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十月的西西里已经迎来雨季,阵雨过后的阳光更让人心生喜爱,慷慨得像不要钱的金箔,厚厚地铺满了整片沙滩,空气里浮动着海水的咸涩和柠檬树的清香。

      所有的季节里,鱼凭跃最喜欢秋季。

      这个季节里,空气变得清冽、爽利,阳光不再暴烈,如金子般温柔地流淌,风是干爽的,带着成熟果实的微醺气息,在这个季节里,身体是自由的,无需与严寒对抗,不用担心冬日里因为拮据怎么也驱赶不了的寒冷,也无需忍受酷暑的蒸腾,不用厌烦夏日里因为劳作一遍又一遍干涸的汗液。
      心灵是舒展的,仿佛终于能从生存的缝隙里抬起头,喘一口气,感受一下纯粹属于季节本身的、不附带沉重生存代价的美好。它像一件厚实柔软的旧毛衣,包裹住她曾因匮乏而瑟瑟发抖的灵魂,是命运短暂垂怜的温柔一瞥。

      所以宋槐序将度假地点选在了著名的西西里岛,“那里秋季的天气很完美,游客少很多,是意大利南部最舒服的季节,我定了一家度假型酒店,不安排固定行程,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一定会喜欢。”

      鱼凭跃果然很喜欢。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翻了个身,墨镜滑到鼻尖。不远处,几个身材健硕的金发青年正从海里上岸,水珠在阳光下闪烁,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线条滚落。鱼凭跃认得他们,是住同一家酒店的客人,几个出来度假的大学新生,初次见面的时候热情洋溢地夸奖过她漂亮。

      她纯粹出于欣赏,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好看吗?”

      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

      鱼凭跃偏过头,宋槐序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微微眯着紧盯她,下颌线绷得有点紧。他穿着简单的亚麻白衬衫和卡其色短裤,赤脚踩在沙子里,手上拿着两杯冒着冷气的饮料。本是一派闲适的贵公子模样,此刻却像只领地受到侵犯、竖起毛的大猫。

      “还行,”鱼凭跃故意逗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躺椅扶手上点了点,“阳光下的肌肉男大,挺有生命力的。”

      宋槐序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生命力?”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个词,故意重重伸地将玻璃杯磕在桌子上,声音带着幽怨,“小鱼这是嫌弃我沉闷?确实,坐办公室的社畜不如金发碧眼的青春男大生命力旺盛。”

      鱼凭跃笑着拽着男人的衬衫衣角将他拉过来,一颗一颗解开扣子,顺着人鱼线的沟壑向上摸过去,“怎么会?宋总是成熟的霸总精英,哪里会沉闷。”

      宋槐序顺着她的力道坐在躺椅上,俯身让她摸得更加顺手,清淡的气息缓缓落下来,浅浅啄吻,“哼。”

      亚麻质地的衬衫掉落在沙滩上,鱼凭跃圈住男人宽阔的臂膀,忍不住捏了捏掌下紧实的肌肉,声音低缓:“而且我更喜欢亚洲人,尤其是宋总这样的。”

      宋槐序气息凌乱起来,语气却不依不饶,“惯会哄人。”

      “不哄别人,只哄你。”鱼凭跃揉弄他的耳朵,成功地看到原本就殷红的耳垂此刻已然红的滴血。

      一个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吻重重落下来,宋槐序心痒难耐地轻轻啃咬,唇齿交融间溢出愉悦的低喘,“那不许看别人,只看我。”

      “好。”鱼凭跃放任自己沉溺在缠绵的温存里。

      分开时宋槐序尚且气息不稳,他重新躺下,长臂一伸将鱼凭跃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蹭了蹭,“听说日落的时候古城最美,待会我们散步,然后去吃有你喜欢的柠檬Granita的那家意大利餐厅,好不好?”

