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生契约》风亲云

1、酒馆·潜行（上）

　　【19：00，Y国，酒馆】
　　推开门，叮铃叮铃~
　　门上的风铃应声作响，浓郁的酒精把湿漉漉的空气搅地沉闷，又缓缓钻入每一位客人的鼻腔深处。
　　头顶的霓虹灯悬挂在头顶，照耀着被大雨冲刷的玻璃，诡异的色彩顺着窗框流淌。乐队的啸叫打在镜面屋顶上，遮掩着浮夸娱乐下的金钱交易。
　　男子右手拿着皮质黑箱，来到服务台前，敲了敲桌面。
　　尺码严重过大的黑色皮衣套住他全身，灯光在脸颊和颈部间投下锋利的下颚线，泛起蛇鳞般的冷光。
　　“我要一杯……，这个，玛格丽特。”
　　服务员心神领会，接过菜单，又给他递了根烟。
　　男子接过，却没有急着点，而是飞速钻进酒馆角落里的一个角落，犹如一条见到猎物的蛇。
　　打开烟的尾部，一张纸条随着他的食指卷落，几个小字跃然纸上：
　　晚上8点整，C302.
　　"3楼？"男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视着这栋3层楼的建筑，“老东西，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言毕，他将烟随手丢进垃圾桶。纸条飞出窗外，消失在夜幕里。

　　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霓虹灯光在男子的袖口纽扣上折出碎金，他腕处的手表和她上次偷的香包出自同一品牌。
　　女子缩回消防通道口的监控死角，冰冷的目光锁定吧台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她的手指伸进口袋，下意识地摩挲那包小袋子，嘴里嘀咕着：“很好，药还在。”
　　在这座猎兽场里，酒精如同一把折刀，将她的心一点一点剥开，露出最本真的欲望：如果得到他箱子里的财富，她将从此与四处漂泊的日子分道扬镳。
　　随着身边人的落座，男子闻到一股由劣质香水混着威士忌的刺鼻味。他转头，看到这位看起来20岁左右，黑色短发，身着红色露肩裙的女士。她抹着低价腮红，顶了一对夸张的眼线，正一脸神秘地翻阅着酒单。
　　“你好。”女士招来了服务员，“来一杯草莓奶昔。”
　　来酒吧点无酒精？男人内心嗤笑一声，继而恢复冷淡的神情。他转身，两双眼像两枚黑玛瑙，钉在在门口一位身着土黄色大衣，大腹便便的男士。他抽着雪茄，烟头在肥厚的指尖显得格外纤细。
　　“先生，房间准备好了。”他身旁的一位下属说道。
　　“嗯，明白了。”黄衣男人把雪茄丢到烟缸里，下巴上的三层肉褶泛着油光，“就在这儿，我等等另外一位。”
　　“来您的酒，请慢用。”服务员把杯底推向黑衣男子，杯底下垫着一串B201钥匙。坐在吧台的男人仍然盯着门口二人，他们的嘴唇蠕动着。
　　他认识这位黄衣男子，江湖上有名的交易商，老陈。手里的货多是名贵玩意，或是高价技术，从中赚取高额倒卖手续费。
　　“有诈吗？呵，最好不要。不然老东西你真是活腻了啊。”他仍旧将脸放在背光处，审视着黄色皮衣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士在服务员转身的那一刹那飞快地往他的酒里撒了些白色粉末。

