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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完美的人性 文明生生不 ...
画面切入的刹那,沸反盈天的议会厅诡异一静。众人眼底映着巨幕绽开的光晕,显然没料到,沈洛竟还留着这样一记见血封喉的后手。
亮起的巨幕投放出Z5区块的纪实影像。
秩序者无视周围居民憎恨的目光,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系统中的清退指令。
这件事情的源头说来很简单,老乔,也就是小莉娜瘸腿的父亲,把养家糊口的零碎,摊在一条按规矩并不算违规的废弃检修通道口。
画面中老曹佝偻着脊背,对着无人机不停翕动嘴唇,徒劳地辩解着什么,可惜被这铁家伙判定为了无效声波。
下一秒,冲击波横扫而出。零件箱“哐当”翻倒,齿轮、金属碎屑、断成一截截的管线四下乱飞。
小莉娜瞪大了眼睛,尖叫着扑上去想用细胳膊拽回箱子,转瞬也被冲击波狠狠掀翻在地。
“天啊!”
一名女议员惊呼出声。
小莉娜瘦小的身子如同断线风筝,直直摔出三米开外。
议会厅里顿时漫开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前排几位老议员不忍地合上双眼。
录像的收尾镜头被杰尼处理得极具象征意味。只见其中一架秩序者主动降低高度,机械臂从满地的狼藉中夹起一个脏兮兮的小熊布偶,随后毫不犹豫地将这团可怜的布料扔进废料处理舱。
舱门闭合,镜头给了个特写:处理指示灯由绿转红,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布偶被焚烧了。
“想必,”沈洛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浑身僵硬的后勤主管身上,“诸位看完,心里都不太好受吧。”
他往前欠了欠身:“但在正式发言前,我得先表态——我非常赞同主管先生的高见:科技当以生命为本,自然当以生命为尊。”
这番大义凛然的论调被沈洛用最端庄的语气复述出来,他还格外贴心地朝面如死灰的后勤主管扬起一个友善的微笑,丝毫不管对方想不想理他。
“所以啊——”
沈洛话锋一转:“真正可靠的人工智能,该守的是相对的绝对公平。让民众一味俯首顺从换不来秩序认同,只会养出僵化的规训。强行锻造绝对服从的统治体系,本质就是一具脆弱不堪的暴政空壳。”
“只要当一个指令出错,或者被某个暗处的野心家悄悄篡改那么一丁点,整个系统,就会哗啦一声,塌得连渣都不——”
“沈总督。”
会场角落响起的声音打断沈洛的滔滔雄辩。
一名女子站起身,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抬手触碰耳后通讯器,瞬息之间,赛勒的面容展露在众人眼前。
会场泛起骚动,嗡嗡议论声四起。
沈洛面上维持着从容:“……首长?”
赛勒走上前:“抱歉,打断了你的发言。”
沈洛耸耸肩,一屁股坐回席位。他用余光飞快瞟向谢祈,盯着对方波澜不惊的神色,悟出这家伙估计早就知晓赛勒会到场。
遂默默点开终端,准备私聊秦跃。
赛勒站在谢祈身侧,扫视会议厅:“昨日联盟大厦遇袭,想必诸位都心知肚明。只是这场风波最出人意料的一点——主犯,是你们熟识的同僚,副统帅基仲。”
仅有不过三成议员面露惊愕,余下众人皆是神色沉凝,估计各方情报网早已通风,多数人都知晓内情,只是缄口不言。
“此前轰动联盟的重囚劫狱案,祸根亦是基仲。”赛勒声线平直,“不少同胞因此负伤殒命。基仲是层层遴选出来的副统帅,到头来,却带头炸毁联盟中枢,祸乱民生。”
“今日召集众人,不是让诸位在此空谈推诿、党同伐异。新法落地,刻不容缓。”停顿半秒,赛勒吐出一句掷地有声的定论,“我急需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
会议厅内安静片刻,反对派一位老议员豁然起身。
此人素来对赛勒的执政手段诸多不满,长久以来暗中掣肘针对,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指尖直指台上的赛勒:“你终于坦白了!法案实施根本就是为了你培植私军!”
