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往事如烟 夙未罹含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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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话音未落，粉色倩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跃过，划出一道道残影，瞬息间已闪至身前！
夙未罹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格挡。短兵相接间，剑刃迸发的霸道灵力带着恐怖的灼热，令火灵根深处都沸腾了起来。
少年一个后撤步卸力稳住身体，而后开始反击。他本不屑于顾，寒影重尚无法轻易奈何自己，何况修真界的菜鸟？但风恋晚一招一式直击要害，全不似纸上谈兵的弟子，倒像自血海厮杀而出的杀神。
更令人瞠目的是，初见不过一介凡人的她，数月间修为大有长进，较自己也不逊多少。此等神速，高傲如他也不禁自叹弗如。
受制于职业而战力孱弱，一直是风恋晚的心病。世人皆道炼丹师不擅战，连沐轻忧这等大能也鲜少躬亲。但她神识强大异于旁人，运用得当有四两拨千斤之效。兼之从寒影重那里“顺”来的修炼心得，数日钻研下，一条独属于她的战斗法则已初见雏形。
须臾，攻势更甚。风恋晚旋身，掌心短剑挽出缭乱的剑花。看似纷乱无章，却乱中有序，虚中有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找不到任何纰漏。
咦？这剑法，怎有些熟悉？
“呃——”一晃神，夙未罹手上力道倏然松缓，稍纵即逝的破绽被风恋晚敏锐地捕捉，少女双足点地，飞身而起，毫不犹豫劈斩而下。削铁如泥的寒匕刺穿手肘，溅出赤色血液。
“……有几分本事。”指尖擦过淅沥流血的伤口，隐痛渐渐转为迸发的战意。夙未罹抬手，猩红的舌舔舐着鲜血，入口是滚辣的腥咸。他嘴角咧开怪异的弧度，露出森森利齿，那双竖瞳蕴着杀意，“我也该认真了，师嫂。”
我可不是懦弱无能的哥哥。
再出手，攻守之势易也。夙未罹浸□□道多年，底蕴深厚，方才轻敌受伤已是深觉没脸，因而出手狠辣无比。一时间，风恋晚被打得节节退避。
赤红血蟒虚影自少年身后浮现，张牙舞爪扑面而来。他掷出乾坤圈，以万钧之势袭向风恋晚，其上缭绕的罡猛阳火，毫厘间摧枯拉朽地吞噬了雷光护盾。
漫天火光中，护盾好似纸糊般，撑着抵抗了几秒，便悲鸣着破碎，“砰！”火雷碰撞产生的剧烈爆炸，将两人呈迸溅状震飞。墨绿叶片簌簌而落，烟尘呛入肺叶，趁夙未视野受限，风恋晚屏息凝气，丢出特质烟雾弹，借烟熏火燎遮蔽行踪，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脚底抹了油般逃遁。
三十六计走为上！
【5】
追逐战再提档次。破空声咻咻而去，狂风呼啸刮过，因爆炸而产生的烟尘弥漫在狭窄谷隘。风恋晚神色凝重，行踪愈发迅疾。此处遮天蔽日，目不甚明，但喧杂中耳畔风的流动却显得格外清晰。
风恋晚没有回头，纤细的手指抚过两侧近乎垂直的岩壁，触感湿润粘稠。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看到指尖沾染的黑色粘液——是天然火油！
初入炼狱谷时，她便留意到了岩壁渗出的黑褐色液体不同寻常，只是来不及细想，就遇上了夙未罹。此刻猛然发觉此物竟是稀罕的火油，还来不及感叹修真界人杰地灵，风恋晚脑中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循着风的方向前行，前方不远当有一处，可堪为她利用。
就快到了。
“师嫂，只会逃吗？方才撂狠话的劲哪去了？”少年紧随其后，步步紧逼，饶有兴味地嘲讽道。他惯游走于刀光剑影，面上丝毫不显狼狈，身形诡谲优雅，使出骤雨般的攻势，压缩本就逼仄的空间。
