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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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
鱼凭跃租了一辆车，正沿着著名的海上一号公路一路向南飞驰。
咸湿温暖的海风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长发。鱼凭跃的目的地是位于杜瓦尔街西端尽头的马洛里广场，传说中的日落庆典圣地，也是她隐秘心愿的寄托地，看一场完美的日落，并暗自奢望着，或许能见到那传说中的绿光。
绿光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可以用光的色散原理来解释，是太阳隐没在海平面的瞬间，折射在天空明亮的绿色光芒，持续可能只有1-2秒。
鱼凭跃第一次知道绿光这种神奇而短暂的自然现象，是在法国导演侯麦的电影《Le Rayon Vert》（绿光）里。电影里引用了凡尔纳同名小说的设定，凡尔纳在小说中说，看到绿光的人能洞悉自己与她人的情感。
鱼凭跃很喜欢这部电影。
有这样一种说法，从神经学角度来讲，重复观看喜欢的电视剧或电影可以让大脑释放多巴胺，可以对内心起到疗愈效果，缓解焦虑。
《绿光》对她来说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她对电影里面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法国风景着迷，对女主角的敏感、忧伤、孤独和多愁善感感同身受。
这部电影连同里面描绘的风景和那份对纯粹情感的执着追寻，shi她漫长而枯燥的求学生涯中重要的精神慰藉。如同一个温暖的避风港，在无数个焦虑或低落的时刻陪伴着她。
今天刚好有假期，基韦斯特又近在咫尺，一个冲动，她便驱车而来。
下午时分，马洛里广场已热闹非凡。这里被誉为天堂的入口，其魅力远不止于日落本身。
广场像一个巨大的露天嘉年华，街头的艺人轮番登场，吞火者惊险刺激，杂技艺人动作令人屏息，柔术演员身体柔韧如蛇，怀抱吉他的歌手弹唱着慵懒的曲子，钢鼓演奏出海的风情，魔术师和耍猴人身边则围满了好奇的观众……
各种表演在日落前一两小时就拉开序幕，空气中弥漫着小吃的香气、音乐声和人群的欢声笑语。小贩们兜售着手工艺品、T恤和热带饮品。
广场边缘，停靠着各式帆船和游艇，桅杆林立，在阳光下闪烁着白光。整个广场充满了活力四射、无忧无虑的社区氛围，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那场每日上演的自然奇观。
鱼凭跃融入人群，感受着这份喧嚣的热闹，内心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宁静的期待。她找了一个靠近水边的位置站定，目光投向无垠的西方海面。
无论是否有绿光出现，基韦斯特的日落本身就是一场不容错过的视觉盛宴。
随着太阳缓缓西沉，天空和海面会变幻出令人屏息的色彩，从耀眼的金黄逐渐过渡到炽热的橙红、浪漫的粉紫，最终融入深邃的靛蓝。海面倒映着天空的瑰丽，波光粼粼，像撒满了碎钻。壮丽的景象，极致的浪漫。
就像凡尔纳在小说《绿光》里写的，“就是老城里最冷漠、最庸俗、最实际的商人和卡农哥特批发商也会为展现在他们眼前壮美的大海儿赞叹。
太阳一点点接近海平面，像一个巨大的、燃烧的金红色火球。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只有轻柔的海浪声和远处隐约的音乐。
鱼凭跃的心跳莫名加速，她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即将消失的光点。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绿光的形成条件很苛刻，大气必须要异常清澈稳定，天空要无云无雾，视野必须极其开阔，没有任何遮挡，观察者必须正好在太阳完全隐没在海平面的精确瞬间，目不转睛地凝视它的上边缘……
不要期待，不要幻想，能看到这绝美的日落已是幸运，绿光是自然慷慨的额外馈赠，可遇不可求，没看见才是常态。
可她又忍不住期待，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天空如此纯净，万里无云，一切条件都宜于绿光的出现。
太阳已经消失了一半，火光染红了鱼凭跃的脸，她静静矗立着，等待着……
就在太阳最后一丝弧线即将被海水吞没的刹那，一道极其璀璨、难以形容的绿色光芒，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又像是春天最鲜嫩的芽尖，倏然从太阳的上边缘迸发出来。
哪是任何艺术家都无法在调色盘上获得的绿色。它亮得惊人，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关于生命和希望的精华。
这道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短促得如同幻觉，却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瞬间击中了鱼凭跃的心脏。
她看见了。
那道传说中的绿光。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幸福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鱼凭跃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绿光消失的地方，海面上只留下最后一抹融化的金红。
她以为自己能平静接受任何结果，但亲眼目睹这神迹般的景象，那份被上天眷顾的幸运感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随之而来的还有排山倒海般席卷的思念和遗憾。
这样美好的瞬间，他却不在她身边……
周围的欢呼声、掌声、口哨声骤然响起，庆祝着日落的完美谢幕。街头艺人的表演再次进入高潮，吞火表演在日落瞬间进行，引起人群阵阵喝彩。人群开始流动，热闹非凡。
鱼凭跃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鱼缸里，周遭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模糊成一片剪影。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悲伤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她仿佛心有所感，缓缓转过身。
隔着喧闹攒动的人群，隔着夕阳最后温柔的余晖，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真实地闯入了她的视野。
宋槐序。
他穿着一件皱巴的白衬衫，领带歪斜着，领口凌乱地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胸膛。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拎在手里，领带胡乱地塞在外套口袋，尾巴长长地拖曳出来，在微咸的海风中飘荡，透着逃亡般的仓促和狼狈。
他微微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深邃的目光穿越人群，牢牢地、坚定地锁住了她，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了彼岸。
鱼凭跃彻底僵在了原地，怀疑自己是否因为泪水和绿光的震撼而产生了幻觉，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宋槐序却已经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人群仿佛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他走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穿越重洋的疲惫。
鱼凭跃的脸颊被迫贴在他温热的、带着汗水和熟悉气息的胸膛上，有力的心跳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味道瞬间击碎了所有怀疑，她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双手迟疑地、颤抖地抬起，轻轻触碰到了他宽阔坚实的后背，真实的、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他真的在这里，不是梦……
