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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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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生私人会所的顶层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烟味和陈年威士忌的浓烈气息,混合着Alpha信息素中压抑不住的硝石焦躁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令人窒息。
黎生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深处,指间夹着的雪茄猩红一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映亮了他阴鸷扭曲的侧脸。液晶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正播放着午间新闻的重播片段。
画面里,郁林站在临港区新落成的社区医疗中心前,身姿挺拔,笑容温煦如同初春的阳光。他正俯身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亲切交谈,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感激。周围是自发聚集的民众,掌声和欢呼声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热烈。主持人的画外音充满赞誉:“…郁林议员主导的基层医疗改革试点成效显著,民众满意度再创新高,其亲民务实的作风被誉为政坛清流…”
“清流…呵…”黎生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烟从鼻腔喷出,模糊了屏幕上那张令他恨之入骨的脸。郁林越是光芒万丈,他黎生就越是被衬得黯淡无光,如同角落里发霉的苔藓。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他的心腹手下,一个面容精悍的Beta,垂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姿态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先生。”手下声音压得很低。
“说。”黎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屏幕上郁林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
“郁林那边…还是没什么进展。”手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措辞,“那个季明…似乎…和郁林走得很近。我们的人观察到,他们最近频繁在非公开场合会面,国家美术馆、私人画室、甚至…郁林常去的郊外马场。互动…看起来很自然,甚至…有些亲密。”他谨慎地避开了“密里调油”这种会刺激黎生的字眼,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亲密?”黎生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烟头几乎要戳到手下的脸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废物!两个月!整整两个月!那个Beta是去和郁林谈情说爱的吗?!黎生花天价请他过去是当花瓶摆设的?!”
手下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是…是我们无能。但郁林的警惕性太高,他身边那个陈默…滴水不漏。我们的人很难靠近核心,更别提拿到实质性的把柄…”
“借口!”黎生暴怒地将雪茄狠狠摁灭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昂贵的烟蒂瞬间扭曲变形。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黎生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更深的、混杂着畏惧和怨愤的阴郁。是他的父亲,黎正雄。保守派的中坚元老,一个将等级和家族荣耀刻进骨子里的老顽固。
黎生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接通了电话,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黎正雄低沉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落:“今天的新闻,看到了?”
“看到了。”黎生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酸。
“临港区的试点,郁林做得很好。”黎正雄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刀,“民心所向,大势所趋。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敲打,“再看看你?黎生,你最近的动作,太急躁,太不入流!派个Omega去搞什么‘虐杀情人’的把戏?简直是儿戏!现在又弄个不清不楚的Beta过去?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黎正雄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上不得台面?连跟郁林正面较量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黎生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心!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父亲那赤裸裸的对比,那毫不留情的贬低,像一盆滚烫的油,浇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烧的妒火和屈辱之上!
“我…”黎生喉咙发紧,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在郁林耀眼夺目的政绩和父亲冷酷的评判面前,他所有的谋划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卑劣。
“好自为之。”黎正雄冷冷地丢下最后四个字,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空洞地回响。
黎生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极度愤怒、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父亲的斥责、郁林的如日中天、季明的毫无进展…所有的失败和压力如同沉重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勒断了他理智的最后一丝弦。
“上不得台面…哈…哈哈哈…”黎生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郁林!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麦卡伦30年,狠狠砸向播放着郁林画面的液晶屏幕!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和酒液飞溅的声音骤然响起!屏幕瞬间黑掉,玻璃碎片和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流淌在地毯上,一片狼藉。
手下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黎生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翻涌着疯狂的红光。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加密通讯器上。那是…联系林薇的备用线路。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踉跄着走过去,抓起通讯器,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等待接通的短暂几秒里,他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毁灭欲和病态快意的狞笑。
“罗斯菲尔德夫人,”当通讯接通,黎生对着听筒,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变调,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充满恶意的蛊惑,“我是黎生。有个关于您‘老朋友’季明的最新消息,您可能会非常感兴趣…”
***
几日后,一场规格极高的慈善拍卖晚宴在城中最顶级的私人艺术馆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和金钱权势交织的奢靡气息。
黎生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脸上重新挂上了属于世家子弟的、矜持而疏离的社交面具。他端着一杯香槟,看似漫不经心地游走在宾客之间,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全场。他在等一个人。
终于,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身影在侍者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极其引人注目的年轻男人。身材高挑挺拔,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和面料都极其考究的米白色亚麻休闲西装,内搭浅蓝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两粒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蜜色的肌肤。他有着一头如同阳光碎金般的浅金色短发,五官深邃立体,如同古希腊神祇的雕像,尤其那双眼睛,是极其罕见的、如同冰川融水般的浅灰蓝色,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漩涡。他的嘴角天然带着一抹慵懒而迷人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的优雅和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