风恋晚缄默不语，只埋头逃窜。夙未罹见状心情大好，一面嘲讽着穷追不舍，可在将将追上时，却刻意放缓步伐，将这场“游戏”饰演得淋漓尽致。
猎手最大的乐趣，便是看着猎物仓皇逃窜惊慌失措，在恐惧中力竭而亡。他向来是喜欢折磨人的，越逃，越变本加厉地勾起施虐的欲望。
星移斗转，日薄西山，少年一镖削铁如泥般斩断了一缕橙发。发丝如雾散开，风恋晚却停止了逃窜，转身直勾勾盯着夙未罹，凤目中神色阴阳难辨。
“怎么，逃累了，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夙未罹自觉胜券在握，扬眉笑道：“你若求我,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上钩了。
风恋晚并不回答。她抬手，掌心升起碧色的火焰，顷刻燃附于剑锋。少女一剑飞出，毫无先前的霸道，反而绵软犹同搔痒，那青色火焱，如小蛇钻入袖口，微痒酥麻的刺痛，令夙未罹烦躁地皱眉。
“雕虫小技。”夙未罹运转灵力，不费什么力气便压制住了那股来自火灵根的躁动，转而猛攻。风恋晚在疾风般的攻势下节节退避，可没过多久，少年惊愕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再进一步结束战局，甚至隐隐有后继无力之态。
少女看似不敌，可那淡定的眼神和丝毫不见气喘的面庞，同自己因异火炙烤而气息紊乱，经气逆流大相径庭。风恋晚的灵力刚柔并济，不显疲态，反而愈战愈勇，如海浪延绵不绝，一浪浪堆叠汹涌，散发着生生不息的激荡。
不对劲，此地不可久留！夙未罹咬咬牙，雪白瓷瓶自袖口飞出，顷刻于空中爆裂。紫黑色雾气带着刺鼻腥臭，迸发而出。此毒乃奇毒榜魁首——万年蛇蕈毒，有价无市，是那个魔女，交给他的护身法宝……
等的就是你这招。
风恋晚唇畔扬起诡计得逞的笑，美得令人窒息。只惜这绝世风姿，无人得以欣赏。修仙界的毒，大多由蛋白质构成，遇高温而变质，从而失去活性。因此异火乃毒之“天敌”。她在现代可是三好学生，怎会不知道这个？
一团火自少女掌心飞出，模样精致状似莲花，在空中缓缓绽放。“轰隆隆！”火莲甫一碰到毒雾，便产生剧烈的爆炸，在极致高温的焚烤下，空间竟诡异地扭曲，那可怖的紫黑毒素，转瞬湮灭于无踪。
爆炸在身后掀起，夙未罹转身欲逃，却骇然惊觉，隔着烟尘，一道火线自墙壁蛇行蜿蜒，愈来愈亮霎时逼近，如闪电刺破黑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逼近。
方才风恋晚佯装逃窜时沿途顺手点燃了源头那一点火油，恰如草蛇灰线脉伏千里。若无蛇毒助燃，就得自寻引信，威力仍有，只怕没这么烈。夙未罹秉性阴毒，骤然遇险，定会喋出压箱底的手段，一旦上钩，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风恋晚嘴角勾起阴谋得逞的笑容。推算所有可能并加以利用，附带豪赌的魄力，方能置死地而后生。强者心有牵绊，处处受掣肘甚至畏手畏脚。而她孤家寡人，无畏亦无软肋。
自负如夙未罹，又怎能想到，有人胆色包天，竟以身为诱,在短时间内谋划了一个圈套，将他瓮中捉鳖！
【6】
火线如活物般沿着岩壁上的油迹飞速蔓延，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火环。。天然火油燃烧产生的黑烟充满了狭窄的空间，呛得他睁不开眼。
"中计了！"夙未罹脸色大变，只来得及召出护身法宝，就被扑面而来的火舌吞没。
一瞬之差，蔓延的烈焰已经引爆了山谷深处积聚的沼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个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摇晃。碎石混着泥土如雨落下，连带着火焰顺着火油迅速爬满了整个岩壁。
风恋晚趁机飞身后退，身后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积聚在山谷中的沼气被彻底引燃，产生了连锁爆炸。
