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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研学通知 悄然靠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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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琅琅书声刚漫过教室后墙的黑板报,班主任就抱着一摞彩色通知撞门进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笃”的脆响,像把锋利的小刀子,硬生生掐断了后排王望桐和同桌咬耳朵的私语。
“都安静!”她把通知往讲台上一放,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粉笔灰簌簌往下掉,“下周五去城郊自然观测站研学,两天一夜,自愿报名但必须写观测报告——这报告要计入综合实践成绩,谁也别想敷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分组按座位就近原则,四人一组,放学前把回执和分组名单一起交我,不许跨组乱凑!”
通知纸页被手手相传,沙沙的声响在教室里蔓延。浅绿底色上印着观测站的实景图,远处的青山笼着薄雾,近处的溪流泛着银光,溪边的竹林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林在意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竹林,指腹能摸到纸张微微凸起的纹路,心里悄悄动了——那里太适合写生了。
“必去啊!”王望桐的胳膊肘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小星星,“你看这竹林,画出来肯定好看!咱俩铁定一组,再找两个靠谱的,完美!”
林在意点点头,把通知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书的夹层里,书页边缘刚好压住通知上的溪流。她抬头想跟王望桐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却正好撞上斜前方徐嘉树的目光。
他正捏着那张彩色通知,眉峰微微蹙着,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压轴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投下浅浅的阴影。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只碰撞了半秒,就像受惊的小鹿般各自偏开,没说一个字,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眼里的情绪。
班会课的分组环节,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兴奋地喊着同桌的名字,有人忙着跟前后排商量。
班主任敲了三次讲台才把吵闹声压下去:“别吵了!我念到名字的一组,记好自己的组员!”
“林在意、王望桐、陈宇、徐嘉树——这四个一组!”
“卧槽,这么巧?”王望桐的低呼差点破音,又赶紧捂住嘴,手肘在林在意胳膊上蹭了蹭,“咱俩居然跟徐嘉树一组!他理科那么好,观测数据肯定没问题,咱赚大了!”
林在意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划出一道长长的深痕,墨水顺着纸纤维晕开一小片。
她抬眼望向前方,徐嘉树正低头翻着桌肚里的物理书,侧脸线条冷硬利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没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好像这分组结果跟他毫无关系。
陈宇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性格爽朗得像夏天的太阳。他直接转过身,手掌“啪”地拍在徐嘉树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嘉树,咱四个一组!研学任务咱俩多担着点,搬东西、测数据啥的,女生负责细致活就行!”
徐嘉树终于抬起头,目光掠过陈宇,又飞快地扫了眼林在意和王望桐的方向,嘴角没什么弧度,只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他的指尖在物理书的封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均匀,像是在思考什么。
林在意没接话,只是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总觉得有点微妙——她和徐嘉树最近不怎么说话,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本物理错题本和几片薄荷糖纸。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总能听见关于研学的讨论。前排女生在分享防晒喷雾和驱蚊水,后排男生在研究露营帐篷怎么搭,还有人打印了观测站的植物图鉴,课间互相传阅。
林在意趁着周三的大课间,揣着口袋里的五十块钱,溜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文具店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
林在意蹲在最里面的货架前,指尖划过一本本速写本,纸质从薄到厚,封面从简约到花哨。
她想要一本厚点、纸质粗糙点的,适合户外写生,还得耐脏,翻了半天,终于在底层摸到一本深棕色封面的,内页是米黄色的粗纹纸,摸着很有质感。
她又拿起旁边的彩铅,一盒十二色,一盒二十四色。犹豫着要不要买二十四色的,毕竟户外的颜色更丰富,可指尖捏了捏口袋里的钱,还是选了十二色——够用就行,省点钱还能买块橡皮。
“请问,你知道《野外观测手册》在哪里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林在意吓了一跳,手里的彩铅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撞进徐嘉树的眼睛里。他就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个空的购物篮,篮底放着一个银色的指南针,外壳亮得反光。
