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墨拓掌》不必五五分

82、自恃身份高贵的夫子

　　程茉这次作画很快，她一有空就勾线，着色，为了时间，还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画，她完全按记忆里视频的步骤来。
　　为了早日出宫，她每日早起，练功，然后将余下的每一分钟都用在了画上。
　　中途，武才人前来看过一次，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夸赞着程茉的才华。
　　十日后，随着最后一幅冬日的收笔，“希望”这四副墙面画已经完工了。
　　宫人们都是一有空就到院里看程茉作画，后来，也有其他的院里的宫人们过来看。
　　那群老夫子们终于相约而来了。在这大大的四幅画面前，他们难得一致，都露出一脸的鄙夷。
　　“早听宫里人在传，太妃娘娘院里，程姑娘十日完成四副大作，这一看，呵呵……”
　　“哈哈哈……”其余几位夫子也大笑起来。
　　“这也是画？一看就没有娴熟的技巧，线条都没有灵动感，连流畅的线条都画不出来，这也是画？”一位夫子大声说道。
　　“这线条是十来岁孩童的程度吧。”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颜色，秋日里就是一片金黄吗，我们何时见过如此饱满的谷穗呀？”
　　“确实未曾见过，这是哪里？敢问程姑娘，此画是参照哪里来画的？如此的丰收意境，怕是到江南鱼米之乡也未曾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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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茉是又羞又急，她只想赶快作完画，却忽视了这些老夫子们都是古代国画界的高手，六十的年龄，拿画笔的时间恐怕就有五十五年。不论是娴熟程度还是技巧，再到色彩，她的画一对比，确实只能算是十岁孩童画的。
　　“我喜欢！”太妃娘娘的声音响起来：“我只知道，不细看线条，不细看细节，我就是喜欢这几幅画。因为，每一幅画我能一眼就看出来她要表达的意思。”
　　众人赶紧拜见了太妃娘娘。
　　不过，对于这些夫子而已，太妃娘娘的喜欢并不能代表他们会承认程茉有才。
　　程茉心里也慌得很，她知道，在现代，她的美术老师会说她有天赋，属于老天爷赏饭的那类人。
　　但是，在这古代，尤其还是在这顶级高手云集的皇宫里，她的那点画技，恐怕真的连十岁孩童都能吊打她。
　　手心微微出汗了，程茉感觉自己快完蛋了。恐怕接下来就是一道圣旨，直接赐她个欺君之罪。
　　自己死了不要紧，可不能连累所有程家人啊。
　　程茉突然斗志昂扬起来，对，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就等于保住了整个程家所有人的命。她，必须嘴硬，不能服输。
　　程茉高高扬起了头，目光坚定而无畏。“敢问各位夫子，换成您来作这四幅画，需要多长的时间呢？”
　　“那要看想要什么结果，如若是想做出一副旷世奇作，从设想，采风，到后续种种，我觉得十年也不觉得多。”一位夫子沉吟片刻后，缓缓说出。
　　“那是不是可以定义为我的画法节约时间？”程茉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点。
　　“这……节约时间？强词夺理？谁的画功不是有多年的沉淀，练习的积累，怎么可能先想怎么节约时间？”另一位夫子怒气冲冲道。
　　“就是，练好了自然就画得快，就节约时间了呀。”
　　“哪位大师的名作是节约时间作出来的？闻所未闻。”
　　好的，又来了一个有利点。程茉内心嘻嘻一笑。“敢问，所有的画我们都要对它以最高标准来要求吗？”
　　“那是当然的，对自己要求高，也是对书画的基本尊重。”
　　“这个点，我绝对赞同的。只是想请问各位夫子，例如发生了某种很急的事情，要求您画出某人或者某物，您还能考虑一副旷世奇作吗？还能考虑画技，线条多种因素吗？”
　　“这……”大家都沉默不语。
　　“如若参加一个比赛，例如就这样，一副这么大的画，要求您一天完成。而且个人题目不一样，您要自己抽签，尺寸已经定了下来。
　　您，画草原，自己想像自己画，你会怎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您画山间瀑布，您画海边渔船，您画湖水与亭台小舟……
　　我相信，各位夫子已经有了腹稿，要怎么画，怎么排版，怎么配色、细节怎么做都已经有了想象。但是，我们却……有时间要求。还要自己备好材料再作画。请问，您的高要求，还适应吗？”程茉侃侃而谈，她知道，只要对方沉默了，哪怕只有0.01秒，就是你抓紧时间反击的最佳时刻。
