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书页间的烟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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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宁书斋后巷的小院里，初夏的晨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飘着刚煮好的咖啡香，还有隔壁宋妈妈花店隐约传来的栀子花香。
周闻宁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正蹲在院角的猫窝旁，动作轻柔地给序序梳毛，序序舒服得眯着眼，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啧，周老师，你这偏心眼儿偏到太平洋去了！”许予安的声音从二楼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满，“我这合法老公躺这儿半天了，也没见你给我梳个头啊？宋小栖和江冰块真是的，两人自己出去旅游，把序序交给我们照顾。”
周闻宁头都没抬，指尖熟练地避开序序打结的毛团：“许予安，你头发短得像刚出狱。序序的毛，”他顿了顿，梳子轻轻刮过猫咪厚实的后背，“比你那几根值钱。”
“嘿！”许予安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裤，赤着精壮的上身，蜜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一把抢过周闻宁手里的梳子，大剌剌地往旁边的小竹椅上一坐，把梳子塞回周闻宁手里，脑袋一歪就往他腿上枕：“短怎么了？短就不配享受周老师的VIP梳毛服务了？我不管，今天必须安排上！不然我就躺这儿不走了，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周老板是怎么虐待亲夫的！”
序序被这大动静惊扰，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猫窝，甩着尾巴踱到一边晒太阳去了。
周闻宁看着强行枕在自己腿上，闭着眼耍无赖的许予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重。”
许予安眼皮都不抬，反而得寸进尺地调整了下姿势，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实在周闻宁腿上，还舒服地叹了口气：“嗯，舒服。周老板的腿，比鹅绒枕头还强。”
周闻宁没再赶他，拿起梳子，真就一下一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绝对不粗暴地给许予安梳那短硬的发茬，梳齿刮过头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哎，周老师，”许予安闭着眼享受，嘴里也不闲着，“隔壁王婶刚送来的新炒瓜子，我尝了，焦糖海盐味的，绝了！给你放柜台上了啊，别让序序那馋猫偷吃了。”
“嗯。”周闻宁应了一声。
“中午想吃啥？胡同口新开了家淮扬菜，听说狮子头做得一绝，要不咱去尝尝？”许予安继续叨叨。
“下午约了古籍研究所的李老，核对一批新收的善本目录。”周闻宁声音平静。
“啧，工作狂。”许予安不满地嘟囔，“那晚上呢？晚上总没事了吧？宋栖和他们新电影首映礼，给咱送了票，红毯！闪光灯！咱也去秀一把？让那些媒体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仙眷侣’！”他越说越兴奋，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周闻宁梳头的动作停住，垂眼看他，镜片反射着晨光，看不清情绪：“许予安。”
“在呢，周老板请指示！”许予安嬉皮笑脸。
“你，”周闻宁的指尖点了点许予安光裸的肩头，“衣服。”
许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毫不在意地咧嘴一笑：“在自己家后院，穿什么衣服？多不自在！这叫回归自然，懂不懂？再说了，”他故意挺了挺胸肌，“我这身材，不给周老板看看，岂不是暴殄天物？”
周闻宁没接他这茬，目光越过他，落在院门口：“刘大爷遛鸟回来了。”
许予安一个激灵，猛地从周闻宁腿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
果然，院门外，精神矍铄的刘大爷正提着鸟笼子，慢悠悠地往这边走，眼神还好奇地往院里瞟。
“靠！”许予安低骂一声，火烧屁股似的窜回屋里，几秒钟后，套了件皱巴巴的T恤又冲了出来，刚好赶上刘大爷走到院门口。
“哟，小许，小周，早啊！”刘大爷中气十足地打招呼，眼睛在许予安那件领口还有点歪的T恤上扫了扫，一看就是随手抓的。
“刘大爷早！遛鸟呢？您这画眉精神头真足！”许予安瞬间换上阳光灿烂的笑容，无缝切换社交模式，仿佛刚才那个光膀子耍赖的不是他。
周闻宁淡定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刘大爷早。”
寒暄几句，刘大爷提着鸟笼哼着小曲走了。许予安立刻垮下脸，哀怨地看向周闻宁：“周老师，你故意的！”
周闻宁端起桌上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毫无波澜：“提醒你了。”
午后，书店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发出规律的嗡鸣。
周闻宁坐在柜台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看古籍专用的老花镜，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用极细的狼毫笔蘸着朱砂，在旁边的宣纸上做着蝇头小楷的批注。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许予安则像个多动症儿童，在几个书架间百无聊赖地晃悠。
他抽出一本《明清家具图谱》，翻了没两页，又塞回去；拿起一本《茶经》，看了几行，哈欠连天；最后踱到周闻宁身边，胳膊肘撑在柜台上，下巴搁在自己胳膊上，眼巴巴地看着周闻宁笔下流淌的红色小字。
“周老师……”许予安拖长了调子，声音黏糊糊的，“这字儿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还好看？”
周闻宁笔尖未停，头也不抬：“嗯，比你耐看。”
“……”许予安被噎了一下，不屈不挠，“那你看它，不如看我，我还会动呢！”说着，他伸出手指，试图去碰周闻宁正在写的那张宣纸。
“啪！”周闻宁手中的毛笔杆精准地敲在许予安的手背上，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嘶！”许予安夸张地抽回手，“周闻宁！你这是虐待！家暴！”
周闻宁终于抬眼，从老花镜上方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墨迹未干，碰花了，你赔？”
“赔！我把我整个人赔给你行不行？”许予安立刻顺杆爬，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周闻宁没理他，低头继续写。
许予安瘪瘪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始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诵起不知道从哪本诗集里看来的句子：“啊！我的爱人！你是我灵魂的火焰！是我生命的光！没有你，我的世界将陷入永恒的黑暗……”
周闻宁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滴朱砂“啪嗒”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眼的红。
许予安立刻收声，得意地挑眉：“看！我就说我会动吧？还能让你的心也跟着动！”
周闻宁放下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他看着宣纸上那团碍眼的红晕，又看看许予安那张写满“快夸我”的俊脸，终于，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许予安。”
“哎！周老板请吩咐！”许予安立刻凑近，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后院，”周闻宁慢条斯理地说，“昨天收的那几箱旧书，还没拆。”
许予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不是吧周老师？大热天的让我去拆箱？那灰大的！”
“或者，”周闻宁重新拿起笔，蘸了点清水，小心地去处理那团朱砂红晕，声音淡淡的，“你继续在这里‘照亮我的灵魂’？”
许予安盯着周闻宁那副油盐不进又在专心致志处理污渍的侧脸看了三秒，认命地长叹一声：“得！周扒皮！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一边嘀嘀咕咕抱怨着“遇人不淑”、“压榨劳工”，一边认命地往后院走去，背影充满了悲壮。
周闻宁听着他故意放大的脚步声和抱怨声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帘后，才抬起头，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清晰起来，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的暖意。
他低头，继续处理那团红晕，动作轻柔而专注。
窗外的蝉鸣聒噪，书店里风扇嗡鸣，后院传来许予安拆箱时故意弄出的叮叮咣咣的声响，还有他不成调的哼歌声。
这一切，构成了这书页间最真实熨帖的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