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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磨盘 现实的延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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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走出一阵才觉得不对劲,千疮山实在太黑了,雨又瓢泼着往脸上砸,她被砸得找不着北,身旁的乌兹也好不到哪儿去。
乌斯塔兰恳切地建议队友施个避雨的术法,都说法术改善生活,你也别藏着掖着了。乌兹默默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佩佩死心了,乌兹是真的不会。
这个偏科选手,除了对法杖和法阵有所研究外,其他的简直一窍不通。
她就冒失地跟着这个家伙,在夜晚暴雨的树林中,完美迷路了。
至于那点微弱的追踪气息,早在二人出发后不久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乌兹推测说,很有可能是进入了某个封闭的结界中。
佩佩干笑两声,“现在好了,轮到法师小姐来给我们收尸啦。”
好在她随身携带的佩剑散发着一团暖融融的热意,不至于让她们面对失温的境地。
走着走着,就停在一处枝干粗壮,枝叶茂盛的树下。
雨稍微减弱了些,天边也泛起隐隐的紫光。
佩佩看着那处不远不近的光边,森林的边沿浮出层毛边,天空也不再如同铁幕一块。无忧界的童年时期,她总喜欢在石庙顶部找个位置躺下,然后慢慢等待天亮,太阳升起来后再睡一觉,醒来就回到了铺着松软被褥的床上。
姐姐把她背回来了,床头柜叠着洗干净的、散发着柔和味道的衣物,还有一杯热牛奶————温度刚刚好,无论什么时候醒来。
这当然得益于法术。
或者说,祈祷术,无忧界的信仰告诉子民,只有虔诚之人可以获得神明的眷顾。后来千里迢迢回到乌斯塔兰,佩佩才明白,法术是与生俱来的天分,不和信仰或者爱挂钩,无忧界以外的人们也熟练的掌握并使用这门技艺。
“佩佩。”
佩佩头昏脑胀,她淋了雨又没有烤干衣服,现在整个人都想念着那杯床头的热牛奶……
“佩佩。”乌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轻不重。
佩佩一个激灵,回头去看自己的队友。乌兹的头发贴着脸颊,眼角的羽毛垂落下来,整个人狼狈不堪,只有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在黯淡的天光下亮闪闪的。
乌兹道:“有人来了。”
“哦。”佩佩揉了揉鼻子,“来就来呗,这树这么大,躲得下。”
乌兹的目光没有松动,眉头压低了些。
佩佩打了个哈欠,抬手把头发上的雨水拧下来,她瞧见乌兹过分紧张,便有些不理解。后者焦躁地拿法杖戳着鞋面,又反复摩挲着双手,眼角的羽毛都炸起来。
“乌兹?”佩佩犹豫着,“你还好吧?”
她回过头,天空似乎亮了一瞬,又急速暗淡下来。而在树的另一边,则多了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高挑俊逸,后面的则有些怔愣般踌躇。
佩佩眨了眨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龙族,紫色眼睛的龙族。
那种火焰般的红发,配上阴恻恻的紫色瞳孔,不是维斯塔丽吗?
维斯塔丽也看到她了吧?佩佩迅速拉着乌兹躲到树干后,眼神示意对方不要说话。虽说她们的目标就是来找这家伙的,但是临到关头佩佩才意识到,这个决策是多么不理智。
对方强大又不可一世,身后还有其他帮手。
仅仅是靠近过来,佩佩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而乌兹的情况更糟糕,来自魔物的危险觉知,让她想要快速逃离此地。
“……”佩佩忍不住又探出了头。
不看一看岂不是亏了,如果维斯塔丽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法师小姐那边没什么事吧?
怀抱着侥幸心理,佩佩对上了那双紫水晶般的瞳仁。
维斯塔丽移开了视线。
佩佩:“……”
她刚刚是不是朝我这边翻了个白眼?
