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名单现，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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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纱抬头看向柜台。
孙伯方才使用的朱笔还没有来得及清洗，笔尖泛着湿润的暗红。
“这是什么？”
孙伯盯着那张纸，脸色终于变了：“这张名单不对。”
“哪里不对？”
孙伯没有立即回答。
人群已经围了上来。
一名黑衣男子夺过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了。
“郑元、何五、冯贵、赵山……”
他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名字的顺序，正是他们死亡的先后。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颤，惊吼道：“这是死亡名单！”
大堂里轰然炸开。
“给我看看！”
“下一个是谁？”
“有没有我的名字？”
“都不要抢！”颜纱厉声道。
可恐惧已经压过理智。
所有人都想从那张薄薄的纸上确认自己的生死。几只手同时伸来，险些将纸撕裂。
颜纱立即将名单收回，按在柜台上。
“谁再动，我便将它烧了。”
众人这才停下。
大堂中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
宋时清站在人群外。
他已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脸色虽有些苍白，神情却仍算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颜纱看向他。
“你认得孙伯的字吗？”
宋时清走到柜台前，将名单与账册并排放在一起。
良久，他才道：“很像。”
“我见过孙伯记账，却不曾专门辨认过他的笔迹。”宋时清指向其中一个字，“形似，落笔也相近。但这几个人名写得比账册里的字更规整，像是……”
他停了一下。
“像是什么？”
“像有人故意照着他的字写。”
孙伯猛地抬头。
人群中立即有人冷笑：“替他开脱？”
宋时清摇头：“我只能说像，不能据此断定不是孙伯所写。”
颜纱重新看向孙伯。
“名单为什么会藏在你的账册里？”
孙伯沉声道：“上面已经死去之人的名字，是我写的。”
大堂里再次骚动起来。
“他承认了！”
“果然是他！”
颜纱抬手制止众人。
“让他说完。”
孙伯盯着名单。
“云隐阁开始死人后，我便将死者姓名和死亡日期一一记下。后来发现他们死亡的顺序似乎并非随机，才单独誊在这张纸上。”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说出来除了引起恐慌，又有什么用？”
“鲁成的名字也是你划去的？”
“是。”
“什么时候？”
“方才小姐下楼的时候。”
颜纱看向柜台上的朱笔。
笔尖未洗，鲁成姓名上的朱痕也尚未完全干透。
这部分的确能够解释。
可名单下面，仍然写着六个活人的名字。
“这些呢？”
孙伯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是我写的。”
“字迹明明与你相似。”
“有人模仿。”
人群中响起一声嗤笑。
“名单藏在你的账册里，字迹是你的，划去死者姓名的朱笔也在你手里。如今一句有人模仿，便想撇清？”
另一人道：“昨夜又是你遣走守夜的人！”
“鲁成死时，你也是第一个出现在尸体旁！”
质问声此起彼伏。
孙伯站在柜台后，脸色愈发阴沉。
掌柜站在柜台之外，像是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怪……”
他说得很轻。
颜纱却听见了：“难怪什么？”
掌柜迟疑片刻：“此前每死一个人，孙伯便会在账房里独自待上许久。我曾问过，他只说是在核对剩余人数。”
孙伯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掌柜被他的神情逼得退了一步：“我只是把看见的说出来。”
“你分明是在落井下石！”
孙伯越过柜台，一把抓向掌柜衣襟。
几名青年立即挡在二人之间。
“事情败露，还想杀人灭口？”
“拿下他！”
有人已经拔出兵刃。
更多人跟着围了上去。
颜纱厉声道：“都退开！名单只能证明孙伯知道死亡顺序，不能证明人是他杀的！”
可无人肯听。
死亡持续了四十多日。
他们需要一个凶手。
更需要一个能够被他们抓住、能够被刀剑杀死的凶手。
孙伯显然比四楼那个如鬼似魅的赫连不归更合适。
“名单就在他手里！”
“不是他还能是谁？”
“先把他绑起来再说！”
一声惊雷骤然炸响。
门窗被震得嗡嗡作响，大堂中的灯火齐齐一晃。
就在这明暗交错的一瞬，孙伯忽然停住，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通往后院的门。
雨幕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孙伯脸色僵了一瞬，他猛地撞开挡在面前的人，冲进了后院。
“他要逃！”
“拦住他！”
众人追了出去,颜纱也跟到后院。
雨势仍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孙伯没有奔向院墙，而是径直冲进西侧柴房，几人紧随其后。
