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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瓷哨 ...

  •   俞挽春今个儿起了个大早,准备出府,半路便撞见阿娘,她风风火火的身影一顿,她心虚地停住脚步。

      紧随其后的晴照可算匀出一口气,见到夫人后,她顿时明白小姐忽然乖巧起来的缘由。

      俞挽春细细打理好自己下裙因跑动而凌乱的褶皱,又轻轻整理发髻,确认自己形象无缺,便施施然来到跟前。

      “阿娘。”

      谢月盈一手执信,眉眼间的躁郁因她的到来而平缓,只消一眼,她便看出俞挽春的来意。

      “小奴儿想去何处?”谢月盈温柔开口。

      俞挽春这会儿可不敢跟自己的阿娘耍心眼子欺瞒于她,毕竟阿娘虽说温柔,但可比阿爹精明多了。

      瞒也是瞒不过的。

      “阿娘,女儿想出府去看望原姐姐,”她老老实实回答。

      谢月盈为她整理好发钗,“万事要小心些。”

      俞挽春自然知晓谢月盈在担心些什么,她重重点头,“放心吧阿娘,我去去就回。”

      眼中之人,那抹纤细身形遥遥远去,谢月盈攥紧手中书信,阖上眸,掩去一切奔涌的思绪。

      “你也想吃糖葫芦?”

      眼前的小孩子看骨架应是七八岁左右,可是看起来太瘦小,整个人干巴巴像根竹竿,浑身瞧着没几两肉,便比寻常小孩还要娇小。

      俞挽春给了铜钱,转身便看见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眼巴巴瞅着她,她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串。

      那孩童不说话,只垂下脑袋,却还是忍不住不时地悄悄抬起眼,俨然是十分眼馋。

      俞挽春倒也管他到底如何想,随即又买下了一根糖葫芦递到他跟前,“吃吧,就当我请你的。”

      她咬了咬下唇,皱起眉来,但还是慢慢摇了摇头,一道稚嫩童声软绵绵地响起,“……三伯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他会凶我的”……

      俞挽春听到这声音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个女童,她头发杂乱不堪,看不清五官特征,以至于俞挽春方才没有分清男女。

      “……你三伯说得不错,在外的确不能吃外人的食物,那我给你几文钱,你自己去买一串来吃好不好?”俞挽春微微弯下腰来与她平视,随即伸出手,掌心朝上,将铜钱递到女童跟前。

      女童却更纠结了,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有些犹豫,一双滴溜圆的湿润眼眸满是疑惑与不解,“为什么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想吃,我也在吃,刚好我还有点钱,”俞挽春弯了弯眉眼,“这样,就不会有人凶你了。”

      她看起来还是迟疑不决,但到底没有抵住诱惑,脏兮兮的小手颤巍巍地伸过来,可是刚刚触及俞挽春的手,却又在半途缩了回来。

      “对……对不起,”她的眼中盈上一层可怜的水雾,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我……”

      俞挽春见她怎么都是畏缩的模样,只好将那几文钱轻轻放入女童腰间别着的小囊袋里。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俞挽春见她这副惶恐的模样,放柔声音,“去买糖葫芦吧。”

      女童艰难地抬起头来,怔愣在原地。

      俞挽春一手拿着两根糖葫芦,慢悠悠地咬下一颗,抬眸观察周围。

      上京西街,有外商暂驻,濒近外城京郊,虽算不得破落,但比不过上京主道繁华。

      有晴照引路,她倒是不用担心会迷路。

      俞挽春早已乔装打扮过一番,妆容尤其素淡,头戴帷帽,垂纱至于肩侧,确保自己不会显得突兀。

      她随意往一边茶摊上坐了下去,要了一杯壶茶,便悠哉悠哉就着糖葫芦吃了下去。

      俞挽春向四周望去,袖角此时隐隐传来极轻的拉扯感,俞挽春下意识顺着力道方向低下头看去,却是见方才那个女童正仰着脑袋,小心翼翼看着俞挽春,“大姐姐……”

      “怎的了?”俞挽春倒是没想到她也会在此,看样子是跟了她一路?

