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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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刺鼻的陈腐味，吸进肺里又沉又闷。
石壁上湿漉漉的，凝结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嗒、嗒”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毛。
姜九歌举着火折子，豆大的火苗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四周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藏着噬人的巨兽。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
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冷，腿上的箭伤被这寒意一激，针扎似的疼。
她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眼睛上，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这地方太邪门，直觉告诉她，平静之下必然藏着致命杀机。
火折子的光晕扫过两侧粗糙的石壁。
突然，一片异样的反光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停下脚步，凑近石壁，用袖子用力擦掉上面厚厚的苔藓和污垢。
一幅巨大的石刻星图，在火光下显露出来。
线条古朴而流畅，无数星辰被阴刻在石壁上，构成一片浩瀚的星河。
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勺柄坚定地指向星图正中心一颗被特意雕琢得更加深邃的星辰——紫微帝星。
而在紫微星周围，还环绕着几颗稍小的星辰，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排列着。
姜九歌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星图，和她在紫宸阁顶楼画卷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宏大，更加古老。
她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异变陡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启动声。
姜九歌头皮瞬间炸开。
想也不想，身体猛地向后倒仰。
“嗖！嗖！嗖！”
三道乌黑的寒光，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和胸□□过，“笃笃笃”三声闷响，深深钉入她身后的石壁。
是毒弩，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甚至没看清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这机关太隐蔽，太歹毒！
惊魂未定，她怀里的动作幅度大了些，那幅从紫宸阁带出来的星图画卷一角滑落出来，卷轴滚落在地，在湿滑的地面摊开了一小半。
姜九歌暗骂一声，刚要俯身去捡。
“嗖！”
又是一支冷箭，这次的目标，赫然是地上那幅展开的画卷。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
那支淬毒的弩箭，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画卷上描绘的北斗七星中“天枢”星的位置。将那颗星辰连同周围的丝绢，瞬间撕裂。
画卷毁了。
姜九歌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那支箭也狠狠扎了一下。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就在她心痛画卷被毁的瞬间，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
紧接着，是砖石碎裂、垮塌的巨响。整个甬道都剧烈摇晃起来，灰尘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姜九歌脸色剧变。这动静……是上面在拆毁入口，或者……在放火？！
念头刚起，一股浓烈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如同翻滚的毒龙，猛地从甬道入口的方向倒灌进来。
刺鼻的烟味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瞬间涌出。
她甚至能透过浓烟，看到入口方向隐隐透出的橘红色光芒。
有人在上面放火！
要把她和这地下秘库，一起烧成灰烬！
前有未知的凶险机关，后有封堵退路的烈火浓烟。
姜九歌被逼到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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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快看！慈宁宫那边！”秦风的声音带着惊骇，猛地拉住疾驰中的楚行之。
楚行之勒住战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慈宁宫后方那片区域，此刻竟腾起数股浓烟。
火光在黑夜里异常刺眼，隐隐还能听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和砖石垮塌的闷响。
正是那座孤立小楼的方向。
楚行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秦风！带人立刻封锁慈宁宫周围所有通道！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柳文渊的人！敢硬闯者，格杀勿论！”楚行之的声音如同寒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其他人，跟我来！救火！救人！”
他一夹马腹，踏雪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冲到近前，火势比远处看到的更加骇人。
那座孤立的小楼已经完全被烈焰吞噬，火舌疯狂舔舐着夜空，发出可怕的咆哮。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颊生疼。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小楼的主体结构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断有燃烧的梁木和瓦片轰然坠落。
入口呢？那个被石板掩盖的入口呢？
楚行之的目光扫过火场。
只见小楼底层靠近角落的位置，地面塌陷下去一大块，形成一个冒着浓烟和火焰的深坑。
周围的砖石焦黑碎裂——正是秘库入口所在。
显然有人用重物或火药强行炸塌了入口，再引燃大火，要将下面彻底封死！
“入口塌了！”秦风的声音带着焦急。
“挖！”楚行之翻身下马，一把夺过旁边士兵手中的铁锹，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把入口挖开！”
他第一个冲向那塌陷的、燃烧的深坑边缘。
灼人的热浪和浓烟几乎让人窒息，但他毫不在乎，抡起铁锹就狠狠铲向滚烫的碎石焦土。
玄甲军士兵见主将如此，再无犹豫，纷纷冲上前，或用锹挖，或用手刨，拼命清理着塌方的入口。
火苗不时从缝隙中窜出，燎伤士兵的手臂，浓烟呛得人涕泪横流，但没有人退缩。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爆炸，猛地从地底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塌陷的入口处，火焰和浓烟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强大的气浪将几名靠得太近的士兵狠狠掀飞出去。
爆炸的烟尘稍稍散去。
只见那塌陷的入口处，竟然被炸开了一个更大的豁口，碎石还在不断滚落。
一道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如同炮弹般从那个豁口中激射而出。
身影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显然受了伤，但动作依旧矫健。
是姜九歌。
她脸上蒙着的黑巾被烧焦了大半，露出小半张苍白染着烟灰的脸。
夜行衣多处被烧破，手臂和肩头有明显的灼伤痕迹。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
就在她冲出豁口的瞬间。
一道更快的灰色身影，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豁口旁一根燃烧的廊柱后暴起。