      “好。”

      鱼凭跃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耳边是他渐趋沉稳的心跳,和远处海浪温柔的低语。这一刻,阳光、海风、他怀抱的温度,都真实得让人心头发软。

      这个假期确实如宋槐序说的那样,过得随心所欲。除了将光阴虚掷在细软如绸的沙滩上,她们还会在西西里的街头寻觅陌生的异国美食,两人都是热衷于尝试新鲜食物的人,除了偶尔会踩到雷,大部分时候都觉得食物很惊喜。

      西西里岛的秋光实在太美,牵手散步是专属的漫游仪式。她们会在古城迷宫般的巷弄里分享一客意大利甜品,在巨大的多立克石柱前聆听千年前的故事,在夜色与海风中裹紧同一件外套,驾车穿过荒原,在当地的小酒馆里品尝一杯深红的葡萄酒,然后坐在山顶小镇的石阶上闻着新磨咖啡的香气,欣赏太阳在晨光里升起。

      度假的余温被宋槐序打包带回了国,他开始肆无忌惮理直气壮地粘人,她也越来越多地被宋槐序带回家,越来越习惯多了一个人的生活。

      不能早上一起坐车出门,宋槐序就在不加班的晚上偷偷溜进她的车里等她下班,幽怨地说自己是不能见光的小情人。

      不能在公司公开恋情,宋槐序就执着每个周末和假期,在周六的早上早起买菜,等鱼凭跃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系着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了很久。

      她们做简单的家常菜,然后吃饭、洗碗、喂猫,牵手在江边步道散步,天南海北地聊天。

      期间她们还聊过孩子的事。起因是宋槐序有次回家,他妈妈忧心忡忡地问他,“那个小鱼是认真在跟你谈恋爱吧?”

      宋槐序莫名其妙:“当然是啊,怎么这么问?”

      夏瑜理松了口气,“还不是你妹妹,说什么小鱼八成只是跟你玩玩,说不定打算怀孕了好去父留子,毕竟你不论是长相还是智商基因都不错。”

      宋槐序无语:“你让宋昭夏不要以己度人好吧,我跟小鱼好着呢,少来胡说八道!”

      鱼凭跃好奇:“所以你妹妹原来没结婚也没有男朋友?”

      宋槐序:“没,她想要孩子但不想结婚,还觉得男人都不靠谱,怀上了后就把那人甩了,跟我爸妈先斩后奏,我爸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不知怎么地就被她说服了,还觉得这样挺好呢,毕竟昭夏要是嫁人了哪能还住家里,孩子还姓宋。现在老两口天天带孩子别提多开心了,宋董乐此不疲地给孙女当马骑呢。”

      鱼凭跃若有所思。

      宋槐序一凛,“你可别跟她学,她找的那些男人靠谱不靠谱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靠谱的,我以后一定努力做个好爸爸好丈夫。”他急于剖白自己,眼神热切地看着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鱼凭跃迎上他紧张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她轻声问:“你喜欢小孩吗?”

      “喜欢啊!”提到小外甥女,宋槐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掏出手机,献宝似的翻出相册,“你都不知道我外甥女有多可爱,我每次见到她心都要化了,咿呀咿呀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叫舅舅。”

      照片上的小女孩确实玉雪可爱,鱼凭跃看着照片,又看看身边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喜爱和期待。她毫不怀疑宋槐序能成为好爸爸好丈夫的决心和能力。无论是去父留子,还是传统的结婚生子,他都是世俗意义上完美的选择对象,只是这些都跟她无关。

      有些女人不适合生养孩子也不想生养,就比如她,比如白藏,她们一早约好老了一起住疗养院的。

      “很可爱。”她轻声附和,将手机递还给他,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温热的手心。

      宋槐序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抽离,心头的失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更紧地搂住她,仿佛这样就能填补那丝看不见的距离。他把脸埋进她带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间,闷闷地转换了话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鱼,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什么都行。”

      他总是这样,对他因为傲慢和自尊心错过的属于鱼凭跃的少年时代怨念不已,缠着她问过去的事情。

      鱼凭跃觉得没什么不能讲的,些灰暗的、沉重的过往,在时过境迁后,也不过是人生长卷上几笔淡墨。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问什么就说什么,包括她压抑扭曲的家庭和艰难辛苦的学生生活。

      “……订婚那件事之后,我爸明确说不会给我出学费。”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语气没什么波澜,“没办法,只能自己打工,幸好白藏帮忙找了个临时工,干一天活给一天钱……”

      宋槐序每次听完总要难过,比她这个当事人还难过,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一点点绷紧。

      “……很累吧?”他声音发紧,带着沉甸甸的心疼,下颌蹭着她的发顶。他错过了她的青春年华,错过了她的艰难跋涉,错过了太多。

      “还好,习惯了就好。”鱼凭跃轻描淡写,甚至笑了笑,“至少能养活自己,还能存点钱买参考书。”