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
身上穿着学校的蓝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白皙的胳膊,手腕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墨水渍。
林在意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碰到了货架,上面的笔记本哗啦啦掉下来几本。
“对、对不起!”她慌忙去扶,手指却没抓住,笔记本还是摔在了地上。
“没事。”徐嘉树弯腰,比她先一步捡起笔记本,递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在碰到她手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那本手册,在最右边的书架,第三层。”林在意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眼睛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鞋尖上沾着点泥土。
“谢谢。”徐嘉树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右边的书架走去。林在意听见他的脚步声,还有伸手抽书的轻响,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赶紧拿起那本深棕色速写本和十二色彩铅,快步走到收银台。老板娘正低头算账,瞥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速写本二十五,彩铅十八,一共四十三。”
林在意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找零的七块钱被叠成小方块,塞进她手里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徐嘉树拿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野外观测手册》走了过来,购物篮里还多了几包压缩饼干,包装是军绿色的。
他排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在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速写本上,心里更紧张了,赶紧把找零揣进口袋,抓起袋子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走出文具店,她靠在门口的梧桐树上,深呼吸了几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速写本的边角露了出来,深棕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时,文具店的门又开了,徐嘉树走了出来。他看见靠在树上的林在意,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拎得更紧了点。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次林在意没躲开,只是飞快地移开了目光,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徐嘉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又轻轻滑落。林在意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心里既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出的好奇——他为什么跟着自己?
走到学校门口,徐嘉树突然开口:“你的彩铅,好像少了一支。”
林在意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指了指她的购物袋,“刚才捡笔记本的时候,我看见地上掉了一支湖蓝色的,应该是你的。”
她赶紧打开袋子,翻出彩铅盒,打开一看,果然少了一支湖蓝色的。心里瞬间有点懊恼,怎么这么不小心。“谢谢你啊,我回去找找。”
“不用了。”徐嘉树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一支湖蓝色的彩铅,递了过来,“我刚才捡起来了,给你。”
那支彩铅和她盒子里的是同一个牌子,笔杆上还印着小小的云朵图案。林在意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微凉的触感。“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徐嘉树摇摇头,转身走进了学校,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林在意握着那支湖蓝色的彩铅,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浅浅的涟漪。她低头看了看彩铅,又看了看徐嘉树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研学出发前一天晚上,林在意趴在书桌前,把研学要带的东西一一摊开。深棕色的速写本、十二色彩铅(现在变成了十三支)、防晒帽、水杯、换洗衣物,还有老师强调必须带的应急灯和雨具。
她翻遍了衣柜顶层的箱子,也没找到应急灯。上次家里停电后,应急灯好像被妈妈收起来了,不知道放哪了。“妈,你看见应急灯了吗?”她朝着客厅喊了一声。
“应急灯?好像坏了,扔了吧?”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电视的背景音。
林在意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王望桐发微信:“我家应急灯坏了,你有多余的吗?”
没过多久,王望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满是懊恼:“在意!我的手电筒昨天摔碎了,本来还想跟你凑合用呢!这可怎么办?”