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手中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姜九歌的后心。
时机拿捏得歹毒无比。
“小心！”楚行之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姜九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救了她。
那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的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
“嗤啦！”
淬毒的短剑擦着她的肋侧划过，锋利的剑刃割裂了夜行衣，在她腰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剧痛传来，让她闷哼一声。
一击落空，伍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动作毫不停滞，手腕一翻，短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抹向姜九歌的咽喉。
速度比之前更快。
姜九歌刚刚翻滚起身，身形未稳，毒剑已至面门。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她瞳孔骤缩，拼尽全力侧头，短剑擦着她的脖颈皮肤掠过，带起一阵寒意。
伍胥眼中杀机爆闪，第三剑紧随而至，直刺心窝。
如同跗骨之蛆，根本不给姜九歌丝毫喘息之机。
眼看那淬毒的剑尖就要刺入姜九歌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一柄玄黑色的制式军刀如同怒龙出海，带着凌厉无匹的劲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斩在伍胥的毒剑剑脊之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伍胥手腕发麻，短剑险些脱手。
楚行之赶到了。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姜九歌身前，玄黑色的军刀斜指地面。
他脸色沉凝，死死锁定着对面的伍胥。
“敢在皇城之内放肆杀人？！”楚行之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伍胥被楚行之的气势所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认得楚行之，知道这尊杀神的厉害。
但任务在身，容不得他退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如同野兽，手中毒剑一抖，竟舍弃姜九歌，化作数点致命的幽蓝寒星，直刺楚行之周身要害。
楚行之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玄黑军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光展开，如同泼墨，又似狂澜。
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大开大合，势若奔雷。
“叮叮当当！”
刀剑碰撞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楚行之的刀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完全是以力破巧。
任凭伍胥的剑法如何诡异刁钻，都被这狂暴的刀光死死压制，每一次硬碰，伍胥都感觉手臂剧震，气血翻腾，脚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伍胥心中惊骇。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毒辣，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沙场搏杀术面前，竟处处受制。
就在伍胥被楚行之一刀震得手臂酸麻、身形迟滞的瞬间。
“破！”
一声低吼如同虎啸。
玄黑军刀划出一道撕裂夜空的刺目寒芒，如同九天落雷，以无可匹敌之势，自下而上，斜撩向伍胥的胸腹。
伍胥亡魂皆冒，这一刀太快，太猛。
他根本避无可避，只能拼尽全力将毒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如同烟花般炸开。
伍胥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剑上，他的淬毒短剑，竟被那玄黑军刀硬生生从中斩断。
断剑的碎片激射。
刀势未尽，带着斩断精钢的余威，狠狠劈在伍胥仓促间抬起的左臂上。
“噗嗤！”
血光迸现。
一条握着半截断剑的手臂，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冲天飞起。
“啊——！！！”
伍胥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断臂处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向后跌倒，脸上是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楚行之一刀断剑，一刀斩臂。
他看也不看在地上翻滚惨嚎的伍胥，猛地转身，目光急切地看向姜九歌：“你怎么样？伤得重不……”
话未说完，楚行之的脸色骤然一变。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身体晃了晃，用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低头一看，自己握刀的右手小臂外侧，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针孔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圈诡异的青黑色。
毒针！
就在刚才激烈的刀剑碰撞中，这个阴险的杀手，竟然在断臂的剧痛和绝望中，拼死射出了他压箱底的毒针。
“将军！”秦风等人见状，惊骇欲绝，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楚行之低吼一声，强行提起精神，但眩晕感更重了，那青黑色正迅速沿着手臂的血管向上蔓延。他感觉半边身子都在发麻，力气飞快流失。
姜九歌也看到了楚行之手臂上的异状，瞳孔一缩。
就在这混乱危急的关头。
一个穿着翠绿色丫鬟服饰、身影极其灵动的女子，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士兵和燃烧的废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九歌身侧不远处。
是景婉儿的贴身丫鬟翠缕。
翠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场中形势——重伤垂死的伍胥，中毒摇摇欲坠的楚行之，以及惊疑不定的姜九歌。
她没有丝毫废话，手腕一抖，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瓷瓶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抛向姜九歌。
姜九歌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冰凉。
“姜姑娘，”翠缕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清晰无比地传入姜九歌耳中，“瓶中是‘醉骨香’的独门解药。立刻给他服下，尚有一线生机。我家主子让我带句话：合作。她知杀你父母的‘影子杀手’身份，更知你手中玉佩关乎前朝‘七星锁’禁器！只要你答应帮她从地宫取一件东西，她便将仇人的名字和‘七星锁’的解法双手奉上！”
说完，翠缕根本不看姜九歌的反应，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燃烧的断壁残垣之后，速度快得惊人。
姜九歌握着那冰凉的小瓷瓶，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解药……仇人的名字……“七星锁”禁器……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用刀拄地、脸色已开始发青、身体摇摇欲坠的男人。
她血海深仇的仇人之子。
此刻，他的命，就在她手中这小小的瓷瓶里。
救？还是不救？
烈火在四周噼啪燃烧，浓烟滚滚。伍胥断臂的惨嚎渐渐微弱。
玄甲士兵焦急的呼喊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时间仿佛凝固了。
姜九歌死死攥着那个小瓷瓶，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看着楚行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眼中那强撑的意志。
最终，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拔掉瓷瓶的蜡封，朝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