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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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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桨劈开浮冰的脆响里,谢临渊的目光死死钉在对岸梅林深处。
那人影立在虬结的枝桠间,玄色衣袍被河风掀得猎猎作响,身形挺拔如枪——是萧彻。
不可能。
谢临渊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还是不敢信。萧副将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捞了半月只寻到断枪;北境宫里早已传遍他的死讯,连皇帝都松了防备,才肯放自己南下。
可那站姿,那被风掀起的衣袍边角露出的半截枪鞘……谢临渊不会认错。十年前御花园里那个护着他的小小身影,与此刻梅枝下的挺拔轮廓,在他眼前奇异地重叠了。
“船家,往那边靠。”谢临渊的声音发紧,指尖指向梅林的方向。
老船家愣了愣:“客官,那边浅滩不好停……”
“多加五两。”谢临渊打断他,目光没离开那抹玄色。
银子的诱惑比浅滩的阻碍实在,老船家嘟囔着调转船头,橹桨搅起的水花溅在船板上,混着融化的冰碴,凉得刺骨。青砚站在谢临渊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猛地捂住嘴——那身影太像萧彻了。
“殿下……”青砚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是……是世子吗?”
谢临渊没答,只是握紧了袖中那枚“归南”玉佩。银镶的缺口硌着掌心,疼得他心头那点侥幸愈发清晰——是他,一定是他。
船刚抵近南岸浅滩,那抹玄色身影忽然动了。他没朝岸边来,反而转身钻进梅林深处,动作快得像道风,只在枝头留下一晃而过的猩红——是枪缨。
“等等!”谢临渊下意识地喊出声,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膝盖的旧伤被这猛地一动扯得剧痛,他闷哼一声,差点栽下去。
“殿下!”青砚连忙扶住他。
“追!”谢临渊指着梅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快!”
青砚咬咬牙,背起谢临渊就往梅林里冲。老船家在后面喊“钱还没给呢”,两人却早已没了踪影。
梅林比看上去密得多,盘根错节的枝桠挡着路,地上的腐叶滑得很。青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谢临渊伏在他背上,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梅枝,死死盯着前方那抹若隐若现的玄色。
“萧彻!”他扬声喊,声音撞在树干上,碎成一片回音,“我知道是你!站住!”
前面的身影顿了顿,却没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
追出约莫半里地,梅林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片废弃的石屋,像是早年守林人的住处。那抹玄色身影一闪,钻进了最里面那间塌了半面墙的屋子。
“殿下,到了。”青砚喘着气放下谢临渊,扶着他靠在轮椅上。两人都跑得满头大汗,初春的风一吹,凉得人打颤。
谢临渊盯着那间石屋,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萧彻,我知道你在里面。”谢临渊的声音平静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带了抗倭图来,还有你改的计划。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南境巡抚,让他们照着做——反正你也不在乎了,不是吗?”
这话刚落,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彻站在门后,逆着光,脸上沾着泥,额角还有道未愈合的疤,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枪尖。他手里握着枪,枪缨上的红被风吹得乱晃,看见谢临渊,喉结滚了滚,竟一时说不出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猜测、担忧、委屈都堵在了喉咙里。谢临渊看着他额角的疤,忽然想起他失踪的消息传来那天,自己在密档库摔破的膝盖——原来他也受了这么多苦。
“你没死。”谢临渊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庆幸。
萧彻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将外面的风声关在门外。他走到谢临渊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你的腿……”
“不如你命大。”谢临渊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眼眶却有点发热,“船沉了,怎么活下来的?”
