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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秘密入口 ...


  •   楚行之像被抽了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充满腐朽秘密的“藏锋阁”里出来的。

      夜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硬,却吹不散他脑子里那两封信带来的腥风血雨。

      “秉公…早除…”
      父亲的字,柳文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上,烫在他的心上。

      他扶着冰冷的院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不是恶心夜风,是恶心那两封信背后代表的肮脏交易,是恶心自己这么多年信奉的“楚家忠烈”像个天大的笑话。

      姜九歌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睛,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的指控,字字泣血,句句是真!

      楚家,他楚行之引以为傲的家族,真的是害死她爹娘、构陷赤焰军的凶手之一!

      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愤怒?有,但不是对姜九歌,是对自己父亲,对柳文渊,对这操蛋的

      接下来怎么办?揭发父亲?那楚家顷刻覆灭,北境必乱!装作不知?那他楚行之和那些构陷忠良的畜生有何区别?!

      他在黑暗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直到巡夜护卫的灯笼光远远晃过来,他才猛地惊醒,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院子。

      房间里没点灯。
      他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不行。不能垮。
      姜九歌在查,柳文渊也在查!

      柳文渊重启旧案,绝不是为了正义,是要把楚家彻底钉死!父亲当年的罪证,就是悬在楚家头顶的铡刀!

      他必须知道更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柳文渊手里还捏着什么牌!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哪怕只是一点点!

      楚行之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能只被动挨打。
      他得查,比姜九歌和柳文渊更快地查清一切。

      突破口……他想起一个人——秦风。

      秦风不仅是他的副将,更是楚家在北境军中的老人,是父亲楚怀山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

      他跟随父亲多年,北境军中大小事务,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秦风就算不是主谋,也必然是知情人。

      至少,他一定知道当年赤焰军覆灭前后,北境军需方面发生了什么。

      天刚蒙蒙亮,楚行之就派人把秦风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秦风一进来就感觉到不对劲。

      将军的脸色太难看了,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里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某种深沉的、冰冷的愤怒。

      “将军,您找我?”秦风抱拳行礼,声音带着惯有的恭敬,但心里直打鼓。

      楚行之没让他坐,自己也没坐。他走到秦风面前,距离很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秦风脸上,声音低沉得可怕:

      “秦风,你跟了我爹多少年?”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回将军,末将……自十八岁起便在老侯爷帐下听令,至今……二十有一年了。”

      “二十一年……”楚行之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冷了,“够久了。久到足以知道很多事,对吧?”

      秦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将军……末将愚钝,不知您所指何事?”

      “不知?”楚行之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赤焰军!林啸天!十年前!军需亏空!构陷!杀人灭口!这些词,你听着耳熟吗?!”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秦风心上。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将军……赤焰旧案……是陛下钦定……末将……末将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楚行之一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秦风几乎喘不过气,“我看你是不敢说!不敢说当年柳文渊是怎么指使你和我爹,篡改军械账目,坐实赤焰军亏空之罪的!不敢说你们是怎么担心林啸天坏事,建议‘早除’的!‘早除’?嗯?!秦副将,告诉我,‘早除’是什么意思?!是罢官?是下狱?还是……直接让他和他那些不肯同流合污的部下,悄无声息地消失?!”

      楚行之每说一句,秦风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当听到“篡改账目”、“早除”这这些字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将军!将军饶命啊!”秦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末将……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是老侯爷……老侯爷和柳丞相……他们……他们当年说,赤焰军功高震主,已成朝廷心腹大患!必须除掉!否则……否则迟早会威胁到楚家在北境的地位!那些账目……是柳相的人伪造好送来的,老侯爷只是……只是按流程‘核查’上报……末将……末将只是听命行事,负责……负责传递……末将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得那么绝!不知道他们会……会杀人啊!”

      秦风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承认了。
      承认了篡改账目。
      承认了构陷。
      甚至暗示了……杀人灭口!

      楚行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父亲……真的参与其中,而且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为了楚家的地位?为了北境的兵权?就构陷忠良,害死数万将士?!

