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客栈
云念惊 ...
-
第一章
云念惊醒
“师父!师兄!你们在哪儿?”
夕阳透过木窗的雕花空隙,在少年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云念抬手遮住眼睛,额上沁出好些汗珠。
“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呜呜呜...”
少年因为梦魇而皱起眉头,良久,他的呼吸平息下来。
下山以后,云念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夜夜梦到师父师兄,可总是看不清他们的脸,明明那么舍不得,那么努力,却还是被浓雾蒙着,而成河的鲜血,剑端的寒光倒是一日比一日要清晰。
云念从床榻起身,慢慢走到投进光线的窗边,透过花窗看向远处隐约还能见到的凉泉山,长叹一口气,他真的离开了这座养育他十五年的地方,儿时那么渴求下山看看,现在却一切都变了,是他必须离开,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大概率是会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的,再也回不去了。
云念本就生得好看,眉如远黛,口似朱丹,面比净瓷,脸部的线条却未有江南传统的美人那么柔和,带着自然冷厉的少年气息,也正是如此,她扮起师兄的面容会这样自如。
铜镜映出的影像打断了他的思绪,城镇外的的客栈虽然远比不上市镇的繁华,但来往歇脚的商队.游人也不少,对云念这样在山上长大的人来说,外面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新鲜。
“客官啊,您今晚还续不续房啊?这都几个时辰了,您要是不走这可是耽误我们做生意啊。”店家小二敲门喊着。
夜里丑时住下,受了些风寒,云念方退下热,才发觉日头都落下了,满目灵穹一片赤红。
“再续一日。”云念打开门,只见店小二立马笑脸相迎,心里嘀咕道翻脸比翻书还快。
云念不耐地走下楼梯,点了一份热汤面,坐在东侧的桌台旁,蔓延的裂痕与混着油渍的桌面,泛着岁月的陈光。
“这位客官你好不讲理,咱家店里的菜可都是今儿个辰时新收的,什么发霉了,我看你是想吃霸王餐。”刚才的店小二嗓门大的能敲锣鼓。
“这荒郊野岭,还早上新收的,我看年初新收的还差不多,想坑老娘的银子,你做梦去吧!”
云念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面如刀削,满脸精明,嘴唇红得跟吃了小孩儿一样。
其他客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有云念兴致勃勃。
半晌,他才开始吃面。
“一间上房,再做一碗面。”
极好听的声音,云念抬起头,未见那人面容,只看到他一身玄衣,衣上绛红色的绣纹繁复而神秘,只瞧身形就知道是位俊美的公子。
云念的目光停留在他腰间的雕花木佩上,嘴角微微扬起。
“公子,你这佩子真别致,竟是木雕的!”他顺手抓住那块木雕的冰花芙蓉,花瓣的一角隐隐闪着微光。
“放手!”云念的手被一把打掉,那公子语气冷冽。
“你们这些文邹邹的世家公子是不是都这么小气啊?”
那公子只是低头重新系好木佩,一语未发。
“真是无趣!”
云念的热情丝毫未受打击,
“公子从何处来?”
“瞧你的打扮,为何歇在这荒郊野岭?”
“在下云念,祥云的云,思念的念,公子呢?”
听到“云”这个姓氏,那公子一愣,只是丝毫的动静,极难察觉,但这个微小的动作被云念尽收眼底。
“不知我们见过?”
那公子抬眸,云念这才得以目睹他容貌,俊俏的眉梢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好似一汪静水,水下暗藏着道不出的情绪。
“没有,当然没有,现在认识可好?”
云念面上堆着笑,
“实不相瞒,我见到公子第一眼就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真是相见恨晚啊!”
“借过!”
那公子转身将要离开大堂,云念瞥见他腰间挂着的折扇,这么多物件呢。
“公子,你面还没动过呢!”
云念伸出手臂想拦住他,目光扫向他刚才要的,还飘着热气的面条。
“让开!”那公子冷冷道
“公子既是习武之人,不如和我比试一番,我真的挺想认识你的!”
云念盯着那人背上的剑囊,挑起眉梢,有些戏谑的语气。
“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让开!”
“怎么?不敢吗?”
话语间,云念的右掌已经毫不客气地挥像那公子左侧颈部,那公子用左臂半空拦住云念的手肘间,顺势向下。
云念一个跳步,后翻而至楼梯之上。
“哎唷!客官,小店可经不住二位折腾啊!”
店小二犹豫之下,还是克服对自带气场的二人的畏惧,大喊起来。
“公子,和我打完这一架,我就放你走,可好?”
云念笑盈盈,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不可理喻!”那公子一脚轻功至云念身后。
“救命啊!救命啊!有...有鬼兽!!!
女人面色惊慌地跑进客栈,“砰”得一声摔在大堂中央,客栈顿时躁动起来……
“你先别急,慢慢说”掌柜的从后房慌忙跑过来,店小二已将女人扶起。
“像老虎,又有牛角,我看见...看见它吃人了!!!”
说罢,女人掩面哭起来,浑身颤抖。
“这可怎么好!?”
“我们怎么办啊?”
“呜呜呜...我还年轻呢!..”