      “我要是……”宋槐序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抱住那个孤独行走在寒风中的少年,“我要是高中的时候,让我爸多给学校捐点钱,多设立几个奖学金就好了……或者,让奖学金的金额再高一点……这样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懊悔和无力感,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说不定……你就能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了。”

      鱼凭跃想那倒也不一定,用话逗他:“干嘛,想要我的礼物啊?”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宋少爷,就算我当时有钱,也不会给你买的。顶多在你的派对上,找个角落安静地蹭吃蹭喝,吃饱喝足就溜走。”

      宋槐序细密的吻落在鱼凭跃锁骨上,“随便吃,我的都是你的,也不要你给我买礼物,我会给你买的,买好多好多礼物……”

      一点冰凉坚硬沉重的触感落在颈间,鱼凭跃用手摸了摸,好像是条项链,她低下头,被硕大的海蓝宝和整排钻石的火彩闪了眼。

      蓝宝石如同凝固的地中海海水,静静地悬在锁骨下方,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颤的、无与伦比的璀璨光芒。

      “生日快乐,鱼博士。”宋槐序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鱼凭跃摸着项链,手指停留在那片冰凉华贵的宝石上,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底托的坚硬轮廓和钻石锐利的棱角,沉甸甸的,不仅是项链本身的重量。她一时没说话。

      “怎么了?你不喜欢?”宋槐序声音有些紧张。

      鱼凭跃最终选择实话实说:“喜欢,但是太贵重了。”

      要知道,上周他生日的时候鱼凭跃送的礼物只是简单地一件衬衫和亲手做的饭菜。她们之间财力有差别,宋槐序给她的东西一般都更昂贵,这点鱼凭跃并不在意,她的自尊心没有卑微到要去斤斤计较这些,但这件项链,实在是超出了她所能设想的范围。

      “你喜欢就好,不用在乎价格。”宋槐序轻吻她,

      鱼凭跃在心里默默叹气,太贵重了,是那种分手后不能坦然留下的贵重。

      她生日过后不久,一个实验数据连续几天陷入僵局的下午,宋槐序像个及时雨,将她从令人窒息的实验室里“解救”了出来。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旧巷口。眼前是一家招牌褪色、门脸窄小、看起来至少经营了十几二十年的苍蝇馆子。油腻腻的塑料门帘,门口摞着几个沾着油污的啤酒箱,里面人声鼎沸,夹杂着锅勺碰撞的铿锵声和辣椒炝锅的浓烈香气。

      鱼凭跃看着宋槐序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眼中是货真价实的惊讶。他今天没穿一丝不苟的昂贵西装,简单的深色牛仔裤搭配一件质感柔软的灰色羊绒衫,头发也随意地抓了抓,褪去了平日商场上迫人的精英气场,倒像个清爽俊朗的大学生。

      “这里?”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宋槐序日常生活作风并不奢靡,但离接地气还是有些距离,两个人吃饭也都是在高档餐厅,这种小馆子实在不像是他会涉足的地方。

      “嗯,”宋槐序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避开门口的水渍往里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小方桌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拭桌面,“听说吃辣的可以改善心情,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重庆人,会做一手正宗川菜,保证让你辣的过瘾。”

      鱼凭跃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再看看周围喧闹嘈杂却充满生活热度的环境,心底那点因为实验不顺带来的郁气,似乎真的被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冲淡了些。她忍不住调侃:“真没想到,宋大少爷还会光顾这种小馆子。”

      宋槐序正用热水烫着两副碗筷,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染上浓浓的无奈,甚至有点委屈。“小鱼,”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控诉,“看来你高中三年,是真的一点都没关注过我。”他将烫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高中的时候,可是学校旁边那几家小烧烤摊和面馆的常客。”

      鱼凭跃有些心虚,“我就是有点意外嘛,毕竟你这样的贵公子,看着就像不食人间烟火,只喝露水的。

      宋槐序:“我再有钱也不是傻子好吧?好吃的东西,管它在米其林餐厅还是小巷子里,能吃到就是本事。”他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老板的水煮鱼一绝。”

      辣椒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粗粝而真实的烟火温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已设置完成,每天中午13:00更新,正文会在14号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