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江晴山 ...
-
宋瑄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桌子上整齐摆放着碗筷。乌于听见动静扔下手里拆了一半的外卖包装跑过来关心他的身体。
“感觉怎么样?血誓留下的伤都没好全又出幺蛾子，我还怎么放心让你去调查这次的事？”
宋瑄抿着唇，乌于眼里的担忧让他稍好受了些，梦里可怖情节留下的阴影也渐渐消散。
“谢谢。”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乌于被他破天荒的感谢吓到，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会傻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宋瑄被他逗笑，“感谢你还不乐意。我饿了，吃饭吧。”
乌于松了一口气，拉着他走到餐桌旁，扯开剩下的包装：“给你点了些清淡的早点，吃了胃里会好受点。”
“好。林寂呢？”
宋瑄从出卧室门开始就没见到他，林寂不跟着乌于的情况很少见。
“我让他去看看那个未婚妻家到底什么情况。总感觉长夷杀人这件事和她有关。”
开门声响起，裴清晏一言不发地从宋瑄卧室里出来上了楼。
“他有问什么吗？”宋瑄没回头看他，勺子在碗里搅着。
乌于知道他是在说裴清晏有没有问他喝醉后为什么会自残的事，“问了林寂，林寂让他亲自去问你。”
话说到一半，乌于响起方才房里微弱的争执声，有些生气，“他真问了？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说到没边界感谁能比得过你啊。
“没有，只问了能不能学法术。”
乌于点点头，突然严肃道：“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喝酒？费了那么大劲才把酗酒的毛病改掉，又去喝？”
“......我见到长夷了。”碗里的粥逐渐见底，宋瑄才开口。
“他怎么样？”
“不太好。”宋瑄低着头，被晨光照亮的睫毛微微颤动。
乌于掰过他的眼睛，逼他直视自己：“这和你没关系，雀儿。不是你的错。你不能把身边所有人受伤死亡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明白吗？”
宋瑄苦笑，他又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
“我没事，你回去吧。唐玥来了就联系我。”
乌于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什么大问题后回了事务所。
宋瑄安静地将剩下的饭菜吃完，简单收拾过后上楼敲了敲裴清晏的房门。
门打开得很快，裴清晏光着上半身，发梢滴落的水顺着肌□□隙没进腰部系着的浴巾里。
看起来像是洗澡到一半就跑来开门。
“进来吧。”
宋瑄愣了一瞬，“不用了，你穿好衣服后下来吧，去个地方。”
“好。”
宋瑄关上门转身下楼，穿衣服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身体沉思。明明穿上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为什么脱了衣服差距那么大？
他举起胳膊试图挤出一点肌肉，结果什么都没有。
看来还是得多锻炼锻炼。
裴清晏下楼的时候宋瑄已经穿戴整齐在门口等着，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好了，走吧。”
白近江今天休假，宋瑄给店门上了锁。
早上闹了那么一出，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裴清晏发现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
是通往昨晚那家酒吧的路。
“要回酒吧？是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吗？”
“放心不下昨晚那只小猫，它看起来生病了。”
“你没忘？”裴清晏以为他不记得昨晚的事。
“吃早餐的时候想起来的。”
裴清晏了然，又问：“为什么要带上我？”
宋瑄淡淡道：“我不太招小动物喜欢，有你在好抓一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停车场门口。但是小猫好像已经跑去别的地方，他们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裴清晏注意到宋瑄有些失落，“要不要让乌于找几个妖帮忙？本体都是动物找起来应该会轻松一点。”
宋瑄思考半晌，给乌于发了条消息。
回复来得很快。
【行，我让人去帮你找。】
【好。】
既然找不到，他们也只好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宋瑄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刘家没有任何动静，狼妖被灭口后一切有关百鬼烬的线索便断了个干净，事务所派出的成员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仿佛百鬼烬只是他们臆想出来的组织。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刚刚完成最新一笔订单的宋瑄接到了乌于的电话。
“刘家出事了。”
*
水郡湾。
下课来上班的裴清晏前脚刚踏进听木居的门就被宋瑄带来了刘家。
乌于和林寂已经到了有段时间，两个人立在客厅中央新增的棺材边，神色凝重。
棺材里赫然是几天前还站在他们面前的唐玥。她的死状和她的两个儿子相差无几，但她的耳朵不见了。
他们离开后，刘家又陆陆续续找了些道士，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冲着丰厚的报酬来的。
其余三具尸体久久没有下葬，早已腐烂到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散发出的气味熏得裴清晏差点把三天前的午饭吐出来。
“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吧，求求您......”
