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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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哥儿？徐哥儿？快醒醒到驿站了，下来吃些吧。”
马车停下后，青鸾在帘子外喊道。
“嗯。”
李清徐迷迷糊糊得应了声，动了动坐麻了的脚，捏了捏腿，看着这瘦弱的身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
又叹了口气，起身下马车走进驿站。
李清徐还没踏入驿站，就看到院子里的马厩里似乎是被拴了个人，看那身型，还是个孩童。
约莫五六岁，脖子上拴着铁链，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打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下的□□流着血水，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清徐眉头紧锁，转头问身后的赵四“这是何故？他们就这样对一个孩子？”
赵四唤来驿站的小厮，向他询问。
“您说的是那个是我们掌柜的从街上捡的傻子，伤人，跟个牲口一样听不懂人话，锁起来让他长记性。”
小厮擦着头上的汗说道。
李清徐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后又一阵刺痛，仿佛被人用手握住，不断挤压一般。
他此时才对自己身处的时代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李清徐抿着嘴唇，走到马厩前，一阵刺鼻而又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食草类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踏过木坎，走到那个孩童面前，蹲下。
那个孩子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面颊上，泥土和血水混杂在一起，脸上一道道泪痕交错，眼睛半闭，眼神已经失焦。
李清徐心下一惊，赶紧伸出手去探鼻息，还有温热的呼吸，顿时松了一口气。
“赵四”
“在”赵四拱手屈身回道。
“去找个靠谱的婆子来，要手脚麻利且动作轻柔的。”李清徐站起身，走出马厩。“再去开间房，把我的被褥给这孩子添一床，快些。”
“是。”赵四应下，转身走了几步，后跑了起来。
赵四办事利落，很快便找来了婆子并开好了房间。
婆子用浸湿的帕子将孩童身上简单擦拭过后 ，轻轻抱起，往房间走去。
李清徐看着孩子的惨状，心中满是悲怆。
他想，这世道不吃人，但与吃人无异啊。
进入房中，李清徐看着婆子为孩子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期间，那孩子似是有意识，微微颤抖，却无法睁开眼。
李清徐发现后，叹了口气，走到他的床褥前，用手抚开了贴在他额头的发丝，轻声说“睡吧。”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才渐渐昏睡过去。
李清徐守在床边，暗自思忖，这个世界的残酷，他深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改变，但扪心自问，在红旗下成长几十年，他实在是做不到置之不理。
过了几天，那孩子慢慢转醒。他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看到李清徐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李清徐轻声安抚，命青鸾给他喂水喂食。
孩子虽仍害怕，但也逐渐放松下来。
从这天起，李清徐暗下决心，绝不融入这里，绝不攀附权贵，绝不草菅人命，尽力保留自己的良善。
唯有这样他才能在日复一日的成长中，不忘记自己。
—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我叫林簕，您唤我阿乐就成。”
站在李清徐身后的青鸾和赵四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他们难掩眼中的震惊。
这孩童竟然是林簕，但是按照前世的轨迹，他不应该在京城吗？
林簕看此抿嘴一笑，弯了弯眼睛，朝青鸾和赵四二位微微抬了抬手，接着又专心的听李清徐说话。
李清徐只顾着怜悯林簕，并没有注意他与旁人的互动。
李清徐摆了摆手“青鸾你们都下去吧，留我一人即可。”
青鸾和赵四一齐拱手行礼后便退下了。
李清徐握着林簕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细小的裂口，溃烂冻霜遍布。
李清徐不禁泪水涌上眼眶，声音又放轻柔了些，“阿乐年岁几何？”
“今年刚好是六岁。”
“家中可有长辈，是遇拐子了还是...”
“是江南人士，同阿娘阿爷一齐逃难，不幸走失...”
