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伴侣使用指南》江叙白

9、chapter 9 刘家 2

　　裴清晏和宋瑄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出租车上，裴清晏从倒车镜里偷看坐在窗边的宋瑄。阳光透过树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像老式悲情电影里的场景。

　　“哎呦这水郡湾住的可都是不得了的人，你们这是去串门呀？”司机一脸羡慕的八卦。

　　长明市华阳区著名的富人别墅区水郡湾坐落在市区外围的一座丘陵上，依山傍水，四周被成片的森林环绕，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

　　里面居住的人非富即贵，普通人基本没什么机会接近这里，司机跑了三四年出租车也是第一次接到去水郡湾的单子，兴奋的絮叨了一路。

　　“去捉奸。”宋瑄几乎一夜没合眼，为了让乌于和裴清晏放心又谎称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此刻疲惫至极，头疼欲裂。

　　他冷淡的语调效果很好，司机立马闭上了自己泛着白沫的嘴。

　　直到宋瑄两人下车后他还在门卫处停了好一会，十分钟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裴清晏盯着远去的车屁股，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宏伟的园区大门。司机兴奋成那样好像也情有可原。

　　“大哥，你听不懂人话就去治治耳朵好吗？都说几遍了我们是被邀请来的！”

　　熟悉的声音咋咋呼呼的敲在裴清晏耳膜上，他顺着来源看去，随即一愣。

　　乌于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的和保安吵架，林寂站在斜后方按住乌于的肩膀阻止他被气晕过去。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两个人都穿着一身嫩粉色的......道袍？胸前还有两副巨大的猫咪印花。

　　裴清晏的嘴角抽了抽，这像屎一样的东西该不会是他们的工作服吧？

　　“请您出示被邀请证明。”保安人机一样不断重复着简单的指令，身上唯一像活人的东西大概就是上下扫视乌于和林寂奇葩装扮的那双眼睛。

　　宋瑄揉着眉心无声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拍了拍乌于的剧烈起伏的肩膀。

　　“谁啊！”乌于喘着粗气回头，看清是宋瑄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雀儿？我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他又往后瞄了一眼，“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我身体没事了。至于裴清晏，我决定让他在事务所和听木居一起上班，打两份工。”

　　乌于和裴清晏同时愣住，瞪大眼睛。

　　裴清晏：...... 我是驴吗？驴都不同时拉两个磨呢！
　　乌于：hello hello ?有人还记得我才是事务所的老板吗？

　　“怎么，不愿意？你不是要还我医药费吗？”

　　坏了，忘了这茬了。裴清晏闭了闭眼，“要的要的，没不愿意。”

　　暂时收回宋瑄漂亮的话，一分钟。万恶的资本家。

　　宋瑄笑笑，低头拨出一串号码。

　　十分钟后铁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年龄五十左右的中年女子对着保安说了些什么，那个人机保安总算是给他们开了门。

　　“宋先生，我是唐玥，刘家的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这个保安有些死板，脑子转不过弯来，您多担待。”中年女子迎上来连声道歉，她黑色旗袍前襟别着一朵白色的假花，花瓣在风里微微抖动。

　　微微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都在诉说着她中年丧夫丧子的悲痛，良好的教养让她不在人前失态。

　　“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边走边说吧。”

　　看着走在前面和女人聊天的宋瑄，乌于侧过头悄声问裴清晏：“雀儿怎么有那家女主人的号码？”

　　裴清晏有些无语，“昨天那女的写在地址背面了，你没看到?”

　　乌于悻悻闭嘴，昨天他草草扫了一眼地址就把那女人接触过的东西全扔了个干净，包括沙发和茶几。

　　要不是地板和门框换起来麻烦，他恨不得把那些也一起换掉。

　　“还有......你们穿的这是啥啊？”
　　真的很丑，裴清晏腹诽。

　　乌于一点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还自豪的挺了挺胸，指着上面的猫：“暹罗，可爱吧？这是工作服。”

　　呵，可不可爱不知道，但敢让我穿这身你就是世界上最可恨的人。

　　*
　　说来也奇怪，看起来偌大的园区，居民进出基本都靠车辆。但他们没走多久就到了刘家别墅的门口。

　　刚一站定，四个人纷纷发现了不对劲。盛夏正午时分，这间豪华的别墅却里里外外透着一股阴气以及满到溢出的妖气。

　　裴清晏看见的则是环绕在别墅半空的大团黑雾。

　　唐玥没注意到四人阴沉的脸色，将人领进了屋里。宋瑄前脚刚踏进门里，便被里面的恶臭冲的后退半步。

　　那恶臭的来源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

　　“张姨，给客人沏茶。”

