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墨拓掌》不必五五分

80、百花齐放

　　“ 那我一定一定好好注意，阿耶，您不要着急。我一定向菘蓝姐姐学习。”程茉立马乖乖表态。
　　“茉儿知道就好了。”方旻柔赶忙安抚程玉堂：“夫君，你也不要太着急了。茉儿已经大了，自有分寸的。再怎么也不会拿程家所有人不当回事嘛！”
　　这倒也是，程玉堂觉得自己刚刚是有些过于激动了。妻子的话让他平静下来。
　　他招招手让程茉过来，抚了抚她的头，说道：“阿耶刚刚太激动了，茉儿就原谅阿耶这回，好吗？”
　　程茉的泪瞬间涌出。她的爸爸可是从未给她道歉过一次的，每次都要搬出他父亲的身份，要求她必须怎样做。
　　方旻柔赶紧拥抱住女儿：“我们茉儿委屈了？阿耶给你道歉了，你原谅阿耶了吗？”
　　程茉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摇头是表示她不委屈，点头表示她原谅阿耶了。
　　曾祖在一旁，作势要打程玉堂：“看你，把我茉儿气哭了，自己女儿还不信吗？真是的，比我还糊涂。”
　　“曾祖，曾祖，我没有怪阿耶，我……就是觉得你们都好爱好爱我，我这是……感动得哭了。”
　　“那是，我们都很爱很爱你的。”祖老夫人宠溺地笑着，轻轻拍着程茉的手背。
　　这天夜里，程茉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怀疑自己会不会到时候舍不得回去，这里的家人都好爱好爱自己。快天亮了，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天刚亮，宫里早早来人接程茉入宫。程家人都完完全全没有料到，她是在睡梦中被阿娘急急拉起来的。
　　睡意朦胧的，就被拉上了马车。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次入宫没有人陪她，赶马车的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宫人。心里想到的却是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在马车上又睡一觉。
　　倒是黄菘蓝多了个心眼，让浮光悄悄跟着看看是不是真的入宫了。
　　待程茉被人唤醒，下了马车，她发觉自己的天都塌了。这是哪里？金碧辉煌，门好大，门槛好高！
　　庄重、威严？这两个词跳出了脑海。宫里吗？哪个院？这不是太妃娘娘的院呀。
　　正想着，门从里面开了，只看见一条石板路，两旁各站了一排宫人，微微低头。
　　程茉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正要考虑进不进去，只见武才人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
　　“程茉，你来了。”
　　“武才人，这是哪里？我怎么来了这里？”
　　“这是宫里呀，哦，是皇家书院。”
　　“书院？找我来书院做什么？”程茉吓得完全清醒了，这是什么意思？
　　“前日我与陛下和太子殿下提了你所作的那副画，他们都觉得新奇。昨日太子殿下去太妃院里看了，夸赞不已。所以要我今日接你入宫。”
　　“接我……”程茉吓了一大跳：“入宫来干什么？”
　　“许是想看看你才能，要你教小皇子们画画吧。”武才人猜想。
　　“不要啊，我哪里会教人画画啊……”程茉急得快哭了。
　　“别着急，先吃一点东西，我知道你还没有吃早饭。”
　　跟着武才人入了偏殿的一间房，程茉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心里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办。
　　等到武才人再来，就将她带到了一个“教室”。
　　一进屋，下面规规矩矩坐着十几个孩子。桌椅板凳还有空着的。
　　武才人拉着程茉坐到了最后面的位置上。
　　片刻，一位花白胡子的夫子进来，开始讲解写字画画。
　　“美术兼书法老师？”程茉心想。因为一直喜欢画画，她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讲。
　　一堂课可把程茉坐坏了。腰也硬了，腿也麻了，屁股都快起茧了。
　　夫子一走出课堂这十几个娃娃就呼啦围过来了。
　　“武才人，这是哪位王爷家的千金吗？我们都不认识呢。”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问道。
　　“这是程姐姐，你们先叫程姐姐。”
　　“叫姐姐？皇祖父从来没有给我们说过有个程姐姐呢！”
　　“哦，那叫我程茉吧。”程茉突然想到这宫里学习的可都是皇孙贵胄呀，惹不起呀。
