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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最后的灰烬 最初的火种 ...

  •   佩雷吉话音一落,议会厅一片哗然!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响搅作一团,议员们满脸震愕,有人甚至猛地从高背座椅上惊弹起身,带翻的水杯哐当砸响。
      全息镜头前所未有地忙碌起来,闪烁的镜头贪婪捕捉着这场惊天风波。

      见局势不对,赛勒厉喝:“肃静!”

      奈何议会厅炸开了锅。
      佩雷吉这一记指控无异于将一枚重磅核弹砸进联盟看似平静的政治深潭。锈蚀的引线滋滋冒火,星火疯狂窜动,核弹悬在所有人头顶摇摇欲坠,随时会撕裂联盟精心粉饰的盛世假象,将潜藏的阴暗龌龊赤裸裸曝晒在全宇宙的目光下。

      《自然生育保护法》虽早已暂停施行,可它曾经拥有过的法律效力与权威性却无法被抹去。
      律法一经颁布,便是铁律约束。沈洛如今身居联盟高位逆势发声、驳斥技术革新,不仅是单纯的政见分歧,而是足以佐证他本人、甚至至亲血脉曾触碰律法红线,行过明令禁止之事。
      哪怕今日议会暂且搁置追责,这桩争议也足以撼动他的根基。

      沈洛立在人声鼎沸的中央,一动不动。
      四周是晃动的面孔,无数嘴唇快速张合,众人神色各异,震愕、鄙夷、幸灾乐祸、难以置信的目光如针雨般落下来,密密麻麻锁着他。
      外界的声浪隔着一层朦胧的耳鸣,像隔着水膜模糊飘来,沈洛的思绪停摆,只剩一句话在空旷的脑海里来回撞击:我真的……是吗?

      迪克抓着他的手腕,急得语无伦次:“老、老大……这、这怎么回事……”

      韩振岩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笃定模样。

      后排的秦跃骤然起身,厉声呵斥周遭窃窃私语的议员:“肃静!真相未明,我看谁敢妄议造谣!”
      只可惜他一个人的怒斥太过渺小,刚响起就被汹涌的哗然吞没。

      谁能相信?
      这位在议会厅步步为营的南玄总督沈洛,竟然是早该被清扫殆尽的“基因罪民”——是联盟卷宗里,标记着禁忌、代表非自然起源的污点存在。
      他潜伏在权力核心,稳稳攀上高位,端坐于此,从容驳斥法案、搅动舆论,一言一行牵动着整个联盟的政局走向。
      这是何等刺目的讽刺!联盟自诩牢不可破的司法公正、伦理核验、身份鉴别的整套体系,倘若连这样一个人都漏过,顷刻间便会崩塌,沦为全宇宙智慧生物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史诗级丑闻!

      乱了,全乱了套。

      迪克愈发绝望:“老大啊!”
      沈洛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既不是驳斥,也不是辩解,更没有搬出政客那一套圆滑的危机公关。他突兀地转头,视线直直锁向高台上的谢祈。
      二人目光相撞。谢祈薄唇紧抿,一语不发。
      沈洛心底那根名为侥幸的弦,在这道目光里,“咔嚓”一声,寸寸崩断。

      比起佩雷吉声势汹汹的当众指控,谢祈这沉默的凝望才更叫沈洛绝望。无需一言,对视已经落定判决——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全都是真的。

      冷静。
      沈洛攥紧指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熬过?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哪一次不是笑着走过来的?!
      可这场面,他是真特么没见过啊!

      耳鸣贯穿颅腔,沈洛的大脑嗡嗡作响。
      迪克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耳鸣,扎进他混沌的意识:“老大,宸枢这地方水太深了,我们不掺和了行不行?回南玄吧,我陪你种红薯、种土豆,种什么都好……老大你说句话啊!”

      沈洛喉间发紧,一字也吐不出来。

      徐凝担忧地侧看沈洛,硬着头皮开口:“佩雷吉会长,空口无凭,此话万万不可随意乱说。你方才的指控……可有实质证据?”
      佩雷吉冷笑一声:“证据?需要我当场投屏公示,让全议会好好瞻仰一下沈总督独一无二的出生医疗编号吗?我随时奉陪到底。”

      徐凝哑口无言。

      沈洛多想冲上前去,一把将高高在上的谢祈拽落凡尘,拖进这片满是恶意的中央,盯着他苍白的面容,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沈洛狠狠咬住舌尖,利用疼痛将那阵灭顶的眩晕强行压了下去。他猛地甩开迪克攥着自己的手,豁然起身:“多谢好意,不必了。

      嘈杂的议会厅安静了一瞬。

      万众瞩目下,沈洛直视盛气凌人的佩雷吉,声音奇异般地平稳:“基因罪民?不,佩雷吉会长。我们不是罪民。”
      “我们是旧世界在烈焰中覆灭殆尽后,新世界首先触及的、最后的灰烬,以及,最初的火种。”

      佩雷吉被他无畏的姿态激怒,指尖颤抖着指向沈洛,声音因亢奋与得逞的快意变得尖锐起来:“你承认了!你亲口承认了!你当真以为《自然生育保护法》作废,就再也无人能约束你?沈洛,你太过狂妄!”

