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为土灰》一棵铜钱草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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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H国的这一年，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好，除了跳舞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我觉得就这样，总有一天，我们将各自天涯，终归陌路！

　　这样很好...幸好他没有喜欢上我，这样至少我没有毁了他。

　　圣诞节的时候，感觉H国比中国更冷，公司竟然给我们放了三天假，其实我不需要假期，他们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我窝在宿舍的床上，哪里也不想去。

　　宿舍的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实在是被电话的铃声烦的不行，终于起身接了起来：“不要打了！宿舍没人！”

　　“景...”

　　“砚？”

　　“我在你宿舍楼下...”

　　我顾不得加衣服，就穿着短裤短褂，撒着鞋拖子，像个疯子一样冲下了楼，冰天雪地里，他就像一束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张开了双臂，他扑进了我的怀里，我听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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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像沙漠里缺水的旅人，拼命想从对方那里汲取水份，激烈的拥吻，不舍得松开一丝缝隙。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他跟我一样，这么长时间以来，倍受折磨！

　　我还是将他拉进了毁灭的漩涡，但我已无法停止，谁都不能叫我停止，哪怕是诸神，哪怕是上帝...

　　我们在宿舍呆了两天，哪里也没有去，甚至没有怎么说话，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床上，我的头枕着他的胳膊，我的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的耳朵贴着他的心跳，原来这里才是我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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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砚只要攒够了钱就会来H国看我，我们一起走过了H国的大街小巷，住过各种廉价的旅馆，我用考核赢得的微弱奖金买了一对对戒，在对戒的内口刻上了彼此的名字，我把戒指套在他手指上的时候，他笑得像个孩子。

　　“景，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说永远...

　　我用尽全力地去吻他，他不知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除非有一天他不要我了，放弃的资格从来不在我这里，在我这里，他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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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国以后，我正式出道了，瞬间火遍大江南北，火遍大街小巷。

　　我的行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我的身后跟满了狗仔和私生，我真的很烦，但是无可奈何，十年的合约，巨额的赔偿，我早已将自由贩卖。

　　我们时常像地下党一样，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甩开跟踪尾随的各路人马，偷偷约会，惊险刺激，惊心动魄。

　　后来，我在北京买了一个小小的两居室的房子，我们终于可以有个安稳的家了。

　　虽然我是个空中飞人，但是哪怕有半天时间，我都会回家一趟，不论去哪里，我都要带上两件他的衣服，有他的味道，我抱着才能睡着。

　　他那时已经是个非常棒的设计师，在北京有一家小小的属于自己的设计公司，我喜欢看他做设计的样子，他想方案的时候喜欢把铅笔放在嘴巴里咬，我时常会羡慕那只铅笔，因为它得到的亲吻比我多。

　　我一度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子长长久久直到青丝变白发。

　　14

　　被海棠夫妇发现我们的关系纯属意外，因为新年提前回家的我们并没有想到明明说还有两三天才能回来的人提前了一天到家，大概是长久的幸福让我们放松了警惕，以为世界都已经对我们温柔以待了，所以窝在沙发里肆意亲吻的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玄关处站着的两个人。

　　歇斯底里的海棠夫人让人害怕，虽然我知道她以前就不太喜欢我，大概是因为海棠爸爸至始至终爱的都是我的母亲，甚至在她死后还养了她的孩子。

　　海棠夫人本来是个优雅的女人，她不愿意让自己表现得善妒又小气，毕竟我的母亲爱的是我的父亲，而斯人已逝，她与我母亲相识一场，生前也算是好友，终是不忍见我在叔叔家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但此刻，她应该是觉得自己所有的善良都喂了狗！

　　我的母亲几乎毁了她的幸福，而我即将毁灭她唯一的儿子！

　　她将所有可以扔的东西砸向我，而砚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让开！！！！”

　　“妈妈，不是他的错，我比他大六岁，是我引诱了他。”

　　“砰”，玻璃烟灰缸就那样直直地砸向了砚，我甚至来不及拉开他，血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他的脸上，越流越多。

　　“砚...砚...”