柴房中堆满木柴与杂物，尽头却有一块木板被掀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道！”
“他果然早就留好了退路！”
众人点燃火把，争先恐后地追了进去，颜纱站在入口处，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她来不及细想，也跟了下去。
下面极宽敞，几乎可以说是一间暗室,零星几人拿着火把都无法将整个空间照亮。
颜纱从一人手中拿过火把细细打量起来。
石壁布满湿滑青苔，地面却很干燥，显然平日很少有人走动。
越往里，空气中的霉味越重,其中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气息,像姜,又像桂皮。
颜纱脚步一顿。
这气味与方才大堂中的姜汤极像。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孙伯压抑的痛哼。
“孙伯！”
众人闻声赶去，颜纱越过众人看到孙伯倒在一扇门前，胸口有一道清晰掌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没有逃出去,反而像是被人从门外一掌打了回来。
颜纱蹲下身：“谁伤了你？”
孙伯咳出一口血：“不知道，那人出手太快了，我只看清一个绛紫色衣角。”
众人闻言均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冷笑：“又是无人看见的人影？”
孙伯没有理会他。
颜纱低头查看他的伤势,掌力沉重，却有意避开了心脉，对方并不想杀孙伯，只是要让他受伤，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在暗道中倒下。
孙伯胸前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姜桂气息，旁人可能闻不出，但她自小习医，对这些气味敏感。
她抬起头，看向暗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外通向哪里？”
掌柜道：“客栈北面的旧货道。”
有人上前推门，木门纹丝不动，又有几人合力，依旧无法打开。
门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道彻底封死。
“赫连不归封了出口。”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里仍然出不去。
方才那个人若真的存在，便不可能从门外离开。
也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个人，一切都是孙伯自导自演。
“苦肉计。”有人道，“孙伯知道逃不出去，便自己弄出一道掌伤，好洗清嫌疑。”
孙伯怒道：“我能一掌将自己打成这样？”
“你经营左堂多年，有几个愿意替你卖命的人，很奇怪吗？”
争执声再次响起。
颜纱没有参与，她将火把举高了一些，照亮了在场每个人各怀心思的脸。
她举着火把与他们擦身而过，又开始细细打量起这间密室，门侧石缝里，卡着一小片枯黄的橘皮。
姜、桂皮、陈皮，都是药食房中常见的东西，但也都是客栈厨房里随处可见的东西。
“先回去。”颜纱道。
孙伯被人架回大堂，他双手被反绑在柱上，周身穴道也被封住。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只是阴沉地看着那张名单。
颜纱将账册、名单与朱笔一并放到桌上。
“方才你为什么突然冲进后院？”
“我看见了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人群里立即有人讥讽道：“又是人影，怎么这么多人没看到，偏偏你看到了？”
孙伯急道：“你们不相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颜纱问道：“你是说人故意引你去暗道？”
孙伯斩钉截铁道：“是。”
“在此之前，你知道那里有条密道吗？”
“我不知道。”
“你明知道所有人都在怀疑你，还独自追出去。你应当清楚，这会让你看起来更像畏罪潜逃。”
孙伯闭了闭眼。
有人冷笑：“你说有人从这里出去，谁看见了？焉知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没有人。”
“那便是你的一面之词！”
孙伯挣扎着站起身：“我若想逃，明知客栈已被封锁，为何还要往外闯？”
“因为事情败露，你慌了！”
“我若当真杀了四十多人，会连退路都不曾准备？”
颜纱没有说话。
孙伯逃跑确实可疑。
可正如他所说，一个能够耐心杀死四十多人的凶手，不该直到身份暴露才仓促逃跑。
颜纱将夜巡名册放在他面前。
“这上面的名字，是谁写的？”
“是我写的。”
“每天值夜的人也是你安排的？”
“是。”
“鲁成死之前，是你把其他人支开的？”
大堂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
立即有人咒骂道：“你还狡辩？”
颜纱问道：“昨夜值夜的，除了鲁成，还有谁？”
有两人自人群中缓缓走出，颜纱看向他们，问道：“你们看见孙伯本人了吗？”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道：“我们之前说过，只听到他的声音。”
另一人道：“可那分明就是孙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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