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谧野

4、春天 处处盛开的

　　试镜结束，肖以诺本想一起出去吃顿饭，最后看了眼文竹，二人心照不宣地借口有事先走一步。至于这两个人的“事”是不是出去后一起八卦，那就不清楚了。

　　门依然没关，夏祺和闻昕对坐于茶几两侧。夏祺翻阅着剧本，闻昕则看着她。

　　“闻导怎么找到我的？”夏祺放下剧本看着对面的人，客客气气道。

　　闻昕把选角导演的话重复了一遍，末了灿烂一笑，清秀文气的面相都显得开朗不少。

　　其实这人也勉强能算得上外向？至少看起来不内向。但当她露出这种灿烂笑容时，莫名其妙就会让人火大。具体点，会让夏祺火大。
　　兴许是因为夏祺曾经见过她文质彬彬之下的满腹黑水儿。
　　所以她嘴里糊弄鬼的官话仿佛是在说：你客气，我也客气；但这灿烂的笑容却仿佛在重提那一夜，以此嘲讽她装作那一晚不存在的愚蠢。

　　夏祺不太爽。
　　“行了。”她把剧本推过去，右腿搭上左腿，“我接。”
　　这姿态充满了带着盛气凌人的优雅，和刚刚的客气姿态相去甚远。

　　演员对于编导不该是这个态度，夏祺对待帮过自己的人也不会作此姿态。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她们俩曾“交浅言深”呢。

　　兴许是因为闻昕也曾经见过她沉稳高傲下的矜贵与怠惰。
　　所以她很寻常地接受了夏祺的这般姿态，甚至还极为顺手地递过去一杯水，“之前倒的开水，现在已经凉下来了。”
　　夏祺则更寻常地接受了她的服务。

　　于是在这短暂的交锋中，二人花费了不到一分钟，将“从歧途回到正途”的路给堵死了。
　　那一晚的痕迹没人能抹去，或者说，没人选择抹去。

　　等夏祺放下杯子后，闻昕忽然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夏祺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想约自己出门，至于出门是做什么……她思索片刻答道：“那得看闻导需要我什么时候有空。”
　　“建国后没有奴隶主了。”闻昕对答如流，满眼真诚地盯着她：“我得参考你的时间不是？”

　　“……”她刚把身份关系扯回导演和演员，这人就又用似是而非的话给扯回来了。
　　夏祺身体前倾，似笑非笑反问：“那我就得参考你的来意了。”

　　她稍挑眉，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脑袋也稍微歪了歪。
　　最动人的风情往往藏在最细微的动作中。闻昕看愣了，眼睛微微睁大，眼神专注又涣散，像是只看得见眼前的人，又像是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世间所有美景。

　　这个反应只有短暂一瞬，但夏祺还是捕捉到了，而后发出轻笑，慢悠悠往后靠在沙发上。
　　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便瞬间从“风情万种”变成了“好整以暇”。

　　胜负已分。
　　闻昕失笑，唇角溢出笑意，几秒后演变成两声愉悦的轻笑。夏祺见状没开口，只是挑眉以示：请你开口。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演员。”闻昕道。
　　夏祺微微颔首，收下了这赞誉，“多谢夸奖。”她话音刚落，就听闻昕紧接着念了一遍：“夏祺。”像是给刚刚那句话补充一个主语。
　　只是在对方已经回过话后再补充，多少就显得另有他意了。

　　“闻——”话音拖长。
　　闻昕的心似乎在坐过山车，轨道的起伏全凭她的语调上下。

　　“导？”夏祺露出灿烂的笑。
　　闻昕的心便随之猛然坠地，又被她这灿烂的笑容浇熄了火焰。夏祺的演技太好了，好到她无法分辨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是真还是假。

　　“闻导是想问定妆照的时间吗？”对面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女人开口，一开口就控制了下一个话题，以及今天谈话的结束时机。

　　“嗯。”闻昕顺势道：“想问夏小姐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边说她边拿起手机，打开剧组群聊的二维码界面，夏祺从善如流扫描二维码进群。

　　至此，也没什么理由留人了。闻昕主动问出结束语：“夏小姐还有什么疑惑吗？”
　　“没了，闻导的剧本很不错，期待合作。”

　　合作要等以后，而相见就在此刻。
　　电梯门即将闭合时，夏祺忽然笑了一下，说：“闻昕。”见外面的人挑眉，她继续道：“下次见。”
　　然后电梯门就合上了。

　　十几秒后，选角导演看着电梯门口愣着不动的总导演，疑惑问：“闻导？”