萧彻没立刻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半块干硬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边角都磨破了,正是谢临渊放在桌上、被青砚烘成干粮的那块。
“你……”谢临渊愣住了。
“那天船触礁前,我跳了海。”萧彻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被洋流冲到这片梅林,昏迷了三天。醒来时看见有个拾柴的老汉拿着这个,说是在岸边捡的——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那块桂花糕,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不敢露面,北境的暗卫还在搜。那天在河对岸看见你,我以为是眼花……”
“所以你就跑?”谢临渊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冒着风险来南境,可不是为了追你跑半里地的。”
萧彻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释然,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手到半空又停住,转而抓住了他放在膝头的手。
谢临渊的手很凉,萧彻用掌心焐着,声音软了些:“对不起。”
三个字,像块石头落进谢临渊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所有的气都消了,只剩下后怕——幸好他还活着。
青砚识趣地退到屋外守着,石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船难是人为的,对吗?”谢临渊抽出被他焐热的手,拿起桌上的水壶递给他。
萧彻灌了几口,抹了把嘴:“是林肃的人干的。他们在船底装了炸药,又改了海图,算准了我会走那条航线。”他提到林肃时,眼神冷了下来,“北境暗卫统领,皇帝的心腹。”
谢临渊的指尖颤了颤。林肃,他在密档里见过这个名字,负责掌管北境所有的暗杀行动,包括……当年他母亲“暴毙”的案子。
“你查到多少了?”谢临渊追问。
“查到他不仅想杀我,还在南境安插了不少眼线,想借倭寇的手搅乱沿海,趁机让北境军进驻南境。”萧彻的手指在枪杆上敲着,“我这些天躲在梅林,就是在查这些眼线的落脚点。”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十几个名字和地址,都是南境沿海的商号、客栈,“这些地方明着做买卖,暗地里却在给倭寇送粮草、递消息。”
谢临渊看着那些名字,忽然想起母妃手札里提到的“南境内应”,原来就是这些人。
“剿倭的计划,还能继续吗?”谢临渊问。
“能。”萧彻点头,眼神亮起来,“但得改改。不能只剿倭寇,得连这些眼线一起端了。我已经让人给萧副将传了信,让他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他看着谢临渊,忽然凑近了些,呼吸落在他耳边,带着点草木的清香:“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
“借你的身份用用。”萧彻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北境皇子,带着密档库钥匙,南境巡抚不敢不配合你。你以‘完成萧彻遗愿’的名义,召集沿海将领议事,把这些眼线的位置透露给可靠的人——林肃的人不会怀疑你。”
谢临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额角的疤在光线下很显眼。他知道这有多危险,一旦被林肃察觉,他这条命,还有萧彻的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可他看着萧彻眼里的信任,想起他在北境替自己挡的暗箭,想起那块被他珍藏的桂花糕,忽然笑了。
“好。”谢临渊点头,语气轻快,“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彻挑眉:“你说。”
“等这事了了,带我去看南境的海。”谢临渊的目光落在他的枪上,“你说过,那里的春天是暖的,海水也是暖的。”
萧彻的呼吸顿了顿,看着他眼里的光,那光比北境所有的灯都亮。他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风从破窗钻进来,吹起桌上的纸,上面的眼线名单哗啦啦地响。谢临渊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归南”玉佩,递给他:“你的东西,上次落在密档库了。”
萧彻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银镶的缺口,忽然抬头,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知道这玉佩的来历吗?”
谢临渊摇头:“只知道是我母妃留的。”
“这是当年萧氏送亲时,给你母妃的信物。”萧彻的声音低沉下来,“玉佩里藏着个秘密——北境皇室血脉里,有南境的药引,能解一种叫‘锁心散’的毒。你母亲当年发现了这个,才被皇帝赐死的。”
谢临渊猛地睁大眼睛:“锁心散?”