　　时间差不多了，黑衣男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走上二楼。步伐沉稳而轻盈，犹如一条优雅的猎犬。随着B201锁舌弹开，他径直走到床边，将箱子放在床上，飞快地输入箱子上的四位密码。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一双贪婪的小眼睛。
　　伴随着“咔哒”一声”，几十沓整齐排列的钞票映入眼帘。男子倒吸了一口气。近百万的资金看似是天文数字，但实际上它们还只是定金，背后的金主愿意花上亿来取得得那项技术。至于那技术是何方神圣，能够牵动如此巨额的资金流动，就远远超出这位特工的认知范围了。
　　黑衣男刚想伸手最后清点一遍钞票，忽然，后脑勺后一阵电流感刺过，如同万千细针扎入，颈部泛起一阵酥麻，仿佛有上万只小蚂蚁在背后噬咬。接着是一阵耳鸣，眼前的景象如流动的油画开始扭曲变形，继而被一片迷雾笼罩。
　　“嘶！”男子咬紧牙关，勉强扶住床头柜，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皮肤，迫使疼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对啊，不是已经买通服务员了吗？”难道那胖男人真的在暗处不下了未曾预见的棋子？
　　这个迷魂药的气息陌生而诡异，他没见过……不是市面上的货色，更像是地下黑市流通的物料。黑衣男子的头脑传来电击般的刺痛，每一个细胞都在痛苦地叫嚣。而他的身体像是被铁链箍住一般动弹不得，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远去……
　　在意识的最后一丝光明，男子摁下了藏在大衣口袋内侧的对讲机。
　　“……喂？黑鸦？黑鸦！……呼叫！……听得到吗？黑鸦，呼叫！听到请回复！”对讲机另一头传来紧急的叫喊声，然而回应它的，只有死寂。

　　「19:58，酒馆C302」
　　黄色皮衣男子掐灭最后一支烟头，将烟蒂精准丢入烟缸。烟灰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恰似他那不为人知的计谋。
　　“喂，楼梯口还没人吗？”他唤着门口的红发男子，慵懒的烟嗓交杂在窗外的暴雨声中。
　　“确认过了，没人啊。”对面挠了挠头，不安的眼神如同风中摇曳的灯火“会不会谍影特工团骗咱们呢，先生你再确认一下。”
　　“骗咱们......呵呵...谁给他们的胆子！不过不要紧，我们本来就不是和他们正经谈生意。”男子拨通电话，“但钱还在他们手上，先得把钱骗到手，才好偿命啊。”
　　嘟——嘟——o
　　对面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冷静的男声。
　　“哟，白鸦，怎么了？反悔了？”黄衣男子大笑着拍了下大腿，肥肉十分配合地颤动，“现在临阵脱逃......可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呵，”对面哂笑一声，嗓音比黄衣男子清亮得多，“耍小手段的......怕是你们吧。说吧，把黑鸦藏到哪里去了？条件好说。”
　　“哈？等等，你是说我光天化日下藏一个活人？”黄衣男子忽然前倾，环视身边的黑衣人，确认了他们狐疑眼神，“要是我说，我连你弟弟的样子我都没见到呢？你们想讹人？”
　　“别演了！”对面的声音变得急躁，“不干净的小动作要是被我们翻出来，后果不好受的。”
　　黄衣男子还想说些什么，他的手下先快一步挂掉了电话，手机屏幕映照出男子疑惑的脸。
　　莫非这对面真出什么事了？
　　男子灵光乍现，又将电话拨了回去。
　　“喂？！“对面男子的声音有些怒不可遏。”
　　"白鸦，不如你将箱子里的定位发给我们，我们多少还能找回你失踪的弟弟。要不然，人找不着，咱们交易也做不成，两败俱伤啊！"
　　对面传来“啧”的一声，挂了电话，全当是默许了。

　　“四十九...五十.....万。”女子躲在4楼走廊末的房间门后，手指拂过一沓沓钞票，数完后开心地笑了。“这么多，够安安稳稳四五年的了。”
　　话音刚落，原本锁上的棕木门被踢开了。
　　门外站着十几个人，持枪。

　　嘶......
　　知觉同潮水慢慢涌回，先是指尖传来触觉，再到手臂的酸痛感，最后是躯干在发热.......
　　黑鸦睁开眼，辨认着周围环境，所幸自己还身处原来的房间里。
　　他摸了摸腰间，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后，一丝安心掠过心尖。呼，还好，手枪还在，只是装钱的箱子不翼而飞。
　　看来对方只是个谋财的货色......但这明显不符合那个刀尖舔血的杀手团的作风。
　　“咔塔”，黑鸦把枪上膛，打开门，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一如倒计时的钟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