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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研学之途 雨落青山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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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的轮胎碾过观测站门口的碎石路,“嘎吱嘎吱”的声响混着清晨未散的雾气漫进车厢。还没停稳,赵教官洪亮的喊声就穿透车窗:“全体下车列队!十分钟领器材,十二点前完成地形测绘、植物识别、土壤采样,迟到按违纪处理!”
林在意跟着人群下车,湿凉的草木气扑满脸庞,像裹了层薄纱。
陈宇拍着徐嘉树的肩,拽起她的胳膊往器材室走:“这军绿色背包指定沉,我来扛,你俩帮拿湿度计和标本夹。”
徐嘉树没应声,自然地从货架上取下两个银色湿度计,指尖捏着仪器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坏前几天帮林在意捡回的那支湖蓝色彩铅——他向来对这些精细物件格外小心。
王望桐抱着植物图鉴,眼睛亮得藏不住雀跃:“在意,咱先去竹林!我查过,这儿有罕见的蕨类,标本夹都给你留好了半本。”
林在意反手拉紧速写本背带,晨露打湿裤脚,凉丝丝贴在小腿上。
竹林里的光线被叶片筛得细碎,枯叶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王望桐蹲在车前草前,指尖点着图鉴比对:“长椭圆形叶片,边缘有细锯齿,跟书里一模一样!”
她转头时,看见林在意正握着那支湖蓝色彩铅,笔尖在米黄色粗纹纸上勾勒竹干,阳光漏下的光斑落在纸上,像撒了把碎金。
“在意!老竹上有鸟窝!”
林在意抬头的瞬间,撞进一道清淡的目光。
徐嘉树站在几步外,手里的湿度计屏幕亮着绿光,声音被风声裹得轻轻的:“这边土壤湿度65%,符合观测标准。”
他的视线扫过速写本,没多停留,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就像上次在文具店,递出彩铅后便径直走进教学楼,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在意的笔尖顿了下,在纸上划出道歪歪的线。她下意识往本子上挡了挡,指尖攥得发紧,彩铅外壳的纹路硌着掌心。
直到徐嘉树的背影融进绿意,她才松了口气,低头用橡皮轻轻擦去那道歪线,余光却忍不住往他离开的方向瞟了眼。
上午的热意渐渐漫上来,陈宇扯着卷尺跑了大半个观测区,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淌:“地形数据搞定!嘉树,土壤样本够了吗?”
徐嘉树掏出三个贴好标签的密封袋,手腕上的墨水渍还没完全洗干净,像朵小小的乌云:“三个关键观测点,都达标了。”
他抬手擦汗时,瞥见林在意正把速写本塞进背包,湖蓝色的笔杆露在外面,和上次捡回的那支一模一样。
食堂的长条木桌带着木头香味,野菜包子的清甜混着米饭香气飘过来。
林在意咬了口包子,抬头时正好看见徐嘉树坐在斜对面。陈宇狼吞虎咽扒着饭,他却吃得很慢,嘴角沾了点白米饭——和前几天在便利店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多了几分烟火气。
脸颊莫名发烫,林在意赶紧低头扒饭,筷子却不小心掉在地上。
还没等她弯腰,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捡起筷子,递到她面前。是徐嘉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上次递彩铅、递手电筒时一样。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接过筷子时飞快缩回手,耳根都泛了红。
王望桐凑过来小声八卦:“你看徐嘉树,对你多上心,换别人掉筷子,他指定懒得管。”
林在意没接话,只是把筷子攥得更紧了点。碗里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却没尝出多少味道,心里像揣了颗小小的糖,悄悄化开。
饭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松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王望桐还在说徐嘉树的事,林在意的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速写本封面——那本深棕色的本子,是上次在文具店挑了半天的,现在里面夹着那支湖蓝色彩铅,还有徐嘉树刚借她的黑色签字笔。
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像打翻的墨汁,风变得急促,带着雨前的湿气。
王望桐拉着她往观景台跑:“快躲雨!这雷阵雨来得急!”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四人刚好冲进观景台。木质屋檐挑得很长,雨点顺着檐角淌成水帘,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王望桐拍着身上的水珠懊恼:“本来想下午去溪边采样,这下泡汤了。”
陈宇靠在柱子上喘气:“急什么,刚好歇会儿,上午跑太累了。”
林在意坐在长椅上,把速写本抱在怀里。雨雾中的青山蒙着轻纱,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徐嘉树坐在长椅另一头,离她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正低头擦湿度计——他做什么都这样认真,连擦仪器都细细的,手指拂过金属外壳的动作很轻。
“你画的竹林很好看。”
声音被雨声盖得很轻,却清晰钻进耳朵里。
林在意猛地抬头,徐嘉树还在擦湿度计,耳根泛着淡淡的红,像被雨雾染透的桃花:“刚才在竹林里,不小心看到的。”