      “姐姐……这里……这里……不安全……”女童稚声稚气,眼睛扑闪扑闪着泪光。

      “姐姐……你还是不要留这儿了……”

      俞挽春不明其意,但见她哭泣,连忙轻轻将她拢在怀里,让她坐在这摊前的一只小几上,“阿婆,还请再上一壶茶来,”她朝摊上忙着生意的老婆婆轻声唤道。

      “……喝点水,”俞挽春用帕子轻手拭去女童眼角泪水,见她哭成了个小花猫,柔声哄着她,“别哭……”

      女童哆哆嗦嗦哭个不停,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她不自觉往俞挽春怀里缩,颤着手乖乖端过茶碗来。

      俞挽春见她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从脸上纵横而过,在满面脏污上划开一道湿痕来,隐隐约约露出原本的肤色。

      “唉……这娃娃命不好呀……”那老婆婆站在她们这桌旁,惋惜地摇了摇头。

      老婆婆见俞挽春微微蹙眉,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这娃娃是没坏心思的,只是先前几个照顾她的人都被害……”她到底是不忍心说完,只拿出两粒糖来给了她们,便转身去照顾别的生意。

      这短短几句话,俞挽春大概也猜到在这女童身上发生了何等灾祸,心情也沉重了些。

      “大姐姐……”女童哽咽着,小手揉了揉哭红的眼角。

      俞挽春欲用帕子擦去她脸上污泥,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再没有动手。

      “小妹,乖,”她将手上另一根未曾吃过的糖葫芦塞到她手心。

      女童抽噎了一会儿,抬起头想说什么,俞挽春猛地站起身,抱起她来。

      “大姐姐……”女童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顺着俞挽春的视线看到远处有人当街纵马。

      连人带马渐渐离她们近了,马蹄凌乱肆意的践踏声同样离她们越来越近。

      俞挽春终于看清楚了,那马上之人竟在公然行强盗之事。

      马匹迅疾,那骑马的男子抬起手,行人根本难以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拽住身上贵重物品。

      行人一时挣脱不了,男子居然便残忍地将其连人带物拖拽在马后一路,痛苦的惨叫声惊动沿途人群,地面粗粝细沙遍布,那行人已是剐蹭得头破血流,不知是死是活。

      马蹄声愈来愈近,那男子纵马狂奔,肆无忌惮,所过之处鸡飞狗跳,俞挽春意识到不对劲,他似乎正朝着她所在方向袭来。

      她为避人耳目,已换下了平日所穿衣物……

      俞挽春终于想起,她脖颈上还戴有一枚玉坠……她脖颈上所戴的玉坠……是从小所戴,时间久了,便渐渐将它给忘了。

      眼见那男子伸手正欲同方才一般行径,俞挽春早有预警,反应迅速抱着女童往旁边躲去。

      耳边凛冽呼啸而过,风声狂急猛烈,仿佛刺破虚空中的铮鸣之音,俞挽春意识到这掌风不对劲,但她也来不及多想,提步朝里巷方向跑了几步,隔开一定距离确保安全后这才转过身。

      可正是这一转身,俞挽春只觉眼前刺痛灼伤,她连忙抬手捂住女童的双眼。

      只见那要袭击她的男子绝望地尖叫一声,握着自己的一只手腕,从马头上直直摔落下来,俞挽春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腕自上没了手指,从掌心处齐根而断,碎骨断筋,切口处白骨暴露在外。

      马儿在惊慌失措之下,慌乱地踢踏在地上男子身上,场面混乱尘土飞扬,空气之中弥漫开刺鼻的血腥铁锈气味,眼前鲜红一片,粘稠浓郁的鲜血汩汩流淌。

      周遭人早便作鸟兽散,俞挽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动荡的心神。

      待马儿终于平静下来,烟尘散去,地上男子奄奄一息,俞挽春直接略过他,看向一旁面色极冷的执剑少年。

      冷光一闪,血珠淌过冰滑锋利的银色剑身,剑尖指地,浸染一地血污。

      俞挽春艰难地润了润嗓子,“阿酉……”

      少年耳尖微微一动,捕捉到她那声极轻的呼唤 ,他拧转挂着红穗子的剑柄,剑尖扬尘拭地抹去残余挂剑血滴,将染血长剑匿于身后,转过身来静静看向她。

      “……你可有受伤?”阿酉轻扬下颌,抿唇却不知如何言语,只是默默笨拙地向前一步挡在路中央,隔去了他身后惊骇的一幕。

      俞挽春紧紧捂住怀中女童双眼,摇了摇头。

      阿酉一时间不敢靠近她,“……那便好。”

      俞挽春微微侧首,将怀里的女童小心托付从摊后走出来的老婆婆。

      也没有功夫去问他为何会来此,她抬起头,“你傻站在那儿干甚?该是我问你可否受伤,快过来,我看看,”话落便向阿酉轻轻招了招手。

      阿酉闻言有些无措,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没……没受伤,我很好。”

      方才所见,能够面无表情斩下一只手的残虐孤冷仿佛错觉一般,此时眼前眼神飘忽放少年儿郎又有了几分人气。

      俞挽春适宜地夸了一嘴,“阿酉越来越厉害了。”

      阿酉被她一夸,垂着眉眼,长睫乱颤,瘦削绷直的脊背也缓缓放松下来。

      “这位公子……姑娘……”那老婆婆蹒跚走来,“你们还是快点跑吧……”