热浪将她掀飞出数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她艰难地翻过身，看到"一线天"的入口已经被熊熊烈火封锁，黑烟如巨龙直冲云霄。
"以地之势，借火之威..."风恋晚咳出一口鲜血，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她知道自己赌赢了——在这种封闭空间内，爆炸的威力会成倍增加，即使是元婴期的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当然夙未罹这小子肯定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挫挫他的锐气，活捉他，足矣。
……
须臾过后，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响起清亮的女声：“臭小子，给我出来！”风恋晚抹去脸上灰尘，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忽然有些害怕，我去，玩大发了，不会真出人命吧？
她擦擦汗，俯身寻找着夙未罹的身影。心中默念道：你的命，还等着留给棺材脸取，祸害遗万年，千万别死啊。
“咳……”一道疲惫的男声自坍塌碎石下传出，风恋晚轰开巨石，只见赤发少年半倚着墙，手臂以扭曲的姿势支着地，面上沾着因燎烧而染上的烟渍，俨然一副灵力散尽伤痕累累的模样。
被这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连招打得折去半条命后，夙未罹是彻底心服口服了。若无复仇的求生欲支撑，恐怕他真要长眠于此。
“师嫂，你要杀了我吗？”烟熏火燎后嘶哑的声线令风恋晚皱起眉头。他合着眼，唇角扬起自嘲的苦笑，不知是自知不敌，或是真的服软了。栽在风恋晚手上，愿赌服输，如今之计，只能听天由命了……
言罢，夙未罹抬起头。少女粉衫破损，连袖子都被烧去了半截。她灰头土脸，身躯却挺得笔直，脏兮兮的脸庞逆着暮光，唯有那双红瞳，熠熠发亮，未曾黯淡。
诚然此时她并不美，却让他突然觉得心脏不受控地跳动，甚至……对寒影重无端生出几分忮忌。不甘心这样被她俯视，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冲动，教他磕磕绊绊直起身，一时间竟忽视了关节处传来的撕裂的剧痛。
“别别别，还是坐着吧。”风恋晚见他惨状，撑着额头摆了摆手，很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待会真出了人命，自己怎么向棺材脸交待？
少年不理不睬，犹自勉强撑着。恼得橙发少女毫不留情地给他一个暴栗，将他锤了回去。夙未罹瘫在地上，那双黄瞳却直勾勾盯着她。
风恋晚被盯得发怵，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转移话题道：“现在可以说了吗？”她思索片刻，复又补充：“若抵赖，我不取你性命，却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她脸上浮现出宛如教导主任般变态的笑容，让少年打了个激灵。
懦夫畏死终须死，夙未罹并无多少对死亡的恐惧。苟活于世艰难，一死了之倒也去的解脱。但他信这妮子的手段，是真的会叫人生不如死！
少年紧闭双眼，掌心攥紧，身躯微微颤抖。他缓缓开口，娓娓道出一段经过刻意矫饰后，所呈现出的“真相”。
曾经的玄寂宗，有两个堪称天骄的弟子。年长的师兄拥有万中无一的变异冰灵根，性格冷如冰霜，而师弟，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火灵根，热情似火。
少年顽皮，常惹得师傅生气，可师兄总是护着他，为他挡下责罚。他也曾以为师兄是真心对他好，可在一次任务中，面对发狂的妖兽，师兄却独自遁逃，抛下尚未筑基的他面对凶猛可怖的妖虎。奄奄一息之际，幸得高人所救，才堪堪捡回条命。