“嗯。”萧彻点头,“一种慢性毒药,会让人慢慢衰弱,看起来像病死的。我怀疑……你母亲,还有你这些年的腿疾,都和这药有关。”
石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的声音。谢临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原来母亲的死不是因为泄密,而是因为这个秘密。原来自己的腿……
“我知道这很难信。”萧彻看着他发白的脸,声音放软了些,“但我会查清楚的。等解决了倭寇和林肃,我就带你去南境找解药——那里有唯一能解‘锁心散’的医者。”
谢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透过破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额角的疤在光线下竟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他忽然想起萧彻走那天,自己在宣纸上画的那艘小船。原来有些约定,真的能穿过风雪,抵达彼岸。
“外面有暗卫跟着我。”谢临渊忽然开口,将话题拉回来,“林肃的人,估计已经到淮河岸边了。”
萧彻的眼神沉了沉:“我知道。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梅林外转悠,没敢进来。”他站起身,将枪背在身后,“你先回客栈,按我说的去做。今晚三更,我去你房里找你,具体计划我们再详谈。”
谢临渊点头:“小心些。”
萧彻笑了笑,露出点少年气:“放心,我的命硬。”
他送他们到梅林边缘,看着青砚背起谢临渊,忽然又喊住他:“谢临渊。”
谢临渊回头。
“那块桂花糕。”萧彻指了指他的包袱,“等事情了了,我再买新鲜的给你。”
谢临渊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走出梅林时,夕阳正落在淮河上,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青砚背着他,脚步轻快了不少,嘴里念叨着:“太好了殿下,世子没事……”
谢临渊靠在青砚背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心里忽然踏实了。
前路依旧凶险,暗卫的刀、皇帝的算计、锁心散的毒……哪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萧彻留下的枪影,有怀里的抗倭图,还有一个关于南境春天的约定。
今晚三更。
谢临渊摸了摸袖中的密档库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这场仗,他们必须赢。
……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擦黑。
谢临渊让青砚去附近的药铺买些活血化瘀的药膏,自己则坐在窗边,借着昏黄的油灯翻看密档抄本。上面记着南境巡抚的履历——姓周,是个老滑头,早年靠依附北境士族上位,对皇帝的心思揣测得极准。
“让他配合召集将领,怕是不容易。”谢临渊指尖划过“周巡抚”三个字,眉头微蹙。
青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膏,还带了个消息:“殿下,刚才在药铺听人说,北境来了个大官,说是奉旨‘督查南境海防’,这会儿正在巡抚衙门呢。”
谢临渊抬眼:“什么官?”
“没说名字,只说是带了暗卫营的人来,排场大得很。”青砚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林肃?”
谢临渊的指尖顿在纸页上。林肃亲自来了?看来皇帝是真急了,不仅要杀萧彻,连南境的眼线都想一并掌控在手里。
“正好。”谢临渊忽然笑了笑,将密档合上,“他来得巧。”
青砚一脸不解,却见谢临渊从包袱里翻出那串铜钥匙,放在桌上:“去告诉客栈掌柜,就说北境来的七殿下要见周巡抚,有密档库的要务相商——把这串钥匙亮给他看。”
青砚恍然大悟:“殿下是想借林肃的势逼周巡抚就范?”
“算是吧。”谢临渊点头,“林肃要‘督查海防’,少不了周巡抚配合;周巡抚怕林肃,更怕我手里的密档——当年他靠什么上位,密档里记着呢。”
青砚应声去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钥匙,总觉得这串冰凉的铜器像把双刃剑,既能护身,也能伤人。
谢临渊重新坐下,膝盖的伤被傍晚的风一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拆开青砚买的药膏,刚要往腿上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屋檐上。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窗户。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影子,身形挺拔,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长物。
是萧彻。
谢临渊的心莫名一松,刚要起身开窗,却见那影子忽然往下一缩,像是躲什么人。紧接着,楼下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几句低语,是暗卫的声音。
“大人,都查过了,客栈里没什么可疑人物。”
“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间房。七殿下在这儿,出了岔子谁都担待不起。”
是林肃的声音。
谢临渊的眉头瞬间皱起。林肃竟然亲自带人来查客栈了,看来他对自己也没完全放心。
他迅速将药膏收好,整理了一下衣襟,刚坐稳,就听见敲门声。
“七殿下,属下林肃,奉旨前来探望。”门外的声音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谢临渊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林肃带着两个暗卫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谢临渊的轮椅上。
“殿下一路辛苦,属下本该早来问候,只是公务繁忙,还望恕罪。”林肃拱手道。
“林大人客气了。”谢临渊淡淡回应,“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肃走到桌边,目光在那串铜钥匙上停了停,“只是听闻殿下要见周巡抚,怕是他那老糊涂办不好事,属下特意来问问,要不要属下从中协调?”