“槐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槐序低头，眼眸里翻涌着浓重的情绪，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又带着一丝颤抖地擦拭着她脸上温热的泪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我看到了。”他说。
“什么……”鱼凭跃茫然地问。
“绿光。 ”宋槐序的声音无比肯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和你，我们一起看到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鱼凭跃情感的闸门。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思念、痛苦、以及在看到绿光那一刻喷涌而出的巨大孤独感，混合着此刻他奇迹般出现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让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宋槐序感觉到肩头迅速蔓延开一片温热的湿意，顿时慌了神。他从未见过鱼凭跃哭成这样，即便是分手那天。
他手忙脚乱地捧着她的脸，指腹慌乱地抹去那源源不断的泪水，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鱼，别哭，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别哭了……”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不断地亲吻她的额头、眼睛，吻去她的泪水，任由咸涩在舌尖蔓延。
鱼凭跃在他怀里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有期待过能看见绿光，真的没有……”
甚至来基韦斯特的这一路，她都在反复复习绿光形成的苛刻条件，用科学原理说服自己降低期待，可上天却给了她如此慷慨的馈赠。
她以为这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直到宋槐序的出现……
宋槐序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都要碎了。他更紧地抱住她，吻落在她湿润的眼睫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爱意，“我知道，小鱼，我知道，就像你也没有期待过我会来。”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个带着泪意的微笑，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心底却涌起失而复得的巨大甜蜜，“可我还是来了。”
“在北欧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人的一生只要看到一道绿光，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你许愿了吗？”
鱼凭跃摇摇头，“没有。”
“你知道吗？我刚才就像《绿光》小说里的莫维尔兄弟一样，拼命在心里对太阳说话，请它找个没雾的地方落下，乞求它能在今天结束时，给你送出那最后一道光。”
“我的乞求灵验了，它满足了我的愿望。所以，现在，轮到我满足你的愿望了，以后有我在，你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鱼凭跃回应着他的吻，咸涩的泪水混合在唇齿相依间。这个吻充满了劫后余生、跨越山海后的确认与归属。
她稍稍退开一点，隔着朦胧的泪眼地望着宋槐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宋槐序，遇见你，是我人生里最奇妙、最瑰丽的际遇，和这道绿光一样。”
宋槐序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握着鱼凭跃的手，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
马洛里广场是著名的求婚圣地，离广场不远的海明威故居几乎每天都有婚礼举办，刚才他们忘情的拥抱和亲吻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此刻，周围的人看见不远处那对气质出众、样貌登对的亚洲情侣男方单膝跪地时，少好奇而善意的观众已经自发地迅速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和祝福的笑容。
一个一直悄悄关注着她们的金发碧眼小姑娘激动地掐住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嘿，快看，那边要求婚了！我就知道，像电影一样！”
同伴也兴奋地点头，但随即疑惑：“咦，戒指呢，他手里怎么没有戒指盒？”
小姑娘定睛一看，果然，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手里空空如也。她顿时有些失望，小声嘀咕：“哎呀，这男人怎么这么粗心，求婚怎么能没有戒指呢，这样会失败的……”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那个漂亮的亚洲女孩，含着泪水，脸上却绽放出无比幸福和坚定的笑容，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清晰地点了点头。
“Yes！她答应了！”小姑娘瞬间忘记了戒指的事，和同伴一起开心地鼓起掌来。
“哇，没有戒指也答应了，这一定是真爱！”两人由衷地为这对恋人高兴。
在人群善意的起哄和热烈的掌声簇拥下，宋槐序和鱼凭跃成了焦点。然而簇拥的人群中，无人听懂宋槐序那低沉而郑重的中文誓言，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求婚。
“亲爱的小鱼，”他仰望着她，目光虔诚如同仰望信仰。
“你愿意你的养老院计划里多一个人吗？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没有婚姻的契约，没有孩子的牵绊，但我向你发誓，我会尊重你选择的人生方式，会永远陪伴你，守护你，爱你，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贵或贫穷，顺境或逆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你愿意吗？”
鱼凭跃的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单纯幸福的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她打破所有世俗框架、只求与她灵魂相伴的男人，用力地点着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槐序，我愿意。”
周围的外国人以为这是最浪漫的求婚成功，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更加热烈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这对恋人此刻缔结的，是一个超越传统形式、只关乎灵魂相守的永恒契约。没有戒指，没有婚礼的承诺，只有两颗心在浩瀚天地间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这掌声，是献给纯粹爱情本身的礼赞。
宋槐序站起身，再次将鱼凭跃紧紧拥入怀中。在祝福声中，她们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深刻的吻，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永远铭刻在生命里。
不远处，太阳已彻底沉入深蓝的夜幕，最后一缕霞光消散在天际。
然而，在鱼凭跃和宋槐序的心中，那道转瞬即逝却无比璀璨的绿光，已然化作永恒的幸福灯塔，指引着她们驶向共同约定的未来。
海风温柔地拂过广场，带着大海的祝福，将这一刻的誓言，吹向浩瀚的星辰大海。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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