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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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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沉默了两秒,宴砚盯着他看。
“我室友.....搬走了。”简禾说道。
“啊。”宴砚转头看宴女士,”你觉得怎么样?”
宴玦英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简禾。
过了一会她开口说道:”为什么不行?我女儿和我学生当室友,太行了。”
简禾愣了愣,”那过年前搬过来?”
宴玦英笑了,宴砚看着有点瘆人,像气笑的。
哎这个简老师语文应该不怎么好。
但是这样呆呆的就感觉,有些人畜无害。
和男的当室友总得多考虑一点,不过就宴砚现在对简禾的了解,家务他应该全包,做饭也做的可以,并且还能给自己免费补习。
做家务的男人让人安心。
大学离简禾家也不远,宴玦英想来一趟也方便,对简禾来说这可能是一种精神攻击......
好像搬过去还挺不错的。
宴砚趁宴玦英还没说什么的时候,回了简禾的话,”行。”
宴玦英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每次出来吃饭都这么安静,她真想叹气,面前的披萨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一般来说都是她自己食不言,听别人吵架啊聊天啊下饭还挺有意思......
面前两人一言不发地吃着披萨的样子有点好笑。
宴砚不打算在宴玦英面前表现的很熟,要看上去有点边界感。她很想问一下程越跑哪去了,但是不敢问,怕显得太随便。
于是她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程哥住哪去了?”
简禾的手机响了一声。
宴砚抬起头瞪着简禾放在桌上的手机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
我操!
你怎么不静音!
这显得我非常蠢。
算了还是回家再问吧。
她做贼似的看了看两边的人,宴玦英在看手机回消息,简禾在挑披萨里的橄榄。她觉得应该没人听到,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晚饭后顺路送简禾回家,宴玦英再带着宴砚。
“我不是很想让你住过去。”前面的女人开口说道。
“为什么?因为他是男的?”宴砚觉得这个因素很有说服力,她也能理解。
“差不多。”宴玦英顿了一下,”我会担心。”
“你自己的学生你自己知道什么德行,你说的。”
“我知道他身为一个学生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宴女士的语速加快了,这说明她确实急了。
万一他不是表面上看着那种温文尔雅的人呢?
万一他在家里装摄像头呢?
万一他......
作为一个母亲,宴玦英是非常尊重孩子想法的那种类型,如果宴砚坚持要去她是不会拦着的。刚来新加坡的时候,宴砚说要自己一个人住,她答应了,条件是自己做家务,宴砚做到了。宴砚说要上最好的那个中学,即使当时的成绩还离分数线差了八百条街,她答应了,没给女儿留后路,最后人确实也做到了。
她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即使那个选择是错误的。
和宴砚想的不一样,她不是不管女儿,只是因为自己难以权衡家庭和事业,再说了,自己的家庭本就分崩离析。她也想陪着,但是知道青春期小孩的想法,她觉得孤独能够教宴砚更多。
“这是在新加坡,他不敢。”宴砚说的很隐晦,但是也很有说服力。
新加坡法对宴玦英忧虑的事情的刑罚非常严格,这也是为什么宴砚当初同意移民来新加坡发展的原因之一。
“万一呢?”母亲小声地反问道。
“万一,后果自负。”她看着自己的鞋子,低着头。”你什么时候这么担心我了?”
“不知好歹的玩意。”宴玦英回答道。
都大人了,随她去吧。
她也觉得简禾不是那样的人,但现在只祈祷他确实不是。
有点后悔当初让他补课了。
哎。
宴玦英在车前座悔不当初的时候,简禾正在盘算什么时候让程越把剩下的东西拿走。
“程越,你什么时候把你的破吉他拎回去,你是退队了吗?”他打着电话拧开程越房间的门把手,”还有那堆纸箱子和书。”
房间里很乱,地上摊的全是没用的,要用的他都拿走了。窗帘也没有拉开,空气灰蒙蒙的,让人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走到飘窗边上把窗帘打开,上边的灰还不少,呛得他咳了好几下。
不是才走一个月吗!这么脏!
得在小砚搬过来之前打扫一下.....