　　名为张姨的佣人神色紧张走过来堵在他们前面，险些撞翻门口的花瓶。她无视了唐玥的命令，支支吾吾道：“夫、夫人，您回来的真快啊。”

　　唐玥注意到她的反常，脸色一沉，“你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没听见我的话吗？”

　　没等张姨回答，散发着难闻气味的房间里传出他们熟悉的声音。

　　“林道长，您看，就是这个琴弦。”

　　是昨天上门委托的那个女人。

　　唐玥也听见了那边的动静，她带着怒意走过去推开房门，一男一女拿着剪刀正试图剪断尸体身上的琴弦。门猛地被推开，两人吓了一跳，齐齐愣在原地。

　　“表嫂？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唐玥侧过脸扫了拦人不成只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目光闪躲的张姨一眼，冷笑：“如果不是我没告诉张姨自己出门干什么的话恐怕就看不到这出好戏了，你说是吧，惠珍表妹。”

　　她上前一步抢过刘惠珍手里的剪刀，扫了一眼站在刘惠珍身旁穿着黄色道袍的男人“昨天我说要请宋先生他们过来，你就一个劲儿的抢着要去。人现在请来了，结果你又找了个新的道长？”

　　刘惠珍看见站在唐玥背后平均身高都是一米八的四个男人，吞了吞口水，“我、我这不是怕他们不靠谱，这才又找了个。我这也是好心帮你啊，谁知道他们靠不靠谱。”

　　唐玥瞥见男人挂在背后的劣质桃木剑，“那他就靠谱了？”

　　“长夷古琴的琴弦价值连城这点你不会不知道，是想合伙卖了这琴弦大赚一笔，还是帮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言，一直端着架子的林道长眼里闪过一瞬心虚，清嗓遮掩，“女施主，您怎么能如此揣测呢，在下好应刘女士的请求好心为您探查害死家人的真凶，您可不要不知好歹。”

　　唐玥听见家人两个字，倏地红了眼眶，懒得多说，吩咐下人把林道长和刘惠珍请出去。

　　“唐玥！你趁着我哥不在就欺负我，信不信我告诉我哥！”刘惠珍挣开那些拉扯她的手，指着唐玥的鼻子怒骂。

　　唐玥忽然笑出声：“请便。”她斜睨刘惠珍一眼，“你们表兄妹不清不楚二十年，这遮羞布我也当够了，送客。”

　　刘惠珍似是没想到唐玥会直接撕破脸，石化在原地，然后被扔出门。

　　林道长在经过宋瑄他们时哼笑一声：“小白脸，骗钱也不找个年龄大点的托。”

　　宋瑄没理会，只是动了动垂在腿侧的手指。

　　两人离开一分钟后，门口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声。

　　裴清晏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只见那人满口的牙掉了个精光，正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捡。

　　“他这是......”

　　宋瑄的目光没分给窗外半分，勾勾唇角：“既然不会好好说话，那一口好牙也没什么用。”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唐玥并未在意外面的动静，伸手将他们请进房间，“里面请。”

　　看了这么一出闹剧，众人的情绪缓和不少，跟着唐玥进了卧室。

　　里面开着制冷机，冷的乌于打了个哆嗦。但降下来的这点零星温度显然抵不过炎炎酷暑的侵蚀，卧室中间三张小床上的尸体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腐烂，最严重的便是最左边那条边牧犬。

　　它身上被清理的很干净，还未腐烂的地方毛发顺滑光亮，显然是用心打理过。

　　宋瑄和乌于看着这一幕，情绪有些复杂。

　　他们见过太多人类残忍虐杀和伤害无辜动物的场面。

　　“这就是您的爱犬吧。”宋瑄上前轻轻抚摸着边牧的毛发，一点不介意它身上散发出的恶臭。

　　唐玥微红着眼，打消了残存的不信任，“他叫多多，陪着我很多年了，很乖也很聪明。”

　　“他很漂亮。”宋瑄轻声道。

　　片刻后他收回手，看向默默擦着眼泪的唐玥，“您能否再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说完后似是意识到这个提议有些残忍，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您愿意的话。”