      他看着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秦风,这个跟随楚家二十多年、他曾经视为叔伯的心腹副将,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杀人灭口……”楚行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具体是谁动的手?怎么动的手?姜远山和林婉夫妇,是不是你们杀的?!”

      秦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极度的惊恐和茫然:“姜……姜远山?林婉?将军……末将……末将不知道啊!末将只知道柳相那边……派了人处理‘尾巴’……具体是谁,怎么处理的,都是柳相亲自安排的死士,极其隐秘!末将真的不知情!老侯爷……老侯爷可能知道一些,但……但他绝不会告诉末将这等核心机密!”

      他拼命磕头:“将军!末将知道的都说了!求您看在末将跟随楚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末将吧!末将发誓,此事天知地知,将军知,末将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这就是楚家所谓的“忠义”基石?这就是他父亲倚重的“心腹”?
      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旧主,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柳文渊和父亲头上。

      他强忍着拔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

      秦风现在还不能死。他是人证,是楚家罪行的活口供。

      “滚起来!”楚行之的声音冷得像冰,“管好你的嘴!今天的话,若泄露半句,我让你比死还难受!滚出去!”

      “是!是!谢将军!谢将军不杀之恩!”秦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留下书房内一片死寂和令人窒息的沉重。

      楚行之独自站在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桌面,留下几道白痕。
      线索断了。

      秦风只知道构陷军需的部分,对具体的杀人灭口,尤其对姜九歌父母的事,一无所知。

      柳文渊……那个老狐狸,把最脏的活都交给了最隐秘的死士。

      姜九歌要查的仇,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险。

      ---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
      姜九歌背靠着冰冷掉漆的泥塑神像,蜷缩在角落里。

      腿上箭伤处的布条已经换过,药粉的辛辣刺激让她眉头紧锁,但也压下了伤口的灼痛。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拼合完整的玉佩,另一只手则拿着根捡来的枯枝,就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天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

      她在复盘,在思考。

      玲珑阁周掌柜的话,紫宸阁那幅惊心动魄的星图画卷,还有画卷上那两行字:

      “天机流转,秘藏紫垣。火羽所指,帝星归位。”

      紫垣,就是紫微垣,帝王居所。
      火羽,就是这玉佩上的火焰飞鸟。
      帝星归位……这话听起来玄乎,但结合前朝秘辛,很可能是指代某个被隐藏的、关乎皇位传承的巨大秘密或者……某个人?

      玉佩是钥匙,星图是地图。
      地图指向哪里?
      紫宸阁的星图画卷里,北斗七星勺柄坚定地指向紫微帝星。
      帝星象征皇帝。
      那么“秘藏”之地,最可能的地方,就是皇帝本人居住的寝宫——紫宸宫附近,或者,是紫宸宫地下。

      姜九歌的心跳加速。
      皇帝……会是幕后黑手吗?楚家只是爪牙?
      不,不像。

      如果皇帝是主谋,当年赤焰军案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处置,何必搞构陷?

      而且,如果是皇帝要的东西,楚家和柳文渊怎么敢私藏线索甚至杀人灭口?

      这玉佩和秘密,更像是前朝遗留的、足以威胁当权者的东西。
      被某些人发现并争夺,才引发了血案。

      她摩挲着玉佩上那精细的火焰纹路,目光再次落在地面她简单画出的星图草稿上。

      北斗指紫微。

      紫微星的位置……在皇宫大内的核心。

      她之前夜探紫宸阁,虽然凶险,但也摸清了部分禁军巡逻规律和宫墙地形。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紫宸宫……守卫必然森严。

      但紧邻紫宸宫西侧,有一片相对独立的宫苑——慈宁宫。

      那是太后颐养天年的地方。

      守卫虽然严密,但比起皇帝寝宫,或许……有机可乘。
      而且,慈宁宫的位置,从星图方位看,也处于“紫微”光芒覆盖的范围内。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她要再探皇宫,目标——慈宁宫附近。

      ---

      夜色再次笼罩皇城。
      姜九歌再次出现在高大的宫墙之下。
      她换上了一身特制的夜行衣,布料漆黑吸光,紧贴身体。

      腿上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被她用布条紧紧缠裹,强行压制住。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更加谨慎。