谢临渊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林大人好意,只是密档之事不便外传,还是我亲自与周巡抚说吧。”
林肃的笑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殿下说的是。那属下就不打扰了,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紧闭的窗户上,“这窗户怎么关得这么紧?南境夜里潮,透透气好。”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开窗。
谢临渊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萧彻还在外面,一旦开窗,必然暴露。
“不必了。”谢临渊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腿疾怕风,林大人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他刻意加重了“腿疾”二字,带着点北境皇子的倨傲。林肃的手顿在半空,看了看谢临渊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他盖着厚毯的腿,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是属下考虑不周,殿下勿怪。”林肃拱手告辞,临走前又深深看了眼窗户,眼神里的怀疑藏都藏不住。
脚步声远去后,谢临渊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刚要起身开窗,窗纸忽然被轻轻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吹进个小纸团。
谢临渊展开纸团,上面是萧彻的字迹,只有三个字:“后院见。”
他立刻让青砚去后院查看,确认没人后,才推着轮椅从侧门绕到后院。
后院堆着些废弃的杂物,角落里有棵老槐树,萧彻就靠在树下,枪斜背在身后,脸上沾着些灰,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爬过来的。
“林肃怎么来了?”萧彻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怕我给你通风报信。”谢临渊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
萧彻点头:“我刚才在巡抚衙门附近转了圈,林肃正在和周巡抚密谈,看那样子,是想借倭寇的事,把南境的兵权拿到手。”
“意料之中。”谢临渊拿出密档抄本,翻到南境将领的名单,“这些人里,哪些是可靠的?”
萧彻指着其中三个名字:“这三个是我父亲的旧部,忠心耿耿,只是被周巡抚打压,一直不得志。你明日见周巡抚时,就说要调这三人随行‘督查海防’,他不敢不从。”
谢临渊将名字记在心里:“那眼线的事呢?”
“我已经让人盯紧了。”萧彻从怀里摸出张地图,铺在地上,借着月光指给谢临渊看,“这几个商号今晚有动静,应该是要给倭寇送消息。等你把人调出来,我们就动手,里应外合,一举端了他们的老巢。”
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谢临渊看着萧彻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梅林里他说的“锁心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的伤……”谢临渊轻声问,“额角的疤,还有身上的,都没事了?”
萧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皮外伤,不碍事。倒是你,膝盖的伤得好好养着,别总折腾。”他顿了顿,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谢临渊的膝盖,“还疼吗?”
指尖的温度透过厚毯传过来,带着点暖意。谢临渊的脸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萧彻按住了。
“别动。”萧彻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担心‘锁心散’的事,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我立刻带你去找解药,说到做到。”
谢临渊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觉得那些缠绕心头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约定明日午时在沿海的望海楼碰面,由谢临渊以“查看布防”的名义调开周巡抚的人,萧彻则带人突袭眼线据点。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萧彻站起身,将地图收好,“林肃的人盯得紧,你多加小心。”
谢临渊点头:“你也是。”
萧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槐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
谢临渊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从重逢的那一刻起,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南北鸿沟、身份对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站在同一片月光下,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
回到房间时,青砚正焦急地等着:“殿下,您可回来了!刚才林肃的人又在客栈门口转悠,好像在查什么。”
谢临渊没在意,只是拿起桌上的药膏,慢慢往膝盖上抹。药膏微凉,却压不住心里的暖意。
“青砚,”他忽然开口,“你说,南境的海,是不是真的像萧彻说的那样,是暖的?”
青砚愣了愣,随即笑道:“应该是吧。等这事了了,殿下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临渊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照在桌上的铜钥匙上,泛着冷光。他知道,明天的望海楼之行,必然凶险万分。林肃的暗卫、周巡抚的算计、倭寇的反扑……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可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和他一起面对。
就像此刻,月光下的望海楼一定很冷,但只要他们并肩站在那里,就一定能等到暖起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