏指着赵狗蛋，破口大骂道：“此人恶贯满盈，罄竹难书！他一言不合，暴起伤人！把筹刀驿搅得鸡犬不宁！您看小人的牙！”小秦琼目露哀色。
“您再看拓海的裆!”小秦琼哀叹不迭。
“您再看看大哥的脚！”小秦琼偏过头，不忍直视。
“秦大人！”龅牙苏咬牙切齿道：“您怎忍心袖手旁观啊！”
小秦琼闻声，揎紧双拳，凝神细想：是啊。不用你说，本官全都看在眼里。此人心狠手辣，分明怙恶不悛！此等恶徒，霍乱百姓，我肩负保卫长安重任，自然要将其正法！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小秦琼心弦一颤，脑海中炸开师傅的耳提面命。师傅，难道我想错了么？我只想捍卫正道而已！街坊邻居都唤我小秦琼，不正因为秦叔宝乃天地忠臣，揭竿而起，为天下苍生立命！若因顾忌此人高官爵位，我便视而不见任其离去，此举和暴秦有何分别！
念到此处，小秦琼乜一眼赵狗蛋，却见此人一脸淡然，根本没将伤人之事挂在心中。可恶！恶徒敢尔！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你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官今日舍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去大理寺！
小秦琼义愤填膺，指节嘎嘎作响，他正欲上前，不料一道巨力顿时扣在肩上，动弹不得！糟了，被点穴了！
“小鬼，别轻举妄动，”老不死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你师傅来了。”
“龅牙苏！！！”众人循声望去，屠户张和萧爻一前一后，疾驰而来。
不良帅屠户张！龅牙苏一怔，下一刻，一击飞踢袭上面门，他“啊”的一声倒地不起。
“龅牙苏！”屠户张冷笑道：“你狗胆包天啊！竟敢袭击朝廷命官！”
“我，我没有啊！”龅牙苏立时起身，他嘴角漏风，这回两颗龅牙荡然无存。
“还敢狡辩！”屠户张颠倒黑白道：“你摸我徒儿大腿作甚！若非本官正巧赶到，哼哼，小秦琼若有个三张两短，老子拿你是问！”
屠户张，你妈了个巴子，草菅人命，当真黑心！龅牙苏三尸神暴跳，五脏气生烟！他此刻再也不顾安危，“嗷”的一声就要冲上前拼命，金毛狮和拓海见势不妙，忙将其拦住。
“屠......，”龅牙苏口鼻再次被金毛狮堵住，双脚也被拓海攥住。
“闭嘴。”龅牙苏心下大凉，是大哥的传音入密！
“你又是何人？”屠户张假装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狗蛋身上，他不卑不亢道：“把衣服穿好，赶紧走，本官什么都没看见。”
言迄，他正要探手掀开狗蛋上衣，看看下边叶万山双腿，究竟藏有何秘密，一只手赫然将其截住。
“尊重伤者。”赵狗蛋凛然道。屠户张偏过头，前者虎眸一亮，盛气凌人。
呵呵。这气场，果然没猜错，确实是宫里出来。我有意不点破他身份，他也顺坡下驴，继续隐藏来历，看来他来此雇佣刀客，八成不是为了公事，是为私事。
算了。今日能验出小阎王成色，还让他输了赌局，欠我份赌约，已是大有收获。好奇害死猫，见好就收吧。
屠户张嘿嘿一笑，意味深长道：“小秦琼？我们走。”说罢他登时转身，拂袖而去。
“去吧。”感到全身一松，穴位解开，小秦琼失魂落魄，朝前者追去。
“大哥......”此刻龅牙苏已然冷静大半。他自然晓得叶万山为何阻拦，可脸上愁云惨淡，分明咽不下这口恶气。
“大哥，不能就这么算了！”金毛狮恶狠狠道，拓海虽未出声，可看那愤怒模样，也是颇为不服。
“龅牙，”龅牙苏心头一凛，叶万山淡然续道：“你饱读圣贤，难道忘了汉武帝时的巨侠，郭解么？”
“我，”龅牙苏心念电转，想起郭解轶事。当年郭解乃天下闻名遐迩的巨侠，长安人人敬仰。三尺儿童都知，兹要遇上不平事，叫天天不灵，叫官官不应，可只要找上巨侠郭解，他定会为你响一响！
如此巨侠，却因汉武帝一句谋反，背负莫须有罪名，抄家充公，放逐边疆。大将军卫青都替他求情，可无济于事，郭解一生再未踏足汉土。
“侠以武犯禁，”叶万山古井不波道：“江湖，终归要向庙堂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