斯多尔注意到了这个金发的人类,她实在是太显眼了,那一头光泽靓丽的金发在黑夜中像是会自动吸光一样,“姐,那边有个人类,还有个魔物。”
维斯塔丽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别管她。”
佩佩缩回头,眼见二人似乎真的只是短暂避雨,没有攻击的意思,也按住乌兹蠢蠢欲动的法杖。
“别打别打,打起来我俩只会随便死掉。”
乌兹不敢置信地瞪着她,那个眼神仿佛在指责佩佩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乌斯塔兰心虚地移开视线,“……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法师小姐她们嘛,哈哈……”
她又偷偷把头向外探了一些,树的另一边静悄悄的,空无一人。维斯塔丽的离开就像到来一样突兀,只留下空气中灼烧的硝烟味。
越尔尔好像在做梦,又好像只是单纯的漫步在湖水中。
她不知道她身处何处,脚底的水泊泛着粼粼金光,她穿着一身洁白柔软的衣袍,金色和银色交织的束带垂落在水面。
前方出现了一座恢弘的宫殿,巍峨、晶莹、又不染纤尘。
而她的脚步没有迟疑,似乎那座宫殿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宫殿的窗棱就像是一片片彩色的屏幕,上演着一幕幕默剧,而她伸出手取来其中的一片,手指抚摸过,画面就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消失了。
越尔尔心中惊疑不定,因为她清楚那并不是类似于拔电源的行为,而是画面中活生生的存在真的被抹去了。身体的主人,好像并不在意般轻巧的将变得光洁如初的玻璃丢回去。
继续往前走,彩色屏幕变得越来越多,宫殿也在延申得越来越高。
越尔尔眨了眨眼睛。
她的正对面出现了三个人。都穿着银白色的衣袍,似乎正围绕着一个微缩星球模型在交流着什么。
越尔尔又走近了些,最右侧的人显然话最多。
她握着一根青色树枝状的法杖,嘴中正喋喋不休着。
而她对面的,莹白色铠甲的人则更沉默,只是蹙着眉盯着那微缩模型思考,偶尔才冒出一两句话。
越尔尔撇撇嘴,这群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尽管她已经站在她们面前了。
她绕着模型走动,想去看清第三个人。
那人最神秘寡言,只是垂着头,帽檐下露出一截素净的脸庞,和柔和精细的唇部线条。那嘴的颜色很淡,笑意也很淡,仿佛她并不关心眼前的一切,不像她的同伴们那么热衷于此。
越尔尔停住脚步,第三个人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帽檐下确实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越尔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双雾水般沉静又虚无的眼睛弯了弯,嘴唇上描摹的笑意也加深了不少。
那是自己的脸。
越尔尔:“……见鬼了。”
那个人好整以暇地看向她,“你也该醒来了。”
随着一阵白光闪过,越尔尔感觉自己的胃部被猛地揍了一拳,她两腿一蹬,伴随着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从茅草垫子上坐了起来。
胸口还在起伏,呼吸……也很畅快,意识更是清楚得不行,她还活着。
越尔尔看向蜷缩在她左边的佩佩,还有一脸苦涩捂着腰的乌兹。
“……你们怎么了?”
接着,她又注意到身下颠簸晃动的木厢,帘子外流动的云,她正身处一架马车上。隐隐绰绰的光线划过眼前,鼻尖嗅到了枯燥的木屑味。
佩佩翻了个身坐起来,“法师小姐……我要被你踹死了。”
她好端端坐在旁边,因为无聊又拉了乌兹过来陪她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她一个人在侃大山,乌兹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神。
结果,睡了快大半个月,只有呼吸没有停止的法师小姐。
一个鲤鱼打挺把她们俩都踹翻了。
法师的□□强度也不容小觑啊,佩佩默默感叹,她看向还有些状况外的越尔尔,“法师小姐……我就知道你没事的嘛……”
说着说着眼眶又有点酸,乌兹适时递过来一只衣袖。于是佩佩找到理由彻底哭开了。
越尔尔刚醒来的大脑收到了噪音轰击,“所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祁容晏呢?维斯塔丽呢?还有那个折腾死人的竞技比赛,没有发给她的奖励呢?
乌兹摸摸她的脑袋。
羽族通过互相梳理翅膀上的羽毛来表达亲昵,越尔尔是人类,所以她摸了哦类似羽毛的头发。
越尔尔抽了抽嘴角。
佩佩放下乌兹的衣袖,那个衣袖多半被眼泪给报废了,现在她扑到越尔尔身上准备继续哭。
被抱了个满怀的人类感觉一阵无力,这个场景还真是似曾相识。
只不过这次她转动视线,没有看到祁容晏。
这也太失落了吧。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想见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也不知道哪个更令人怅然一些。她拍了拍金发少女的脊背,正准备再梳理一遍情况,帘子就微微晃动了一下。
祁容晏一手掀开帘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盛装温水的碗递给了她。
越尔尔酝酿好了情绪,泪眼汪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用了十成十的演技,还有两百分的真情实感,以至于距离最近的乌兹像是看到鬼一样往后缩了缩。
祁容晏:“……”
越尔尔:“……天啊,好疼,佩佩你快起来,你把我压出内伤了。”
佩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空看了越尔尔一眼,怎么可能,法师小姐生龙活虎的,刚才还差点把她和乌兹一同踹飞,哪里来的内伤?
但机灵如她,很快注意到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瞬间福至心灵。
佩佩尽职尽责地拉起呆滞的乌兹,“那,我们就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