说话的女人泣不成声，容貌与唐玥有几分相似，她是刘家最小的女儿，刘存露。
宋瑄望着跪在地上扯着乌于裤脚的刘存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刚要开口便被一道威严的男声打断。
“刘存露！你在干什么？我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随便给人下跪的吗？”
说话的男人穿着棕红色的中山装，头发白了大半。只一眼他们便知道这是刘存伟，这个家的主人。
“爸！再不想办法你和我也会死的！”刘存露情绪激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自己的父亲还在顾及那该死的脸面。
刘存伟被他噎了一句，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说话。宋瑄上前扶起刘存露：“先起来吧。”
刘存露刚站起身，乌于就弯腰撕下被她碰过的布料，扔进垃圾桶，“恶心。”
刘存露止住泪，大概是第一次如此被人当面羞辱，脸上青红交加。若不是有求于人，他们此刻恐怕早就被赶出去了。
宋瑄看见乌于的动作，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问：“怎么回事？”
乌于嗤了一声：“让她再说一遍。”
于是宋瑄将目光转向刘存露。她心虚地咬着嘴唇，挣扎片刻才开口：“你也知道我大哥在去世前有婚约，订婚前夕嫂子突然失踪，尸体被人找到后我家就开始出怪事。其实......”
“其实人是我哥杀的。”
宋瑄并不意外，裴清晏自从被他戳破后也不再伪装，面无表情地听着。
只有乌于情绪很激动，“继续说啊！”
刘存露被吓得颤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哥对那姑娘是一见钟情。但没想到她早就有喜欢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我哥。最后是被家里人逼着才同意这门亲事。原本我们以为就这样了。可谁能想到她会在订婚前一晚逃婚！还被我哥抓了个正着，他一生气就,就......”
“就什么？现在倒是结巴了！现在倒是没脸说你哥把人家姑娘js了？！”乌于再也忍不住，灵力凝结就要出手伤人，被宋瑄拦住。
“放开我！放......唔！”
宋瑄抬手封住乌于的嘴，冷冷地扫视刘家父女：“所以你们觉得他们的死，是女生的鬼魂在报复？”
刘家父女被宋瑄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吓出一身冷汗，慌忙点头。
“那你二哥和刘夫人呢？为什么会被杀？”裴清晏出声问道。
刘存露和刘存伟对视一眼，继续说：“女方死后，父亲和母亲都知道这件事，但还是出手瞒下来，用钱把我大哥摘得干干净净。至于我二哥......”
她闭了闭眼：“大哥行凶的时候，二哥就在门外守着。人死以后，他和大哥一起把尸体埋进了花园里。”
语毕，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一直挣扎不停的乌于也安静下来，红着眼眶别过头。
刘存露见他们都不说话，以为他们不打算再帮自己，腿一软瘫倒在地。
几秒后又跪着爬到宋瑄脚边，“求求您，我真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过！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的，求求您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宋瑄低头注视面目狰狞的刘存露，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悲，也有点恶心。
但对方浑然不觉，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裤管，不断央求着：“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多少都可以！您要刘家名下所有公司的股份我也让父亲给您，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活着，求求您了......”