      “天哪,沈总督真是……”
      “难怪他一直抵触法案,原来一切早有根源!”
      “细思极恐!南玄本就是当年清理最不彻底的星域,原来是藏了这样的漏网之鱼!”

      杂七杂八的非议化作密密麻麻的蚊蚋,盘旋在沈洛耳畔,妄图啃噬他最后的理智。
      而他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茫然。

      为什么?
      也凭什么?
      生来便背负莫须有的罪名,生来就要被世俗审判、被秩序摒弃?

      可抱怨无济于事,事已至此,沈洛退无可退。

      “我狂妄?”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目光扫过满厅道貌岸然的权贵,“我想,诸位或许搞错了一件事。生命的价值只在于其存在本身,在于其经历的欢笑与泪水、做出的选择与承担——而非其降临于世的方式。”
      “不论你是经由母体自然孕育而生,还是自实验室培养皿中奔赴这方天地,只要你伸手触碰过璀璨宇宙,呼吸过星空之下的长风,你就拥有无可复刻的生命价值!”

      议会厅难得陷入片刻沉默,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这番辩驳。

      沈洛:“因为存在本身,便是世间最伟大的神迹。”

      他心中的不甘与愤懑破腔而出,随着言语砸向虚伪的文明与规则:“我想问在座所有人——你们日日高举文明存续的旗帜,口口声声守护秩序与公理,却将无数与我同源的生命推入熔炉。你们可曾真正记得?文明不是吞噬个体的利器,而是守护每一个渺小的生命。”
      “我活着,不为律法宽恕,不为秩序包容。我生来是我,立于此间,便该堂堂正正。”

      “至于会长所说的法律效应?”沈洛轻蔑一笑,“我们本就诞生于打破自然枷锁的革新,诞生于人类敢于突破生命边界的勇气与探索。既生于突破,凭什么要被腐朽秩序肆意审判?!”

      “一派胡言!纯属强词夺理!”
      斯坦利满脸鄙夷,鼻腔溢出一声冷哼:“沈总督,请不要再巧言诡辩。你方才已经变相承认自己的罪民身份,如今又想用这些空洞华丽的说辞博取同情、蒙混过关?”
      他正要继续发难,凌厉的质问已然到了嘴边:“你——”

      “肃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赛勒率先叩响桌面,议会席位两侧弹出许多机械臂,将那些起身喧哗、激烈争论的议员强行拽回座位。
      她面色沉冷,厉声斥责:“今日议会议题为《人工智能全面替代法案》,探讨的是联盟未来大势!不是让诸位纠缠过去,聚众喧哗!在座各位都历经风浪,行事竟如此浅薄失态!”

      压得住喧闹人群,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沈总督身份属实的话,后续要怎么追责?”
      “你傻啊,他有权有势有军队,谁敢真的动他?
      “狂妄至此早该受挫,我倒想看看他今日如何收场。”

      前不久被沈洛压制的后勤主管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起身抖机灵:“我看诸位不过是心生疑惑,只想请沈总督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沈洛冷冷反问:“你想要什么交代。”

      后勤主管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慑,连忙转头看向高台,试图拉人撑腰。见谢祈忽然站起身,他笑得十分谄媚:“此事重大,自然该由执行官定夺。”
      沈洛盯着谢祈再次追问:“你想要什么交代?”

      谢祈缓缓开口:“交代就不必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音色低沉沙哑:“我看诸位连议会核心议题都搞不清楚——今日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众人惊疑不定,议论纷纷:“这就结束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一笔带过?“
      “怎么你还舍不得走啊?”

      而风波中心的沈洛,仿若全然没有听见散会的指令。他无视震怒的斯坦利,无视得意的佩雷吉,目光死死锁在谢祈身上:“怎么不继续说了?怎么不敢说了?”

      谢祈侧身与赛勒低声耳语两句,随即迈步朝着沈洛的方向走来。
      可不等他靠近,沈洛一把推开身前挡路的人流,大步流星朝着议会厅出口走去。

      “老大?!等等我!”
      迪克从呆滞中惊醒,慌忙捞起散落一地的资料,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后排的秦跃见状心头一沉,暗叫不好。他奋力拨开拥挤混乱的人群,想着快步追上情绪失控的沈洛。
      “抱歉,让让!麻烦让让!借过——”

      就在他即将冲破人群之时,一道女声轻飘飘地叫住了他:“秦副总督。”

      秦跃在心里暗骂一声“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添乱”,但多年的职业素养不是吹的,他立即切换了表情,脸上挂起标准得体的外交微笑,回过头,语气平和地问:“请问有何指教?”

      看清来人的刹那,秦跃微微一怔。

      出声拦他的,竟是整场会议安静得如同精致布景板的白砾总督——法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最后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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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