“没事,我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看看,应该有卖的。”林在意挂了电话,抓起钱包和钥匙就下了楼。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日用品,林在意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果然看到了应急灯和手电筒。
应急灯有两种,一种是白色的,带太阳能板,价格有点贵;另一种是浅黄色的,塑料外壳,看起来有点旧,价格便宜一半。她刚要伸手拿那盏浅黄色的,就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麻烦拿一下最上面的手电筒。”
又是徐嘉树的声音。林在意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见他站在旁边的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薄荷牛奶,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和上次他递给她的一模一样。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眼角还带着点未干的水汽。看到林在意,他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意外,手里的薄荷牛奶攥得更紧了点。
“你也来买应急灯?”林在意先开了口,声音比白天在文具店自然了点。
“嗯,买手电筒,室友忘带了。”徐嘉树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浅黄色应急灯上,“这个亮度不够,户外用不太安全。”
“啊?那怎么办?”林在意有点为难,白色的那盏太贵了,她的零花钱不太够。
徐嘉树没说话,伸手从货架最上面拿下一个白色的手电筒,递给她:“这个亮度高,续航也久,你用这个。”
“可是这个好贵……”林在意犹豫着,没接。
“没事,我买两盏,给你一盏。”徐嘉树说着,又拿下一盏白色的手电筒,走向收银台。
林在意赶紧跟过去,“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收银员扫完码,徐嘉树付了钱,把其中一盏手电筒和那瓶薄荷牛奶一起递给她,“这个牛奶,也给你。路上喝。”
“谢谢,但是牛奶我不能要,还有手电筒的钱,我必须给你。”林在意把牛奶推了回去,从钱包里拿出钱。
徐嘉树没接,只是看着她:“上次的薄荷糖纸,你好像很喜欢。这个牛奶,你也尝尝。手电筒的钱,就当是湖蓝色彩铅的谢礼。”
林在意的脸颊又有点发烫,想起那片贴在速写本上的薄荷糖纸,还有那支湖蓝色的彩铅。她没再坚持,接过手电筒和牛奶,低声说了句“谢谢”。
“明天七点半,学校门口集合。”徐嘉树拎着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嗯,明天见。”林在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的手电筒带着微凉的触感,牛奶瓶身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林在意把薄荷牛奶放在书桌一角,和速写本并排摆着。
她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柱照亮了整个房间,亮度果然很高。她拿起那支湖蓝色的彩铅,在速写本的第一页轻轻画了一笔,颜色很正,像雨后的天空。
她想起文具店里他弯腰捡笔记本的样子,想起他递出彩铅时的眼神,想起便利店里他坚持要送她手电筒和牛奶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出发当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林在意穿着浅杏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深棕色的速写本,手里拎着装有手电筒和牛奶的背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她看见徐嘉树已经站在公交站牌下了。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背包上挂着那个银色的指南针,手里拿着两包面包,看见她,抬手轻轻挥了挥:“早。”
“早。”林在意点点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晨雾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让她清醒了不少。
“还没吃早饭吧?”徐嘉树把其中一包面包递给她,“全麦的,没那么甜。”
林在意接过面包,包装纸有点温热。“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猜的。”徐嘉树笑了笑,这是林在意第一次看见他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小虎牙,眼神也变得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那么疏离。
林在意的心跳又快了点,赶紧低下头,撕开面包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全麦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味,很好吃。
没过多久,王望桐和陈宇就匆匆跑了过来。陈宇一看见他们,就笑着喊:“嘉树、在意,你们来得挺早啊!我还以为我们是最早的呢!”
王望桐凑到林在意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俩怎么一起?你俩住一个小区?”
林在意摇摇头,刚想解释,公交车就缓缓驶了过来。“车来了,先上车吧。”徐嘉树说着,率先走上了公交车。
四人一起上了车,林在意和王望桐坐在靠窗的位置,徐嘉树和陈宇坐在外面。公交车缓缓驶出城区,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了成片的田野和树林。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林在意的速写本上,也落在徐嘉树的脸上。
陈宇兴致勃勃地聊着研学的计划:“到了观测站,我先去测观测区域的面积,用卷尺拉,保证准确!望桐你负责统计植物种类,把每种植物的样子和名字记下来。在意你就负责画画,把观测区域的地形画下来,嘉树你负责测土壤湿度和数据记录,咋样?”
“可以,我没问题。”王望桐点点头,手里已经拿出了提前打印好的植物图鉴。
林在意也点点头,看向徐嘉树:“我画完地形,也可以帮你记录数据。”
徐嘉树转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速写本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好,到时候分工合作。土壤湿度计我带了两个,到时候我们可以同时测不同区域,节省时间。”
“还是嘉树想得周到!”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公交车继续往前行驶,穿过成片的竹林。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在意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期待。她拿起那支湖蓝色的彩铅,在速写本的空白页上,轻轻画了一片竹叶,线条流畅,颜色清新。
徐嘉树瞥见她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野外观测手册》,翻到土壤湿度测量的章节,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着,像是在预习步骤。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竹叶的清香和田野的泥土气,拂起林在意耳边的碎发,也掀动了徐嘉树摊开的书页。远处的青山染着淡绿,溪流在林间盘绕成银带,车轱辘碾过路面的轻响,和着陈宇偶尔的笑声,在晨光里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