　　她们的闻大导演感叹道：“春天到了。”
　　选角导演一愣，看了看墙上的温度显示器：6月23日，制冷，24摄氏度。

　　“24度啊，会太凉吗？”
　　壁挂式温度调节器前，一只纤长细腻的手放在“升温”按钮上，只等一声令下就按下去。

　　“啊，还好！”文竹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表示自己都可以。

　　“嗯——”肖以诺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还好就是升两度。”

　　文竹这两天在生理期，身体比较虚，确实感觉有一点点冷。
　　不过她其实也习惯了这种凉度。文月总是喊热，所以她们家客厅的空调一直是24度。

　　看着进包间后先去调整温度的肖以诺，文竹突然很感动。明明只是很不值一提的小事。
　　“肖姐，谢谢你。”

　　“嗯？”肖以诺回头，笑道：“既然我这么好，那你要跟我私奔吗？”

　　“……啊？”文竹一愣。

　　“哈哈哈，逗你的。”肖以诺在她对面坐下，低头一看，水杯里已经盛满了温水。她不客气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嗯！很好喝！”
　　文竹这下就有些羞窘了，看了一眼旁边的茶水壶，“只是白开水而已。”

　　她脸上的红晕不作假，肖以诺就不逗她了，拿起菜单询问她的口味。

　　离开启升酒店后不早不晚，但肖以诺有点饿，一问文竹也差不多，两人就一起来了餐馆。当然，主要是肖以诺不遗余力邀请。文竹对着她总是带着隐约的尊敬和妥协。这也没办法，肖以诺决定用行动取消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偶像架子”。

　　她们是几周前认识的。当时肖以诺受经纪人委托，去参加一个酒会。她去卫生间时碰见了文竹，文竹当时撑着洗手台，似乎是在喘息。
　　从背后看，她的肩胛骨如同蝴蝶的双翼，脆弱而又美丽。肖以诺当时被惊艳了一瞬间，上前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文竹拒绝了，声音细弱，但语气又十分端正。莫名其妙的，肖以诺当时对这个女孩儿印象很深刻。

　　之后的酒会中她又看到了文竹，文竹当时在向人敬酒。
　　从正面看，她脖颈上的肌肤红润润的，像是蒸熟了的粉包子。肖以诺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把人好端端的女孩，一会儿想成蝴蝶，一会儿想成包子。不过她清楚的是：文竹敬酒的对象她认识，是《偶像在线》的选角导演。

　　再一次莫名其妙的，她走上前去和那位导演聊了几句，从中得知并不是文竹想要参与这个综艺，而是文竹的妹妹文月想要一个名额。
　　妹妹需要名额，却要姐姐来喝酒？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她当时的确有些埋怨那位不知名的妹妹，这也是很莫名其妙的。

　　兴许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对方没有再灌文竹酒，很快就谈成了。谈成之后那位导演拉着她多说了两句话，她一回头时文竹就不见了踪影。

　　天上不缺云朵，但那些洁白松软、形状又恰好酷似某种可爱生物，比如像是猫咪爪子的云朵，还是十分少见的。肖以诺看见时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直至那片云消失在她可见的天空中。

　　而现在，那片云消失了，她有些怅然若失。

　　好在上天眷顾她，或者又该说是：那片云实在是过分松软，自己顺着风努力飘了回来。
　　她离开大厅时，女孩从角落里出来，自己明明就是醉醺醺的，却还是拿着一盒醒酒药问她：“姐姐，刚刚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我看到您，您也喝了酒，这是醒酒药……”

　　女孩确实喝多酒了，说话有点费劲，偏偏又十分严肃、努力地要吐字清晰，于是语速就特别慢。
　　肖以诺觉得她的声带实在是太辛苦了，于是连忙接过醒酒药，学着她的口吻道：“我需要，也非常感谢你。”

　　她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肖以诺得知文竹也是演员，这还是她自己搜到的，文竹没在她面前提过任何相关的事。
　　再后来，也就是现在，肖以诺推荐她可以去惊月剧组试试，正好“侍女风铃”的角色还没有着落。

　　她的推荐很珍贵，是那些选角导演再向大导演敬酒，喝到烂醉也换不来的。
　　文竹或许是知道的。虽然肖以诺总是对她说：不是我推荐的原因，是你刚刚好合适。但她依然一口一个肖姐的喊着，别说端茶倒水了，几乎快把肖以诺当成女儿来照顾。
　　还是那种老母亲般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譬如下雨前精准掐着点提醒，譬如永远备好的胃药。

　　说实话，肖以诺都开始嫉妒文月了。明明文竹小她六七岁，人也没她高，长相更是软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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