赛勒淡道:“仅此一用,只是法案的附属价值,我从未遮掩,也无需否认。”
始终置身事外的佩雷吉开口打破僵局:“冒昧请教首长,您口中‘绝对忠诚的军队’,该作何解?”
“顾名思义。”赛勒冷然作答,“无论何种境遇,永不叛主。”
“不不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佩雷吉笑了,“新法推行后,首长麾下的强军是纯粹的机械战力,还是说,要以人体植入芯片?”
“昂,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芯片植入?这可是违规人体实验!”
“他主张黑科技?!”
纷乱声中,赛勒直视佩雷吉:“佩雷吉会长,不妨直说你的来意。”
佩雷吉欠欠身:“属下近日听闻一些风声。昨日联盟大厦遇袭时,我方大量士兵莫名僵滞原地,形同桎梏。我私下彻查了一番,结果倒是耐人寻味——”
“他们近期都在军方特级医疗中心参与过统一体检。”谢祈淡淡截话。
赛勒侧首看了他一眼。
佩雷吉打了个响指,笑意渐深:“执行官果然通透。想必首长也听过人体植入芯片技术。一枚芯片入体,中枢系统便可直接下达指令,这是一种极致的绝对忠诚。”
“除此之外,全机械机甲兵也是一条路。”他话锋微转,颇有些惋惜,“只是纯机械体,终究撑不起高阶机甲的实战博弈,难堪大用。”
台下一名议员当即厉声打断:“佩雷吉会长!你这是在公然鼓吹违规人体实验?!”
佩雷吉无辜摊手:“诸位误会了。我只是为首长的强军方案,提供一个可行思路罢了。”
赛勒目光落向谢祈:“属实?”
谢祈轻声道:“有不对劲的士兵均已完成复检。筛查结果……基本吻合传闻。”
说话间想起基仲曾对自己说的话,谢祈轻叩扶手,借着终端,向赛勒单独传输了一行警示信息:但芯片内置自毁程序,强制摘除会即刻在士兵体内引发爆炸。
赛勒沉吟不语。
可她这片刻的沉静,落在人心惶惶的议员眼中,便成了默许考量。会场内的躁动愈发汹涌。
佩雷吉见状大喜:“首长若是有意,我可以牵头——”
“万万不可。”
沈洛深吸一口气,再次站起身:“抱歉,冒昧打断会长。但此路绝对行不通,我们绝不能依靠人体芯片,打造所谓的忠诚军队。”
赛勒眸光微动:“沈总督不妨细说。”
沈洛字字铿锵:“将活人改造为可控武器,由谁来植入?谁甘愿做第一个试验品?”
佩雷吉立刻辩驳:“联盟可以给予士兵高额补贴或是职级补偿——”
“补偿?”沈洛问,“可被芯片控制的人,还算独立的个体,或只是任人操控的兵器?这项技术由谁研发?研发风险与管控,联盟是否又能兜底所有未知代价?”
场内一时安静下来,沈洛稍作停顿:“前几日,我曾与一位长者深谈,谈及早已废止的《自然生育保护法》。”
他侧头偏望身侧的谢祈,目光掠过对方苍白的侧脸,转瞬收回。也是这一瞬转瞬即逝的凝望,让他恰好错过旁听席上,佩雷吉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和那收紧的拳头。
沈洛:“EEFC技术诞生的本意是为生命的降临赋予更温和稳妥的可能。《自然生育保护法》的推行又是守护自然孕育的纯粹与本真。两项初衷皆为向善,却彼此相悖。前人妄图在科技与伦理的夹缝里强行维持平衡,那就只能取舍,最终酿成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今日我们为了忠诚改造士兵,那来日,这些被改造的战士一旦被视作异类,我们是否也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人类如此矛盾。”沈洛说,“我们渴望新技术破壁前行托举生命,于是催生了‘火种’。可当真的触及未知,又因畏惧失控的力量,亲手将燎原的希望掐灭。”
他环视全场鸦雀无声的议员:“因此,凡尚存争议、无法被彻底掌控、无力兜底全部风险的技术,就不该落地问世。”
“倘若一个人自诞生伊始,唯一的使命就是服从指令。那所谓人格、意志、尊严,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芯片入体、意志受控,到底是人心甘愿臣服,还是强权强行驯服?”