脸颊瞬间烧起来,像揣了块暖手宝。她攥紧速写本,指尖捏得指节发白,彩铅在本子里轻轻晃动:“就、随便画画的,不太好。”
“挺好的。”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速写本上,雨雾里的眼神比平时柔和,像融化的春水,“颜色干净,线条也流畅——跟你上次画的薄荷糖纸一样。”
林在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还记得那片薄荷糖纸,那是两人最初的交集之一,他居然放在心上。
指尖下意识蜷起,掌心沁出点薄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王望桐和陈宇在旁边聊得热闹,笑声混着雨声飘远。两人之间静得很,只有雨点打在屋檐上的“滴答”声,像敲在心上。
林在意低头翻开速写本,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开始画眼前的雨景——她想把这刻的雨、这刻的安静,还有身边这个人,都画下来。
画到长椅上的人影时,笔尖顿了顿。余光瞟向徐嘉树,他正望着雨帘,侧脸线条在雾里显得很软。
抿了抿唇,她用湖蓝色彩铅轻轻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自己的影子遥遥相对,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格外清晰。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
林在意飞快低下头,假装画远处的青山,耳朵烫得快要滴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像条受惊的小蛇,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
赵教官的喇叭声响起时,徐嘉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签字笔,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用吧,画轮廓更清晰。”
“不用,我明天还你就好。”
“拿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你画画用得上。”
林在意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停留了半秒,像电流窜过,让她浑身发麻。
她把签字笔放进笔袋,和那支湖蓝色彩铅放在一起,心里软乎乎的。
领取住宿卡时,粉色卡片递过来:“302房两张,304房两张,二楼左转。”
“我跟嘉树一间!”陈宇扬着卡片,“你们在隔壁,刚好有个照应。”
宿舍楼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304房的木头香味扑面而来。
王望桐抢占了靠窗的床:“在意,你睡那张,离书桌近,方便你画画。”
林在意刚放下背包,就听见隔壁传来陈宇的喊声:“嘉树,水龙头漏水!快来看看!”
敲门声响起时,她开门看见徐嘉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小扳手,额前头发有点湿——大概是修水龙头溅到的。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却难得带了点歉意:“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一下纸巾?擦点水渍。”
转身从背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时,指尖又不小心碰到他的。这次没躲开,微凉的触感像雨丝落在皮肤上,轻轻的,却让人记很久。
“谢谢。”他接过纸巾,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画画。明天去溪边采样,路有点远,得早起。”
“嗯,我知道了,你也是。”
看着他走进隔壁房间,林在意轻轻带上房门,后背靠在门板上,才发现自己攥着纸巾的手都有点发紧。
脸颊还在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他总是这样,看似疏离,却总能注意到她的喜好,提醒她该注意的事。
夜幕慢慢降临,观测站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书桌上。
林在意打开速写本,借着月光继续画下午的雨景。湖蓝色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勾勒出水帘的轮廓,还有长椅上两个模糊的人影。
那支黑色签字笔就放在旁边,淡淡的墨水香味混着草木香飘过来,格外安心。
隔壁偶尔传来陈宇的说话声,徐嘉树的回应很低沉,像大提琴的音色,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模糊,却莫名让人踏实。
她想起前几天在便利店,他坚持送她手电筒和薄荷牛奶;想起在学校门口,他默默递来湖蓝色彩铅;想起现在,他借她签字笔,提醒她别熬夜。
画到手腕发酸,林在意合上速写本。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落在纸上,湖蓝色的轮廓泛着柔和的光。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虫鸣和隔壁的低语交织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指尖无意识蜷起,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脸颊又有点发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交集,早已在心里留下淡淡的痕迹,像雨过后的青山,清晰又温柔。
夜色很静,只有心跳声格外清晰,“咚咚”的,和雨打屋檐的节奏重合,慢慢融进温柔的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