      老婆婆憎恶地瞥了地上男子一眼,旋即十分忧心地对他们道:“这人作威作福许久了,全因背后有官府护着,虽说如今小公子为民除恶,可若是被人找上了麻烦……”

      俞挽春一听此话,更是对那男子嫌恶非常,心中冷笑不已。

      他就是活下来了,也没那个能耐能找她的麻烦。

      她欲要出声,转眼间后巷有两人鬼鬼祟祟推着推车,一层黑布覆盖在上,趁着此机会,连忙钻进了小巷。

      还不等俞挽春弄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就在他开口的瞬间,阿酉便身形一闪,俞挽春手中攥紧的衣袖便消失不见。

      如同那日墙头之下所见,转眼功夫,人影如同瞬移一晃而过来到巷口。

      眼见阿酉追了上去,俞挽春抬步便欲往前跟上,但担心自己跟上去坏事,犹豫再三还是咬牙进了后巷。

      这后巷里面早无了其他动静,唯有依稀响起的痛苦呻吟声,俞挽春松了口气,快速提起裙角往深处跑去。

      意料之中,那推车被迫逼停,半倒在地,黑布被掀开一半露出里面的药材,地上卧倒两人捂着肚子艰难想要爬行。

      俞挽春越过他们,来到一手揭开黑布边角的阿酉旁边,看着这满车药材,“这些药草……”

      她并不通药理,认不得几味药。

      阿酉只从其中拾起一株,便要往口中塞。
      俞挽春见状吓了一跳,一把攥住阿酉的的手腕,“你作甚,怎能乱吃东西。”

      阿酉手一颤,险些拿不稳手中药草,嗓音有些干哑,“我……我不会有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这些药草十之八九都有毒,吃了死了人怎么办?

      俞挽春这般想着又是执拗地拽紧他,“你快点放下来。”

      阿酉没得办法,腕上柔软的触感逼得他心神大乱,他强忍脸上热意,低声解释,“我体质特殊……不会中毒。”

      俞挽春微微蹙眉,将信将疑,稍稍松开了手,“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

      阿酉趁此机会赶紧将那株药草放进口中,随即嚼了几口便咽下肚中,俞挽春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她蹙着黛眉上前一步,十分不满地捧起他的脸,“你真给吃了?”

      本是在辨别那毒物是否便是从这些药材中提炼而出,阿酉此时面对与他极近的俞挽春,眼睫一颤,僵硬在原地。

      脸上的热意喷薄欲出,全身如同被蒸熟一般,白皙肌肤爬上艳如红霞的绯色。

      尤其是被俞挽春触碰的肌肤,似乎融进滚烫铁水,炽沸的温度将其融化成血水流淌,透过皮肤混进流淌的血脉之中,穿刺骨髓化作来自深处的震颤。

      “……嗯……吃了……” 阿酉喃喃道。

      俞挽春顿时头疼不已。

      但是事已至此,俞挽春总不能逼他吐出来,只好收回手。

      快要变成熟人的阿酉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俞挽春计划着把他带回府中,请大夫给他看看。

      但阿酉却摇了摇头。

      有要事?

      是了,他出现在这里,当是与什么案子相关。

      俞挽春嘱咐他记得去看大夫,便也不再留他。

      但阿酉没有直接离去。

      “情况不对……便吹响它……”阿酉默默将身上一只通体纯白素练的哨子递给她。

      俞挽春并未当回事,随手收下那只哨子。

      待她回到街道上,地面上那痛苦哀嚎声已经停歇许久,想来那人已经生生疼昏了过去,不知是死是活。

      她本以为眼下官兵闻风也该到场了,不想几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当面把那人拖走后,便再无后续。

      徒留地上一滩血迹,此外,风清气正,若非道路上人群稀少,恐怕都无人能想到方才出了事。

      俞挽春端坐茶摊边,一手撑颌,眨了眨眼。

      这便结束了么?

      无人来找她麻烦?

      俞挽春顿觉遗憾。

      “小姐……小姐……”

      晴照终于姗姗来迟,她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掐着约定的时间赶了回来,可来到这条街道后,她意识到不大对劲。

      往日算作繁华的道路几乎见不到多少行人,连四处走街串巷的小摊贩都没见到人影,偌大的一个西街,眼前居然只有小姐一人。

      俞挽春悠哉悠哉喝茶,神情自若。

      晴照留意到路中央的那摊血迹,眉头蹙得更紧。

      “小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俞挽春微微一笑,“处置了个人罢了。”

      晴照顿时惊疑不定,她忙拉着俞挽春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她。

      “小姐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俞挽春弯弯眼,她放下茶杯,将身上的几文钱轻轻放在木桌上。

      “走吧,我们去见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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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 《当了少年将军三年未亡人重生后》: 【年少沉稳冷静自持但时不时被某人惹炸毛女主X落拓不羁乖戾嚣张少年将军男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少年夫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