他把两袋还没拆封的狗粮提到墙边,又把吉他小心地放到架子上,看着地上的书心累地叹了口气。
搬吧。
把所有书整齐地码进箱子里,然后封上封条,把这些箱子都搬到门口。
“明天来拿东西,不然就扔。”
程越:你当个人吧。
“占地方,我通知过你了。”
程越没回消息,简禾觉得他应该在控诉自己。
他看了看放在架子上积了一层薄灰的红色吉他。
这人是怎么了?
那把吉他挺贵的,刚上大学的时程越就有了,每天在练的,隔着房间可以听到钢筋的声音,因为简禾跟他说在家不能插音响会扰民。
程越经常去livehouse演出,他们乐队还挺有名的,成员都是些年轻人,唱着简禾不能理解的音乐。
刚才收拾书的时候找到了一沓CD,和宴砚的歌单也有点重合。要是程越还在,没准他们能玩一块去。
两人确实玩的挺一块去的,宴砚正在跟程越发消息。
“你怎么搬走了?”
程越过了两分钟才回:你怎么就知道了?
宴砚不想再打字,直接一通语音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秒,是皇后乐队的歌,鼓点还没响第三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喂,小砚。”对面的男声听上去有点沙哑。
“你怎么了?感冒了?”宴砚疑惑道。
“没,刚抽了根烟。”
宴砚印象里程越是不抽烟的,尤其是在家,他身上很干净,和简禾一样没味。
没有酒味也没有烟味。
简禾说曾经说过他不抽烟,因为抽不惯,也不知道烟有什么好抽的。
程越突然抽烟了。
“你突然搬走了?”
“简禾告诉你的吧,”宴砚听到对面的人笑了两声,”我走了啊。”
宴砚听到这句有点莫名其妙,”走?走哪去?”
“回国。”
现在?上研究生上一半回国?
这简直是丢前途。
“你怎么了突然就回去,”宴砚有点着急,”你男朋友不要了?法棍也扔了?身份呢?转回去吗?”
“停停停,”对面打断了她的一串质问,”怎么感觉你比我妈还操心我呢。我跟那小孩分了,让他别把心思耗在谈恋爱上,跟他说好好学习,上大学之后再说。法棍我带回去了。我又不是简禾,我大学才来新加坡,一直以外国人身份上的学。”
宴砚沉默着没说话。
“我妈生病了,”程越小声地在那头说,”我得回去照顾。”
听到”我妈生病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宴砚都有点应激,父亲在医院里的回忆又从眼前飞跑过去。她张了张嘴想安慰一下他,但是没安慰出来。
“阿姨生的什么病?”她咬着嘴唇问道。
“乳腺癌。”对面叹了口气,”晚期。”
“晚期可以治的,可以的,”宴砚赶忙说,”要.....”
“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会陪到最后的。”对面的人好像很轻松地说道。
宴砚觉得话题实在太沉重了。
“你老家在哪?”她问。
“江苏。”
江苏啊。能考出国很厉害了。
“哦。”她应了一声,”万一回国去江苏旅游我去看看你。”
程越在那边笑得很愉快,”好啊。把简禾也带回来。”
“包的。”
打完这通电话她的心情有点一言难尽。
不应该问的。
程越把燃着的烟杵到栏杆上,然后在天台上站着吹冷风。
国内二月还是深冬,他裹着一件长羽绒服,戴着连着的大毛帽子。他觉得没什么风,但脸还是被冻皴了。
刚接电话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手都有点僵。他呼出一阵白雾,突然觉得很冷,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半张脸缩在衣服里。
他趴在刚戳灭烟的那段栏杆上,眼睛微眯地望着亮着挺多灯的城市。未来会怎样,他不清楚,他只好面对。程越能理解死亡,也无数次接触过死者,他明白亲人的离去不能改变什么,一切都是他们的期望,有些不讲理的期望。
母亲现在做了手术,在做化疗。一天天在医院里望着窗外时不时的一两场雪显得很落寞。她不满自己的样子,不想再治,但是都进行到这个阶段了一切都是前功尽弃。
程越不喜欢看母亲这样。
记忆里的她还是那个帅气的女警,人至中年也风风火火的,为什么一场病痛就让她躺下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