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合作 又是这样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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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并不是被棕发雌虫的问题困住了。
只是，他太熟悉这种处境了——在这个雄虫与雌虫矛盾尖锐的时代，所谓的“革命军”高举着雌尊雄卑的旗帜，像瘟疫一样在虫星蔓延。
伊索德虽然并不喜欢雄虫，也讨厌雄虫在社会享有的特权。但他并不信任用另一种特权可以从根本上解决社会的矛盾。
更何况，他们虽声称着要推翻雄虫特权，然而所谓的革命军管理极其松散。不少雌虫加入革命军，以正义平等为名展开战争，实际上只是为了合法地奸/淫雄虫、偷盗劫掠。
于是正规军和革命军的冲突频发。
最讽刺的是，在正规军与革命军的交战中，真正付出代价的往往是平民。
那场战役至今仍在他的梦里反复上演——原本繁华的商业区硝烟弥漫，尖叫四起，革命军的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不在乎平民的死活，只在乎所谓的革命胜利，而当正规军想要反制时，他们便躲在建筑物掩体中，拿无辜平民的生命作为战壕，消失无踪。
第一军团被迫应战，可敌暗我明，又要防止误伤民众，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有一个雌虫愿意充当诱饵，集中吸引火力，其余雌虫趁机借子弹弹轨反推出革命军所在，将敌虫一举歼灭。
而充当诱饵的雌虫，必须要是尽可能高等级的雌虫，才能为其他雌虫作出判断，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而这，几乎也同样预示着牺牲。
在当时，整个军团只有两名S级雌虫——他自己，和凯尔。
“我去。”他毫不犹豫地开口，甚至已经向前迈出了脚步。
可凯尔的动作比他更快。
“滚回去，伊索德。”凯尔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他百般挣扎也动弹不得。
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坚定，“你才十八岁，精神力觉醒才不到半年，逞什么英雄？”
“可——”
“没有可是。”凯尔咧嘴一笑，露出他那颗标志性的咧嘴笑，“老子可是中将，军令如山，懂？”
下一秒，他就冲进了商业街的核心区域，一边跑一边高声咒骂，姿态嚣张得就像是去赴一场宴会。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比伊索德想象中更刺耳。
后来，星际新闻把这场战役吹捧成了“教科书式的完美行动”，民众欢呼，元帅也赐下嘉奖，第一军团被塑造成神话。
可只有真正参与过那场行动的虫才能明白，当凯尔浑身是血地被抬回来时，那双曾经能徒手撕开机甲的手，再也握不紧一把枪。
“别摆出那副鬼表情，”凯尔后来总这么说，笑嘻嘻地踹他一脚，“老子活得好好的，又没死。”
可伊索德知道——是他夺走了凯尔的一切。
那个本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雌虫，再也没能回到前线，而是转身去学习了医疗学。
伊索德清楚，凯尔还有梦想没有实现，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热血在他的胸口中涌动，等待着或许有一天，自己还能再一次为虫族抛头颅洒热血。
而伊索德在战场上也更加拼命，因为他认为自己取代了好友获得美好未来的机会。
这样卑劣的他，又怎么能懈怠？
怎么能离开战场呢？
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难以拔出。
强忍着精神海暴乱的痛楚，伊索德想，自己大概是要撑不住了。
但他承诺维瑟斯的，保护他的安危，还没有实现。
自责、愤怒、无力…负面的情绪就像台风天的海浪恶狠狠地拍打着伊索德的心。
他曾险些失去了一个挚友，而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悲剧重演。
即使要抛弃他的生命、他的荣耀、他的一切。
“我应该…是快死了…”
“我不想去和你争论这些，你看重你的同伴，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我可以给你更多的机甲，让你们能更好地抵御异兽潮，只要你们，收留我的同伴两个星期。”
“不要折磨他…”
说着，被狼狈地吊起，无力挣扎的伊索德召唤出了尽可能多的机甲，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更是彻底干涸。
召唤的过程，伴随着他凄烈的惨叫声，就好像在一片沙漠寻找水源，疯狂地下挖，而下挖的，就是伊索德的大脑、血液…他的全部。
棕发雌虫也被他疯狂的行为所震撼了，精神暴乱的痛苦，没有虫能忍受，他的心底甚至对这个敌人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
那种不顾一切，那种无助的恳切，让他想到了自己的雄虫死在自己面前的那天。
他想，这个虫可以死，但不能这么痛苦的死。一个守护同伴甘愿赴死的虫，在洞栖族被视为英雄。
棕发雌虫想，他应该去找来他的雄虫。
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他雌父的声音。
“欧克利，你过来一下。”
等伊索德再次醒来，已经是午间了。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质天花板。那天他和维瑟斯共眠，紧张得睡不着时就盯了这天花板许久。
继而他发现自己躺在先前的那张小床上。精神海前所未有的稳定舒畅。
“你醒啦。”维瑟斯拿着沾湿的毛巾轻轻擦去伊索德额头细密的汗珠。
看到担心许久的虫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伊索德难以抑制自己心中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汹涌难言的担忧，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眼前的雄虫。