沈洛声音愈发掷地有声:“人类是不完美的物种。我们有七情六欲,亦有坚韧勇敢。正是这些彼此矛盾、却彼此共生的人性特质支撑我们走出古地球,在广袤苍茫的宇宙中扎根立足、绵延至今。”
“文明毕竟不是一成不变的绝对秩序,真正的平衡本就诞生于不断试错中。不完美的人性,才是文明生生不息的唯一火种。植入芯片会抹杀人性,看似换来了稳定,实则是亲手扼杀了人类奔赴未来的可能。
“说得好!”一位议员拍案而起。
会议厅掌声四起。大量中立议员频频颔首、低声交语,已然被沈洛的一番立论说服。只有支持佩雷吉阵营的几名核心人物面色铁青。
“容我插一句题外话。”佩雷吉慢条斯理道,“沈总督,我心里有个疑问。”
侧前方,韩振岩忽然偏头,凑向身侧的法莱,笑着低声打趣。
可女总督宛若一尊毫无情绪的蜡像,纹丝不动。
韩振岩自觉无趣,耸耸肩收回目光,抬眼便对上了佩雷吉的视线。他非但不避,反倒坦荡挑眉,一副坐等好戏开场的模样。
迪克紧张地拽上沈洛的袖口。沈洛却只是下颌微抬,用眼神示意佩雷吉:有屁快放。
佩雷吉凝着他,轻轻摇头:“沈总督方才一番陈词慷慨激昂,确实精彩绝伦。只是我心中,呃,存着一个疑问。”
他刻意顿住话音,从容不迫地攫取全场注意力,待全场落针可闻,才缓缓续上:“你振振有词,笃定但凡无法被完全保障的新生科技,便不该问世。”
沈洛:“您曲解了我的意思,我的前提是,技术风险无法兜底、人权保障无法落实——”
“不要总是打断我的话,”佩雷吉瞪向沈洛,“我只问你一句。”
“倘若当年,那项饱受争议的EEFC技术从未诞生,那么今日的你,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居高立论?”
沈洛愣住:“我不懂您的意思。”
佩雷吉:“哦对,我也不懂,你为何对早已作废的《自然生育保护法》耿耿于怀?似乎每一次,当我们试图深入探讨法案的核心价值与未来规划时,您总要旧事重提,将话题拉回那段充满争议的历史。就像个紧紧攥着陈年旧账本还不肯松手的讨债鬼。”
沈洛:“……”
几声轻笑刚在会议厅的角落里冒头,就被佩雷吉随后的发言兜头摁了回去。
“我与斯坦利大法官,的确是当年推动法案落地的核心执行者。可彼时局势动荡,我们皆是为稳联盟根基,行不得已之举而已。”佩雷吉的语气越发诚恳,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受伤,“沈总督屡次旧事重提,是对我们存有私怨?”
“还是说——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洛的心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佩雷吉:“你本就是当年法案划定的、本该被清除的基因罪民。你今日只所以能立于联盟高位,不过是因为你侥幸从天罗地网里逃得了一条生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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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火种》即将走到尾声,回看通篇,总觉得差强人意,斟酌后我决定增补世界观与人物设定,对全文进行重修。 感谢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朋友们。书不会坑,待到通篇修整妥当,我再携带《火种》新版好好与各位重逢相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