时隔半月，他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宗门，却得知师兄早已成了峰主的座下弟子。他的失踪，好似微不足道的一颗石子，落入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师兄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首席弟子的荣誉，未有半点愧悔。滔天的恨意和复仇的怒火将少年吞没，他打伤弟子，自此叛出玄寂宗。
【7】
叙述中，少年巧妙地修改了部分事实。风恋晚静静倾听他诉说着似真似假的过往，时而皱眉时而思索，神色不住变幻，那样子显然是存着极大的疑惑。
夙未罹言外之意，桩桩件件指向寒影重。“这就是你和他的仇怨？”风恋晚显然不太相信。尽管少年话语中的委屈快要溢出，可眼见为实，她相信棺材脸断不是抛弃同伴寻求苟活之人。
于情，夙未罹狡诈如狐，更屡次算计自己；寒影重恪守礼法行止循矩，平素粗茶淡饭洁身自好，亦无贪欲恶习。于理，夙未罹混迹魔道贯是巧舌如簧，话语岂可尽信？
见她面露狐疑，少年索性摊开双手，垮着肩膀无奈道：“师嫂既觉得我胡诌，干脆杀了我罢。天地良心，我说的全是真话！”
我信你个鬼！风恋晚忍着怒气追问，却见他两眼一闭，直接装起了鸵鸟，任凭怎么摆弄都无动于衷。
少女只觉头顶蹭蹭冒红，橙色呆毛气得炸起，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祸到临头还死鸭子嘴硬，这小子真是奇葩！可又不能杀……罢了，罢了，今日看在寒师兄面子上放过你，来日方长，你的命，留给他来取。
风恋晚摩挲着下巴，沉吟半晌，终于想出个好主意。“萝卜，变蛛网！”淡蓝色的透明幽灵应声而至。她拍拍手，眼底闪过一丝极狡黠的笑，“啊啦啦，委屈你在树上待一会，夙、师、弟。”
“师嫂，你——”夙未罹惊恐地瞪大眼，蜷缩着后退，可身后就是墙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将魔爪伸向了腰间的乾坤袋。“敛息术，还有……”风恋晚举起一块玉佩，在火光映衬下细细端详。
玉质细腻，触手生温，纵她并不懂得古董鉴赏，却也知道这玉绝非俗物。只可惜研究半晌也没发现玄机，当只是块凡人的玉佩。
不，等等，唯独那个，你不能拿走！少年瞳孔骤然紧缩，他挣扎着去抢风恋晚手中那块晶莹剔透的暖玉，却被灵活地躲开，扑了个空。
风恋晚得意挑眉，扬手笑道：“这种寻常之物，你怎如此着急？”她复又俯下身，狠狠掐了掐少年滑嫩的脸蛋，风声呼啸中，清脆的嗓音格外刺耳，“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啊，师弟。”
随着那块玉佩被收入囊中，夙未罹浑身忽然失了气力，任凭风恋晚三下五除二将他绑起来吊在树上。视野盲区内，赤发少年瞳孔渐渐失了高光，如任人摆弄的玩偶，涟涟泪水自干涸空洞的眼眶无声滑落，转瞬湮入土壤。
少女本想将他押回玄寂宗，可此战损耗颇多，灵力不够支撑背负体格相当的男子。此外，她亦不想让玄寂宗的虚伪之徒坐收渔利。
风恋晚打了个哈欠，心想：打道回府后，去问问棺材脸罢。是该问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兴许解释开误会，夙未罹的仇恨就能化解呢？
至于暗中搞事的简心璃，她懒得追究。蝼蚁狺狺狂吠，局限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终日勾心斗角，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毋须多费心神。
夕阳斜照，将影子拉得很长。少女伸着懒腰，轻快地迈开步子，渐行渐远。却不知，她此刻轻纵宿敌的行为，在不远的未来，会带来堪称毁灭性的浩劫。
不过后事如何，谁又能预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往事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