客栈里刚才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商客顿时惶然失色,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恐慌情绪。
“公子?”云念才发觉那公子早已不见。
“掌柜的,你先锁好门窗,大家不要着急,我和刚才那位公子都是修道习武之人,小小鬼兽而已,不是问题!”
云念安慰着众人,
“说不定那公子现在正把鬼兽打得落花流水呢!”
老虎,牛角?多半是冥香兽了,算起时间,今日是白露没错了,冥香兽一年之内只会在惊蛰,芒种,白露前后特别活跃。
云念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出客栈。
循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云念很快看到两只型似白虎的鬼兽,兽首上竖着两只黑亮的角,浑身布满暗紫色的花纹,两位正低头啃一条老狗,血水淋漓,让人有点恶心。
“哪里有吃人,一条狗而已,许是那姑娘看错了。”
“这冥香兽倒是比书上画的好看多了。”
云念想起《鬼兽图鉴》里画得脸谱一样的兽头,不禁嗤笑。
两位显然是被云念的声音激怒了,饿狼一般扑过来,露出沾血的獠牙。
“靠!脾气这么爆!”云念被惊得连连后退。
这时一道黑影闪过,两只冥香兽一兽挨了一剑,不偏不倚,都砍在眼睛上,顿时成了俩独眼兽。
“哈哈哈!看你还叫不叫!略~”
云念看清来人是那位黑衣公子,熟练得躲在人身后朝俩独眼冥香兽吐舌头。
“嚯!公子,你这剑来历不小吧?”
云念盯着他手里那把上古玄铁打造的利剑,又忽然发现他腰间原本系在左侧的折扇,不知何时换到了右侧。
“一边呆着去,别碍事!”
云念识相地轻功跃上一旁的房顶观战,实际上是黑衣公子的单人炫技版打怪表演。
那两只很快只剩一口气后,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三只。
“怎么这么多?!”云念挥手喊道“还能打吗,公子?”
“不如先操心你自己呢?”
那公子又舞起手中的剑。
“嗯?”
云念这才发觉自己小腿有些疼,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被草木伤着,只是伤口很奇怪,像刻画的波浪曲线。
“幽萝藤!?”
微毒的鬼草,哪里有它哪里就有冥香兽,寄生于其他草木,看起来柔软实际茎上生着四条凸起,锋利异常,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被划伤,毒素漫入血液,没有太大的痛感,反而散发出奇特的幽香,方圆几十里的冥香兽都会循着香迹找来。
“这什么鬼地方,又是冥香兽,又是幽萝藤!”
云念说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沿着伤口划入,将染上毒的黑紫色的血逼出来。
黑衣公子已经收拾完冥香兽,递给云念一个小瓷瓶和一块方帕,
“解毒的药,你这样弄不干净。”
“那就谢谢公子了!”
未待云念涂好药,那公子就往回路走去,云念匆匆包好伤口,跟上去。
“你就这么喜欢偷袭是吗?”
那公子接住即将落地的自己的剑,刚才云念早已拔剑,一下挑断他背上的剑囊带子。
“谁让你不肯跟我比的?我有什么办法?”
云念依旧笑得欠欠的。
“这么想挨揍?”
黑衣公子不再躲避云念的动作,连连进攻,一手剑式使得行云流水,锋芒毕露,一剑比一剑来得刁钻,却始终未留破绽。
但这次,云念不仅没出剑,反而只是在躲.在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睛不知何时暗了下去。
“不是要比试吗?一直躲算怎么回事?”
“比试比试,比的不就是试探吗?”
云念笑着说出的话却蒙上一层冷意,
“接下来,是不是该这找招了?”
原来,那黑衣公子对云念使出的全是云氏剑法--凌云十三式,来若踏云,凌华而下。
二人势均力敌,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住上风。
云念在凉泉山呆了十几年,凌云十三式乃云氏所有剑法的根本,自她会拿起剑的那一日便潜心学习,可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公子竞对剑法如此熟悉,清云堂云氏惨遭灭门已过去整整十五年,所有与清云堂相干之物,包括文籍.功法皆被列为一级查禁品。
“不打了不打了!没劲。”云念说罢剑已入鞘。
“你是云氏弟子?”
“是又如何?”
云念冷着声音,一改之前的笑脸,
“我倒还没问你,凌云十三式你从何人处习得?”
“当年天下大乱,逃出来的清云堂子弟也不在少数,我从哪里习得与你无关。”
“害!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这下可以告诉我你贵姓了吧!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公子不是?”
云念又挂起笑容,
“你身手不错嘛!朋友!”
“没有姓氏,单名莫邪,还有,谁是你朋友?”
名为莫邪的黑衣公子沿路走向客栈
“莫邪啊!”云念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竟然会有人没有姓氏?”
云念说着却默默篡紧手中的剑。
二人前后进了客栈,这下别说店小二换了副嘴脸,掌柜的也练练鞠躬道谢,莫邪什么也没说就回房休息了,折腾半日,已是三更夜,早就困得要死了,还被云念那个家伙拉着打架。
大堂里只剩云念绘声绘色地大谈莫邪是如何收拾那些鬼兽的,是怎样的英姿飒爽,身手了得,他睡了大半天自然是没有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