“维瑟斯！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雌虫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维瑟斯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就看到金发雌虫眼眶微微发红，深蓝的眼眸中承着些许泪光。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可把我吓坏了。”
伊索德抿住了唇，又一声不吭地检查着面前这个喜欢逞强的雄虫身上的伤口。
“你的手腕都淤青了，你手肘这边擦伤了，还有你脖子上有伤口处理过的痕迹…”雌虫一声声地说着，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甚至带上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哽咽。
不等雌虫再一一列举下去，维瑟斯赶忙出言打断，“是的是的，你看小拇指这边还破皮了呢，你再说下去都要好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伊索德自责地低下了头，“这些伤口之前明明都没有的…都是因为我…”
“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啦，”维瑟斯笑起来眉眼弯弯，“我们是战友吧！是互相保护的关系。我在笔试之后就跟你说了，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但是，一个雌虫没有保护好雄虫，这是我的失职。”
“你居然也会说这种性别论调的话吗？让我倒有点意外。”
维瑟斯又说了很是一会，直到口干舌燥，总算是把雌虫对他身上伤口的过度关心给揭过。
伊索德的脸微微滚烫，有些害羞地询问着：“维瑟斯，我的精神海暴乱，是你帮我解决的吗？”
“是啊，我给你做了精神疏导。我还是第一次帮别虫做这种事，感觉挺奇怪的。”尤其是反应过来眼前躺着的虫居然是自己未来雌君的情况下。
“谢谢你。”伊索德的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回到主人身边的大狗狗。
“啊，先不说这些。在我们分开的时候可是发生了很多事。”
原来，维瑟斯和菲埃尔在遇到雌虫长老和里安后，双方僵持不下。
洞栖族这边是担心维瑟斯他们把火点燃，而维瑟斯这边，当然主要是维瑟斯，则是担心伊索德的安危。
而且，在谈话中维瑟斯和菲埃尔了解到，那天的香料其实是有毒的。洞栖族免疫这种毒素且握有解药。
就在气氛无比凝滞之时，小小的里安主动跑到了维瑟斯的身边，怯怯地发声。
“不要打了，我们合作吧。哥哥，爷爷。”
维瑟斯记得这个小雄虫，也记得守卫当时提及的他为自己求情的事情，心里软了一下。
而洞栖族的虫们看到自家少主居然跑到敌人那边，不免心头一紧。
但气氛确实因为里安的主动破冰而稍有缓和。
“维瑟斯阁下、菲埃尔阁下，代表洞栖族，我向你们道歉。”长老缓缓跪倒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着歉。
“长老！！”众虫惊呼着。
“我必须承认，一开始我们洞栖族欺骗了你们，也承认我们存了坏心思。当时族中的青壮年虫族都在准备出猎，这个时候我们大后方经不起一点伤害，我们的虫发现了你们，就把你们当作敌人来对待。”
“我们确实是想把你们当作牺牲品。作为长老，我不可能不为自己的族人着想。多你们三虫，就意味着我的族人能多活下三个。”
“但是丰收祭典的时候，我们也把你们当作族人那样对待。我们也把珍贵的异兽肉拿出来招待你们。我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长老一边说着，一边声泪俱下。周围渐渐的，其他虫也跟着长老跪倒在地上。
“我们会交出解药，然后放你们离开。请您们不要毁了洞栖木…”
维瑟斯心里的火气微微消解了一些，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想要通过实践考，他们起码要在找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躲避两个星期之久。
历经波折到现在，维瑟斯他们也不过是度过了三天罢了。
“除了你们，周围还有其他虫族聚落吗？”菲埃尔也察觉到了这点，出声询问。
“我们只知道，在五十公里外还有一个，规模和我们差不多。”
维瑟斯和菲埃尔对视了一眼，显然远在天边的未知聚落远不如这里安全。
“洞栖族的各位，你们先起来吧。我们贸然闯入你们的聚落也有我们的不对。这件事情我们就各自翻篇好了。”
“实际上，我有一个想法。确实就像里安说的我们可以合作。”
先前从洞穴中逃离的经历，给了维瑟斯一些想法。
洞栖族当下最大的痛点就是如何抵御异兽潮，度过夏季；而他们这些帝院学员则是关心如何度过考试。
而双方的优势也很明显，洞栖族有地，学员们有机甲。
这次参加实践考的学员总共有八百虫，考虑这次实践考的难度和减员，大概还剩下四百左右。和洞栖族的数量相当，足以形成牵制。
不如把现在还在的实践考参赛者聚集起来，然后一起躲在洞栖木中，将部分武器给洞栖族，共同备战。
维瑟斯将想法先和菲埃尔讨论了一下，达成一致后，向长老提出了方案。
长老根本想不到这些虫群聚在此，只是为了一场考试。只满心以为是维瑟斯他们族群中的其他虫。
“那食物？”洞栖木的空间是足够的，但长老不得不考虑这么多虫带来的消耗。
“无妨，我们都有携带些许干粮。何况，击退异兽潮次数一多，大概食物来源也广了。”
就这样，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方达成了合作
“虽然现在也还是在互相牵制，但起码实现了短暂的稳定。”
维瑟斯给伊索德简单介绍了当下的情况。
现在就是在等伊索德的情况慢慢恢复，动员学员的任务还等着他们三虫去执行。
“睡吧。”维瑟斯给伊索德拉了拉被子。
又是这样近的距离，近得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令人恐慌的幸福。
向来都是挡在别虫身前的他居然也会有，被一个雄虫关心和保护的感觉，伊索德的心中暖意流淌。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回想着自从和维瑟斯相遇后的点点滴滴。
最后，金发雌虫还是偷偷地、轻轻地侧了身，小心翼翼地用暗含爱意的眼神描摹身侧雄虫的睡颜，温柔得就像微风拂过大海。
而雌虫还无所察觉，自己心中有多么的柔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