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为土灰》一棵铜钱草

1、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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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海棠夫妇领回家的那一天，天空下着大雨，为了防止我进一步的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到别人，我的手脚都被绑上了绳子，其实我并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害怕，害怕人群害怕靠近，我想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壳里，谁都不要碰我......

　　其实我知道没有人愿意养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而且还不能办领养手续，因为我还有直系亲属，只能算是寄养。

　　我既不可爱也不温顺，还有一堆心理问题，但是海棠夫妇说是我父母很好的朋友，听说我父母出事以后找了我很久，现在他们要带我回家了...

　　回家？家...似乎已经是离我很遥远的地方了。

　　2

　　海棠夫妇的居所是一栋两层复式小别墅，他们有一个孩子：海棠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砚，一个比我大六岁的哥哥...

　　“你们为什么要绑住他？”这是我见到他，他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他缓缓向我走来，一瞬间就像一道光冲破了黑夜，他轻轻摸了摸我脏脏的头发：“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就是你的哥哥了！”他不顾父母的劝阻解开了我的绑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身边就能感觉到安宁自在，我拒绝一切人的靠近，除了他。

　　后来我想了很久，也许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的两颗小小的兔牙太过可爱，也许是他小心翼翼生怕吓到我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是他揉我脏兮兮的头发的手太过温暖，我从此便认定了他是最安全的存在。

　　那一年我6岁，他12岁，其实他也还是个孩子，但是他理所当然地照顾起了我的一切，给我洗澡，喂我吃饭，陪我睡觉...大概是因为我只愿意靠近砚，也只愿意让他触碰，所以，他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海棠夫妇很开心，他们没有想到我们能相处的如此融洽，甚至比亲兄弟感情还要好...

　　3

　　我仍然害怕人群，拒绝接触除了砚以外的任何人，在人群密集的城市中生活让我的精神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为了帮我克服人群恐惧症，海棠夫妇将我送到乡下爷爷那里，砚执意陪我到了乡下，我们住在爷爷家的老房子里，乡村的学校没有几个孩子，我觉得轻松自在，那是我这一生中度过的最安宁幸福的日子！

　　每天放学，我和砚都会在田间地头捉虫逮鱼，有的时候会跟着犁田的老黄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它留下的犁印...

　　每天晚上吃完饭，砚都会陪着我做完作业，给我讲一个故事，然后我们相拥而眠。

　　我那个时候个子还不高，只到他胸口，我喜欢枕着他的胳膊，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口鼻间都是他的气息，我才能够安然入睡。

　　他虽然时常抱怨胳膊麻了，胸口有我睡熟留下的哈喇子，但是一到晚上，还是会自然地搂过我，让我找到最舒服的姿势入睡。

　　4

　　乡下没有好的中学，所以两年后，砚必须要回到市里读中学，虽然我惧怕人群，但我更怕跟砚分开，所以我们一起离开了乡下，回到了海棠夫妇身边。

　　好在我们读的是小中高合体的学校，所以我们虽然不在一个年级，但是我们在一所学校，每天可以一起放学一起上学。

　　海棠夫妇工作很忙，所以大部分时候放学回家我们还是两个人在家。

　　通常阿姨会做好饭菜，等我们吃完收拾好她就回家了，偌大的屋子，因为我们有彼此，从来没有觉得屋子太过空旷。

　　明明是砚一直在照顾我，但是他却经常跟我说谢谢，他说因为有我陪着，他再也没有觉得孤单过。

　　我很开心，我可以让他不孤单。

　　5

　　砚那样的人，温柔帅气成绩好家境好，被人喜欢是那样理所当然那样容易的事。

　　但是他总是很干脆地拒绝，我觉得砚这个人真的是个矛盾的存在，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拒绝起人的时候又是那么决绝残忍从不拖泥带水。

　　时间能治愈很多我们看起来无法愈合的伤口，我虽然仍不喜欢与人亲近，但是我也渐渐适应在人群中生活，只是有些东西却永远无法改变，比如我只有在砚身边才能入睡。

　　6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他高二那年，他突然放学不再等我，回家以后也是尽量避开我，并且告诉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们应该分开睡了，但是我并不理他，还是赖在他的床上，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地缠着他。

　　他总是无奈地叹气，最后还是妥协地抱紧我。

　　直到某一天，我看到他跟一个叫做熙熙的女孩子一起并肩回家，并且在家门口，她轻轻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而他没有推开她。

　　那个画面太过美好，刺痛了我的眼睛。

　　砚他看到我，并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很友好地向那位可爱的女孩子介绍了我：“这是我弟弟，陆景。”

　　而我像个没有教养粗鲁的疯子一样，推开了她伸过来的表达友好的手，不顾他们错愕的眼神，跑回了家。

　　7

　　我很愤怒也很伤心，但是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这么伤心，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能这么赖着砚了，我终于搬回了那个我从来没有住过的原本属于我的卧室，潜意识里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诫自己，别毁了他，远离他！

　　虽然我几乎整夜都无法入睡，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要戒掉一个叫砚的毒，也许我只是对他太过依赖了。

　　砚似乎也很默契的没有来找我，我们像是达成某种默契一样，不再同进同出，回到家，也是各回各屋，谁都没有越界一步。

　　8

　　我疯狂地爱上了跳舞，仿佛只有跳舞的时候我才是活着的鲜明的，我把所有压抑的情感释放到舞蹈中。

　　当教练告诉我有经纪公司看了我的舞蹈视频想跟我签约的时候，我拒绝了，我只是想跳舞，我并不想当明星。

　　我没想到胡姐会亲自来找我，她说如果签约她可以送我去H国学习跳舞，虽然练习生期间没有工资但包吃包住，但是合约要签十年，我知道其实这就是一种变相卖身！

　　自由和自我，一卖十年！

　　可是我答应了，因为现在每天见到砚对我而言已经是一种折磨了，我特别怕哪一天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把他推倒了。

　　到时候恐怕连弟弟也做不成了！

　　9

　　要去H国的前一晚，我敲开了砚的门，他眼睛哭得红彤彤的像个兔子一样，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我，曾经我以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得安宁，现在却要逃离他寻求安宁。

　　他问我：“可以不走吗？”

　　我说：“可以...”

　　然后吻了他...

　　“现在我还能不走吗？”

　　他抱着我，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