　　“哪有这样的要求？哪有这样的比赛……”夫子们纷纷交头接耳。
　　我亲爱的老祖宗们呀，你们可知一千四百年后，我们要接受的此种的“比赛”还真有，不仅有，条件还更苛刻，我们称之为“考试”，择优而取。不仅如此还是年年考，月月考，周周考……
　　“比赛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只有陛下想要办一次，又有何难？”一位夫子表示赞同程茉的说法。
　　“是的，我们可以比赛，也可以静下心来，慢慢琢磨，画出惊世之作。所以这也是看条件的。”程茉继续说话：“其实，我觉得我的画是很普通，但是，上至九十九的高龄老人，下至三岁孩童，他都能一眼看见我要画的是什么，表达什么意思。不至于文采不高的人自惭形秽。这是我的想法，也可以平民化，让普通老百姓也能欣赏，懂欣赏，会欣赏……”
　　“哈哈哈……”一名夫子大笑起来：“平民化？如何能做到平民化？那些市井小民，每日忙于温饱，他们有时间，有眼光去欣赏吗？每日挣的那点钱，养了自己和家人还有剩的吗？欣赏，他们也配？”
　　“哈哈哈……”旁边好几名夫子也要笑了起来，活像一只只高傲的大公鸡。
　　“市井小民也是人，他们也会欣赏，懂欣赏。依然有很多天赋异禀的才子埋没在人海里 ，没有被人发现而已。”程茉激动了，声音也随着尖锐了一些。
　　“是，是有沧海遗珠，但是，那是很少数的人。大多数人是大字不识的，他们只需要埋头干活，不饿肚子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程姑娘，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是他们压根没有见过的，他们拿什么来欣赏？你给他一幅画，还不如给他两斤米面来得实在。”
　　“可是，他们也是陛下的子民，他们有权利生活，有权利追求美好的东西，而且不被限制只是一幅画……”
　　“是，是众生平等，是万物美好，众生皆可得。可是美好的事物那么多，有的确实要银子身份才能拥有。”
　　“士农工商，哪怕是家财万贯的商贾，在我们眼里，也不过是唯利是图之人而已。依然是低层面的存在。”
　　“是呀，有的东西确实是只配高层面的人享用。程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
　　程茉呆呆愣在那里，是呀，是呀，这确实是最现实的，自己也确实是太年轻了……
　　她好想给自己一个巴掌，明明学了历史，明明知道了封建制度等级十分分明，为什么自己还犯这样的错呀！谈什么众生平等呀？
　　“茉儿的画，我喜欢。”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太妃娘娘的声音不大，不仅止住了嘈杂之声，也止住了众夫子想继续舌战程茉一人的念头。
　　“见过太妃娘娘。”夫子们纷纷辑礼，拜见太妃娘娘。
　　“你们的争论，我也都听见了。虽说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茉儿的画我很喜欢，意境我也很有体会。我总不是什么市井小民，低层面的人吧？”
　　“太妃娘娘您熟读史书，见识丝毫不逊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您，哪是什么市井小民呀！”夫子们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那按你们所说，我喜欢，也能体会这些画，按你们所说，岂不是证明我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不懂欣赏，不配追求美好的市井小民？”太妃娘娘显然是有些怒了。
　　唰，唰，唰……那几名夫子相继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求太妃娘娘恕罪！”
　　“一群眼高于顶之人”，太妃娘娘一甩衣袖:“你们身为皇家供养的夫子，除了教皇子们学问，难道不教皇子们君怀天下，胸有苍生之理。还拿身份压人，在我这里自恃身份高贵？都给我滚下去，我看着你们头疼。”
　　退出太妃的院子，众夫子们纷纷拭了拭额前的汗水，懊恼自己太冲动了。
　　程茉和她程家没有什么身份地位，在他们面前，都还不够他们抬眼看的。奈何身后有萧太妃娘娘啊。连陛下都对这位太妃娘娘无比的敬重，刚刚他们也是糊涂了，就在太妃院里说出如此贬低程茉和那些没有权势的百姓的话，简直是不把太妃娘娘放眼里。如若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那果子不好吃啊！
　　“那我们还是一起去太子殿下那里请罪吧。希望我们即使觉悟，太子殿下不会怪最我们。”其中一位夫子说道。
　　“对，对，我们现在就去，赶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