"我去命人寻一寻..."没等李清徐说完，“不！家中已无余粮…簕若是归，家中姊妹怕是…”
“…阿乐可是自己出走？”
“…是…簕唯有如此…”
说完便垂眸不语。
李清徐叹了口气，摸了摸林簕的头，“你先歇息吧，一会儿用膳我差人叫你。”
李清徐缓步离去，用双手轻轻合门。
——
等听不到李清徐的脚步声后，林簕才终于放松下来。
“活着的，健康的主公...”
他俯下身抱紧身下的锦被，眼眶湿润，巴不得大哭一场，但身体长久的奔波，疲惫不堪，他连畅快痛哭一场的力气都没有。
林簕对李清徐说的话，掺了半分假。
他是六岁，但他的灵魂已经双十又四；是逃难，但是是从京城来此处的，就是为了能遇到李清徐。
准确的说，是为了在李清徐进入京城之前遇到他，这样才能为李清徐扫清障碍。
路上碰到驿站掌柜，假意被他哄骗回驿站，在驿站掌柜准备将自己卖去勾栏时激烈反抗。
被打的半死，栓在马厩等死。
他知道驿站掌柜为迎合贵人喜好，会饲养白马，那种高大的美丽的醒目的。
那白马就在马厩中间养着，他趁夜晚忍着疼痛，将自己从最末端靠近茅房的位置，硬生生换到马厩中间。
他筋疲力尽，趴在草垛上。
在意识消散前，他终于听到了马车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
“真好，主公又能再次与你相遇。”
这么想着，安心得昏过去。
一切都在林簕的计划当中。
但这一切都如钢丝上起舞般危险。
如果有人问他为何。
他会勾起嘴角，细声细语回答。
“痛，转瞬即逝，但主公只有一个。失去主公，那是一生永久的潮湿”
——
另一边，驿站无人的柴房内。
“赵四，你说林簕是不是跟我们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嘶...不过真狠啊...京城离这里百里不说，还是水陆兼程。”
“…不管怎么说，有他总是好的，最起码多了一个能信任的人。”
“也是..."
*
日子平淡过去几日。
“青鸾，现在什么时辰了？”李清徐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道。
“大抵是午时。”
“怎么不叫我？”
“舟车劳顿，徐哥儿还在长身体自然是需要多休息。”青鸾抿嘴笑道。
“午膳可备好了？”李清徐摸了摸肚子。
青鸾一愣，似是懊悔“…奴婢这就去催一催！”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去。
—
上次见公子是十三年前。
京城外，杨柳下。
那时的公子二十又二，发间却已生出些许银丝，眉头习惯性地微皱，皮肤也开始泛黄，刚从塞北归来没多少日子，脸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创口。
但那双瞳孔始终如一。
微风中，柳絮飘荡，身上不知怎的有些颤抖。
“青鸾，就是你的身契，拿着。”
李清徐从袖口掏出来，递给青鸾。
“公子…”青鸾看着李清徐伸出的手出神，似是看清了什么后，泪水一下子从眼眶中涌出。
曾经白嫩细腻的手，现如今伤痕血痂与冻霜遍布。
让青鸾眼泪涌出的不仅是这个，公子的旧衣袍袖口打上了补丁，针脚歪歪斜斜的。
公子的手是最巧的，脑子是最聪明的，怎么可能补衣服这种事都做不好，他向来是精益求精的。
仔细一瞧，右手食指少了一节。
青鸾记得，右手食指第一节指节左侧有一颗小痣，现在它伴随着那一指节消失了。
“公子我不走…我愿随你…公子大恩于我，我怎能做到弃而远去。”青鸾捏紧自己的手。
李清徐伸出手将她的泪拭去，“好，那你先去江南替我操持家事可好？”
青鸾泪眼婆娑，不断摇头。
李清徐弯了弯眼眸，“我答应你，一年后一定与你相见。”
说完转身走向内城。
与守卫交谈几句后，便被禁卫军压着入京城。
青鸾就这样看着李清徐走向吃人的牢笼。
她一直睁着眼睛，直到看不到李清徐的衣角。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上一次这样难过还是因为父亲。