　　我第一次如此害怕，怕得浑身颤抖。

　　急救室的长廊里，我满身都是血，爸爸妈妈出车祸的时候，妈妈把我护在怀里，我的身上就像现在这样全部都是血...都是血...

　　海棠夫人恶狠狠地盯着我：“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克死了自己的父母，难道现在你还要来害我儿子吗？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你们踩着我的尸体尽情的在一起，否则，你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这一生终将与幸福擦肩，终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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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以后，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砚，我时常守在北京的家里，怕他回来了见不到我。

　　我的睡眠越来越差，有的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不得不借助安眠药，因为工作仍然在继续，哪怕再累，生活还在继续。

　　胃出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作为流量明星，不出意外上了热搜，上了头条，公司也乐意炒炒敬业的人设。

　　而在这一场闹剧中，没有人真正关心我的身体，而我只偷偷地想，砚看到新闻了吗？他担心了吗？

　　他担心了！因为第二天他就出现在病房了，他瘦了，原本就不胖的脸更加消瘦，额头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眼睛又红又肿。

　　他轻轻抱着我：“陆景，我求求你，你要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消失，要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不好？”

　　“好！”

　　“陆景，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

　　这是他第二次说永远。

　　但是，第二天他就赶回了老家，因为海棠夫人割脉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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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偷偷回了老家，我知道海棠夫人不想见我，可是我担心她，我也担心砚。

　　我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很久，碰到了海棠爸爸。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我不敢说“嗯”，因为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跪在了我面前：“算我求求你，你放手吧，我了解砚砚，如果你不放手，他不会放手的，你们这是要逼死他妈妈。就算是看在我们养了你这么久的份上，你放手好不好？”

　　“可是即便我离开了砚，他也不一定就会按照你们的想法结婚生子。”

　　“他妈妈说了，即便砚砚孤独终老，她都可以接受，但是要他跟你在一起，她无法接受。”

　　“呵...你们真是好自私啊！你们可想过他的幸福？”

　　“所以，我才求你，求你离开他，离开他以后，求你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

　　“就是希望你可以找个女朋友，哪怕是假的，只要让他信，让他真正放下！”

　　“......”

　　“你就当是报恩吧，你也不希望他这一生都得不到安宁和幸福，再这样下去，受伤害的只会是他.”

　　我知道他说的都对，此题无解，如果没有人放手，最终被生生拉扯开的只会是砚.

　　“好，我答应你。”

　　17

　　一年以后，公司希望我可以跟本公司新晋的人气小花炒cp,帮她制造话题，给我自己增加热度，我答应了。

　　各大媒体铺天盖地都是她夜宿我家的头条，我想他一定也看见了吧，第二天我的手机上就有了一通来自老家的陌生号码来电，我一瞬间就知道是他。

　　“你过得好吗？”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那就好！”

　　这是我们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18

　　我最近爱上了极限运动，摩托、冲浪、跳伞、蹦极。

　　一切极速刺激的运动我都爱，因为只有极限运动的时候我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三年后，我收到了砚的结婚请帖。

　　我反复摩挲着请帖上砚的名字，我的砚，你终得安宁了吗？

　　我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从欧洲手工定制了两枚戒指，在内环里刻上了砚和他的妻子的名字，虽然我知道我没有送戒指的资格，但是我还是固执地把对戒寄了出去，就算是我最后一点执念吧。

　　一年以后，砚给我发了一张宝宝的照片，他的女儿，粉粉嫩嫩，长得真像砚，真好。

　　我关上手机，戴上了那个在H国买的刻有砚的名字的廉价的戒指，在翼装飞行的风险承诺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我从山顶像一只小鸟一样一跃飞起的时候，我知道我这一生终得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