　　唐玥擦干眼泪摆摆手，简短的讲述了一遍经过，内容和刘惠珍所说相差无几。宋瑄边听边细致的观察了一遍尸体，俯身摩梭着紧紧缠绕在刘家长子与次子颈上的琴弦。

　　“需要我帮您取下来吗？不过缠得很紧，需要剪断才能拿下来。”唐玥见他一直观察琴弦，出声问道。

　　“不用，那弦剪不断。”乌于替宋瑄做了回答。唐玥闻言一怔，用眼神询问宋瑄。

　　乌于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他们眼中事务所管事的人是宋瑄，瞬间舒服多了。

　　“他说的没错。”宋瑄起身，柔声道：“您往后让让。”

　　唐玥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后退到门口。

　　“你也一样。”

　　谁？她顺着宋瑄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窗户边有些迷惑的裴清晏。
　　这群小道长，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了，长的一个比一个英俊，唉，可怜孩子。她为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早早初入社会“讨生活”的裴清晏没注意到唐玥微妙的眼神，指指自己。

　　我吗？怎么还有我的事？
　　行吧。

　　他也乖乖退到门口。

　　宋瑄见他们退到安全距离，转身面对尸体将手隔空放在琴弦上方。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一股强劲的风从掌心吹出，屋内的陈设瞬间被吹的七零八落，但三张摆放着尸体的床纹丝不动。

　　深深陷进皮肉里的琴弦微微颤抖着，但依旧没有松动，直到宋瑄沉声吐出两个字。

　　“长夷。”

　　话音刚落，琴弦仿佛受到召唤，乖顺展开轻飘飘飞进宋瑄手心。

　　风渐渐平息，一时之间室内鸦雀无声。

　　乌于和林寂波澜不惊，唐玥被这超自然的画面镇的说不出话，裴清晏则是在思考琴弦为什么会这么听宋瑄的话。

　　还有刘惠珍上门委托那晚，他在听到长夷两个字时流露出一瞬的不自然，以及那句“故人”。

　　这几日裴清晏被各种复杂的事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扰的思绪纷乱，忽略了这种种的不对劲。

　　宋瑄和那把琴，一定有什么关系。

　　相处的几天里他也知道了这世上不止有妖，还有神与器灵。

　　乌于说林寂就是剑灵，想来这把琴也是有琴灵的。想到这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连琴弦都这么听宋瑄的话，那琴灵是有多喜欢宋瑄啊？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喜欢就喜欢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摇摇头甩出这些奇怪的想法，试图转移注意力，“挺厉害呀老板，这么轻松。”

　　宋瑄抚摸着琴弦，眼角噙着细微的笑意，“他一直很听话。”

　　裴清晏：......

　　*
　　宋瑄走到还在发楞的唐玥身边伸出手。

　　“什么？”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将手中一直攥着的琴弦递到宋瑄手中。

　　宋瑄收好琴弦，低着头开口，声音有些冷：“您也看见了，您的两个儿子和爱犬的死确实不是普通人的手笔，我们能帮您。”

　　他话锋一转：“但是，您没说出全部实情吧？刘夫人。”

　　“你、你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就算会点歪门邪道又怎么样？我们夫人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尖锐的女声从唐玥背后传来。

　　他们这才注意到一直没离开的张姨。

　　她也被方才的一幕吓到，刚缓过神就听见宋瑄质问唐玥，壮着胆开口维护，生怕自己丢了饭碗。

　　唐玥陌生的看着身后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形同家人的女人。

　　想不出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烂到如此程度。

　　唐玥疲惫至极，无力呵斥，“你先下去吧张姨，其他的我们待会再说。”

　　“夫人！”

　　“下去。”

　　遣走张姨，唐玥呼了口长气，用尽浑身的力气扯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看了刚才那样一幕，您能察觉到我也不奇怪了，不过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些时间考虑，考虑好了我会再联系的。”

　　宋瑄注视她片刻，缓缓点头。

　　从刘家出来，乌于才反应过来全程自己好像只起到了logo的作用，正要发作，偏头瞅到跟他同样处境的林寂，又没脾气了，哼哼两声开始挑刺：“连个茶都不给我们倒，我就说不应该管这档子事。”

　　林寂跟在他屁股后面默默点头，虽然他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但乌于说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宋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样，“你知道我不可能放着长夷的事不管。”

　　乌于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

　　长夷长夷长夷......长夷长长夷短......

　　裴清晏终于忍不住，“你和那把琴很熟？”

　　“他是我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