之后几年，她对很多事情都忘却了，只记得李清徐第一次食言了。
他没有回来，他从那次入京后，再也没出过京城。
在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她遗忘了很多东西，唯剩那双眼眸，那双手，还有他一步步远去的身影。
青鸾在凝望那道背影时，才发现形销骨立。
那个十几岁爱骑着骏马在草原上奔腾的李清徐，已经全然不在了。
午夜梦回，思念但又难以言喻的悲伤。
怎么就这样了呢？
怎么就这样了呢。
幸好，在一个午后，再睁眼青鸾回到了过去。
她看着自己小小的手，真好。
—————
青鸾边走边懊悔，怎么就忘了正事，只顾着看公子了。
到驿站厨房门口，看到随行厨娘刘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刘娘，给徐哥儿的可是准备好了？。
“左边那个食盒里！”刘氏边抡勺边回道“青鸾姑娘快回去，这儿一会儿油烟就大了！”
青鸾看着年方二八的刘氏，挽着妇人头，面容青涩，却抡大锅抡地虎虎生风，手臂青筋暴起。
忍不住想吐槽。
虽然知道很多人跟自己一样是重生回来找公子报恩的，但这也太离谱了。
明明只是个姑娘却对外宣称自己已经丧偶，成日挽着妇人辫，爱捣鼓各种吃食，纤细的身子蕴含高密度的肌肉。
也不知道公子上辈子是这么认识的…
青鸾这么想着，拿起食盒便准备离去。
—
“好饿。青鸾怎么还不来。”李清徐正这么想着，便听到青鸾的脚步声近了。
李清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听觉特别好，很细微的声响都能听得特别清楚，很细微的差别也能分辨出来。
“青鸾，今天中午吃什么？”李清徐坐到桌子前。
“红烧茄子、莲藕粥、雪霞羹、脆琅玕。”青鸾边布菜边答道“徐儿哥奴婢替你净手。”
李清徐将手抬起，任由青鸾擦拭。
看着青鸾仔细拿着棉布擦拭自己的手，擦拭到右手手指上的红痣时，还上手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李清徐僵住，浑身不自在，忙扯开话题。
“平日里就你一个人在操持，你也应该要有自己的时间才对……”李清徐看出来青鸾有些慌了，连忙解释道。
“我想向母亲再讨几个丫鬟，青姐儿来掌眼可好？”
“奴婢知道徐哥儿的想法了，等到了京城奴婢就去打听打听。”青鸾平复好情绪“徐哥儿吃完再唤奴婢，奴婢先出去候着。。
“嗯。”李清徐应下。
青鸾走出房间，轻合上门，朝驿站厨房走去。
她早就料到会有折这么一天，她准备同刘氏商讨一下，看看让哪些人先到公子面前伺候比较好。
而另一边，李清徐还在想青鸾到底有没有生气…
—
厨房，刘氏正在和面。
“刘娘，哥儿有意再加几个伺候的。”青鸾走到刘氏面前“让我来定，你说说，让谁上好呢。”
“伺候的？不都行嘛！肯定都乐意！”
刘氏笑着回，手下的活不停。
“你哪天得空，传个字条回去，保准儿前仆后继得都来了！”
“那可不行！得找几个年龄合适、看着顺眼的。”
青鸾撇撇嘴回道。
“还得功夫到家！像那几个常年待塞北的，还有那些个现在还在宫里的，肯定不行。”
“那我不大了解了！要是实在找不着，就让那柳老三来！他前些天还给我留条子，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见上公子一面呢！”刘氏乐呵呵地回道。
“柳三啊…让我琢磨琢磨…”
“要不，就让那些个年轻的比上一场！看看谁能先在京城落下脚？这样也省去了收拾的功夫！”
刘氏灵机一动。
“我看可行！”青鸾赞同道。
随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坏了，到了林公子的用药时间，我得去找药娘拿药了，刘娘咱们下回唠。”说完朝刘氏笑了下便离去了。
刘氏听到林簕的名字后，微愣，等看不到青鸾的影子后，手下的动作放慢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