　　“哦，原来不是哪家的千金呀，武才人，你怎可教我们乱叫姐姐，不说是哪位王爷家的，至少也得是朝堂某位肱骨大臣家的嘛。”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悦道。
　　“就是啊，武才人，你随随便便就带人进来和我们一起学习，也不怕皇祖父怪罪。”又一个声音响起。
　　接着是哄哄一阵嘈杂声响起来。
　　程茉先还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现在是头都快炸了。
　　“我能带来的人自然是陛下或者太子殿下让我带来的。各位世子、殿下，我也是奉命办事的。”
　　一见武才人搬出来陛下和太子殿下，那些世子殿下们立刻一句话也不说了，纷纷离开。
　　只有最先开口询问的那位十来岁男孩没有走，他歪头笑着打量着程茉。
　　“走了，闲儿。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点的男孩来拉走了他。
　　“呼……”程茉长长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又累又饿，一节课怕有两个小时吧，她全神贯注听课耗了不少的神。
　　“走吧，早朝结束了，我带你去拜见太子殿下。”
　　“啊？拜见太子殿下？”程茉觉得天旋地转，好像马上就要瘫软下去。
　　武才人“噗嗤”一笑：“怕什么嘛，太子殿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也不是怕，是觉得今天太赶了，一样接一样，我有点适应不了。”程茉想了想，这个理由还最合理，最不显“窝囊”！
　　“放心吧，就瑞中官教的礼仪，没问题的。”
　　程茉鼓起勇气，跟上武才人。
　　当程茉战战兢兢跪拜了太子后，她以为太子会即刻让她起来。可是，太子却没有反应。
　　周围安静得有点可怕。
　　“万一太子忘了怎么办？我就这么一直跪着？……”
　　“听武才人说，你画画很有方法，又快又好？”太子终于开口问了。
　　程茉愣了愣，这该怎么回答啊？
　　“是武才人谬赞了。程茉只是闲暇时想到的，然后试了试，觉得还可以。”程茉脑袋在想，嘴巴却不敢怠慢，回答了上来。
　　“嗯，你先起来吧。”太子见程茉起来后，问她:“你可知，书院里的夫子们都吵吵起来了。”
　　程茉不敢抬头，她虽然起来了，却依然埋着头，她浅浅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太子看了看旁边的武才人，然后对程茉说道：“书院里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你的画法表露真实，提议可以让你教世子们画画；另一派则坚决反对，认为这种画法投机取巧，怕误了世子们的心智，让他们产生懒惰……你说说你的看法呢！”
　　“我……我真的可以说出我自己的看法吗？”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些世子得知她一介草民时的满脸鄙夷样子，心中不免微火。
　　“是的，你先说来看看。”
　　“什么都可以说，不会判我有罪吧？”
　　武才人一听这句话，不免有点担心，她悄悄摆摆手，希望埋着头的程茉能够看见。
　　可是，程茉不仅没有看到，她还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就这一眼，太子有点震惊，还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大胆，上来就直视他。
　　可就这么扫了一眼，程茉就将眼光落到一旁，仿佛在认真思考。
　　刚刚只是不经意的一扫。让太子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有点小心眼多想了。
　　“你且说罢，只要不是太大逆不道的，都恕你无罪。”
　　“好的。大逆不道是绝对不会的。”程茉又回到自己平时的语调。她没有再担惊受怕，没有唯唯诺诺。
　　“这画画虽说是一件小事，但所有的大事也是由小事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想必写字书画，也是锻炼耐心，耐力，观察力的。世子们也要通过这些学习，锻炼定力，毅力。”程茉说着，迎上了太子的目光。
　　她目光清澈而坦诚，微笑着看着太子：“我们可以看到这种画法写实，也能看到这种画法节约时间。宫里画师一直以来的画法，要节约时间会简笔画几笔，看着不太写实；但如果完全按写实的画法，那又太浪费时间了。
　　我并不是说水墨或者简单线条不好，只是说多一种画法，也是适当的时候，适当的物品时候这种画法也许是最适合的。
　　但是，水墨画风景、山水最是能够画出意境。我们也要好好跟画师学习，练好技艺，才能画出精髓。
　　所以，我想说，我们不是学一样放弃其他的，而是百花齐放，适合的、擅长的方法只是首选，而不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