      避开几队密集巡逻的禁军,利用宫墙转角、巨大铜缸和宫殿飞檐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再次翻入宫墙之内。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慈宁宫区域。
      她在宫殿屋顶上移动,动作比上次更加轻盈迅捷,每一次落脚都精确计算,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瓦片。
      夜风呼啸,掩盖了她细微的动静。

      慈宁宫区域果然守卫森严,巡逻的金吾卫明显比别处更多,步伐也更整齐。

      主殿灯火通明,显然太后尚未安寝。
      姜九歌伏在远处一座稍矮的配殿屋顶,耐心观察着。

      她的目光扫过慈宁宫主殿、偏殿、花园、佛堂……最终,锁定了主殿后方一座不起眼的、黑漆漆的小楼。

      那小楼样式古朴,只有两层,飞檐上蹲着几个造型奇特的石兽,不像常见的瑞兽。

      楼门紧闭,窗户封死,周围连一盏灯笼都没有,透着一种死寂和阴森。

      更奇怪的是,它离主殿有一段距离,周围空荡荡的,连棵树都没有,显得格外孤立。

      这种地方……太适合藏东西了!也最容易被人忽略!
      姜九歌心中一动。直觉告诉她,这座小楼有问题。

      她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路线。

      发现守卫重点在主殿和花园附近,对这座偏僻孤立的小楼,只是远远地扫一眼,并不靠近巡逻。

      似乎……那里是禁地?或者,守卫们知道那里根本不需要看守?

      机会来了。
      姜九歌耐心等待。

      终于,一队巡逻的禁军刚刚走过小楼附近,下一队巡逻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就是现在!

      她身体贴着屋顶下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借着夜色的掩护,她紧贴着墙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座孤立的小楼。

      楼门果然锁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这难不倒姜九歌。

      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特制的乌金探针,插入锁孔,屏息凝神,手指极其稳定地拨弄着里面的机括。

      咔哒…咔哒…
      几息之后,锁舌弹开。

      她轻轻推开沉重的木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门虚掩上。

      楼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硝石又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奇特气味。

      姜九歌没有立刻点燃火折子。
      她侧耳倾听,确认楼内死寂一片,只有自己细微的呼吸声。

      她这才摸出火折子,轻轻吹亮。

      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小楼内部空荡荡的,一楼什么也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楼梯是木质的,看起来腐朽不堪。

      她的目光落在楼梯下方的角落。那里似乎堆着些杂物,但灰尘覆盖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方形的、像是地砖的边缘。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地砖接缝!

      那缝隙比旁边的要宽一点,而且边缘异常平整!

      姜九歌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蹲下身,用袖子拂开厚厚的灰尘。
      果然。
      一块边长约三尺的正方形石板,边缘的缝隙明显被人为处理过,与周围的地面格格不入,石板中央,没有任何拉环或把手,光溜溜的。

      她伸出手指,沿着石板的边缘仔细摸索。
      没有机关?不可能。

      她的指尖在石板表面仔细按压,感受着细微的起伏。

      突然,在石板靠近角落的位置,她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凹陷。
      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孔洞。

      姜九歌立刻从怀里掏出那枚拼合完整的火焰飞鸟玉佩。

      她屏住呼吸,将玉佩翻转过来,仔细寻找。在玉佩背面一个同样不起眼的角落,她摸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形状不规则的凸起。
      这凸起和石板上的凹陷,形状正好吻合。

      找到了。
      她强压住狂喜,小心翼翼地将玉佩背面那个小小的凸起,对准石板上的凹陷,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契合声响起。

      紧接着,那块沉重的方形石板,竟然悄无声息地、缓缓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方形入口。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旧、尘埃和某种金属锈蚀气味的冷风,从洞口涌出。

      秘库入口。
      星图所指,“秘藏紫垣”之地,竟然就在太后寝宫后这座不起眼的小楼地下。

      姜九歌的心脏狂跳起来。
      真相,父母的仇,赤焰军的冤屈……似乎就在这黑暗的洞口之下。

      她毫不犹豫,将火折子护在身前,矮身钻进了那漆黑的入口。

      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身后,那块石板又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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