“噗。”
突兀的笑声响起，所有人皆是一愣，望向声音来源。
裴清晏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肩膀抖个不停，他伸手揩去眼角笑出的泪，歉然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但你这副样子实在是有点好笑。”
被打断的刘存露有些茫然，望着这个从进门开始就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裴清晏慢悠悠踱步到她身边，捏着她的袖子将那只抓住宋瑄裤脚的手扯下来。
直起身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懒懒道：“刘小姐，既然你的母亲和哥哥们都是因为参与，或者无视了这件事才遭到报复，既然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现在才知道这一切。”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你在害怕什么呢？你应该不会被报复才是。”
宋瑄抬眼看向裴清晏。
待在他身边的裴清晏太乖，以至于宋瑄忘记了初见那日的裴清晏便是如此，灰色的眼睛里写满疯狂与嚣张。
失忆不会改变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癫狂。
宋瑄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还没完全恢复，头疼。
“小裴。”
意外的是，裴清晏在听见宋瑄带着制止意味的声音时立马收起了所有锋芒，安安静静走回原位。
乌于和林寂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乌于的声音在宋瑄耳边炸开：“看吧我就说了他有问题！他......”
这次是林寂捂住了他的嘴。
宋瑄朝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转向一声不吭的刘存露，沉声问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江晴山。”
*
江晴山。
宿醉那日梦魇里长夷最后一开一合的唇形与这三个字重合。
古琴演奏家，琴弦杀人。
是了，宋瑄活了太久，久到他早就忘记了少年曾经一直挂在嘴边的名字。
长夷念起她时熠熠生辉的双眸仿佛还在眼前。
心底泛起苦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痛恨刘家人的所作所为还是心疼那个纯粹洁白的少年，苦涩退去后涌出的愤怒快要将他吞噬。
宋瑄极力忍耐着问出了江家的地址，随即带着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水郡湾，他生怕再多呆一秒自己就会将刘家最后生还的两人挫骨扬灰。
从刘家出来时街边已经亮起了路灯。
“要不是这事和长夷有关我压根就懒得管，死了都是便宜他们！一家子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乌于恨恨道。
“长夷为什么会了江晴山杀人？”林寂突然问道。
“她是长夷的爱人。”
乌于皱着眉想了一会，恍然大悟：“该不会......”
宋瑄默认。
乌于啧啧两声感慨：“造化弄人啊。”
裴清晏实在有些受不了他们这种打哑谜的交流方式：“该不会什么？造化弄谁了？”
“长夷离开宋瑄就是为了她，可惜那姑娘英年早逝。千年来他一直追着江晴山的转世跑，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最后？她不是还会转世吗？”
“不会。”宋瑄看着被云遮住一角的月亮，淡淡道：“人类只能转世三次，一次耗费三百年，长夷遇到江晴山的时候是她的第一世。现在这个，是最后一世。”
话音刚落，宋瑄一直带在身上的琴弦飞出，悬在半空。
一个男人的身形浮现在他们面前。
“兄长。”
“好久不见啊，长夷小子。”乌于想伸手拍拍长夷的肩膀，但五指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长夷忽略乌于眼里的诧异，笑着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最后将目光落在裴清晏身上，“这位是？”
“我叫裴清晏。”
“裴兄。”
长夷的古腔听得裴清晏有些难受，“不不不，我比你小得多，不是哥。”
“身体没事了？”宋瑄没有问那天他为什么消失，只是关心长夷的身体。
“嗯，没什么大碍。”
他们往前走，长夷就飘在上面跟着。
谁也没有提江家，没有提江晴山。
器灵的寿命取决于本体的耗损程度，长夷活不久，他们都不想再去揭这个可怜孩子的伤疤。
江家也在水郡湾，但这片富人居住区大得出奇，他们走了很久。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蔽，周围渐渐刮起了风。
裴清晏觉得不太对劲。
但乌于还在和长夷聊天，林寂和宋瑄也很正常，于是他出了口气，稍稍放松。
“等等。”
“等等。”
林寂和宋瑄同时出声，裴清晏刚放到肚子里的心再次提起。
乌于和长夷也发现了异常，目光严峻地扫视四周。
林寂将一直背在身后裹着剑的布包移到胸前，向前几步挡在前方。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啪嗒——
一团还在抽搐的肉块落在宋瑄面前的空地上，裴清晏借着路灯的光看清那团东西后一愣，猛地看向宋瑄。
宋瑄呼吸急促，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他们三天前没能找到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