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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残梦牵棋, ...

  •   这份古谱,根本就是那局残局的誊抄本?
      是当年某个见过残局的人,凭着记忆或拓印,一笔一划抄录下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钉在他脑子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胸口又闷又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他再次看向屏幕上的帖子,目光在“两种劲道拧巴着打”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这不正是他手中古谱的特质吗?
      一边是凌厉的绞杀,招招往对方大龙要害上撞。
      一边是圆融的收官,步步为营,连半目都算得精。
      两种棋风在棋盘上撕扯、碰撞,却又奇异地共存。
      像水和火被硬生生揉在一块儿,不和谐,却有股说不出的美感。
      沈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带着城市的喧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作响。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行人缩着脖子赶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为柴米油盐,为功名利禄。
      而他,却被一份古老的棋谱和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牵引着。
      即将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
      像个追逐海市蜃楼的旅人,明知可能是空,却还是忍不住要去。
      “老烟枪”的帖子充满了志怪色彩,那些“被盯着看”“执念缠身”的说法。
      对他这种常年泡在数据和逻辑中的职业棋手来说。
      本该轻易归为无稽之谈,像扫掉棋盘上的灰尘一样毫不在意。
      但此刻,指尖那份古旧宣纸的触感——
      干燥、脆弱,带着尘土和时光的味道。
      那纸上清晰却逻辑混乱的古老棋路,像一条冰冷的铁链。
      将屏幕上的文字与那个名为“青岚望”的古老棋局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它指向的地方,或许就是这份古谱的源头——
      那份周爷爷算不清、数据库无法匹配的、包含了两种撕裂风格的残局。
      就凝固在荒林的墓碑之间,历经岁月冲刷,等待着被解开。
      不是为了什么鬼神之说,甚至不是为了胜负,只是为了解开它。
      为了弄明白那些拧巴的棋路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为了回应那份跨越时空的对弈邀请。
      说不定机缘巧合下,自己可以打开那么一点点的。
      那扇名为“瓶颈”的门,一丁点门缝也可以。
      沈砚的心底涌起一股近乎偏执的渴望,像干旱土地对雨水的渴求。
      源于棋手本能的好奇和胜负欲,压倒了所有对荒诞传闻的怀疑。
      像中盘时明知有风险,却依然要打入的决心。
      他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仿佛安静了许多。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围棋史。
      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烫金的书名。
      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磨损,是他大学时买的,翻了不下十遍。
      他试图从历史记载中找到关于“青岚望”或类似棋局的蛛丝马迹。
      一页页翻过,文字密密麻麻。
      却找不到任何与“青岚”“翠微”相关的记载,像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根针,连个影子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几乎进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
      他将那份古谱逐页扫描。
      用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连纸张的褶皱和墨迹的晕染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做了数字化录入和基础分析备份。
      在电脑里建了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赢棋的日期。
      然后将原件小心翼翼地用无酸纸包裹好,放进一个特制的硬壳文件夹里。
      藏在书架最深处,那里堆满了他不常看的旧书。
      有本《唐诗宋词选》还是高中时买的,封面都黄了。
      上面还压了几本厚厚的现代棋谱
      《AI时代的官子技巧》《深度学习定式大全》
      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好这个秘密,不让它被外界的喧嚣打扰。
      像藏起一颗珍贵的棋子,只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把玩。
      房间里的台灯依旧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棋盘。
      沈砚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棋盘的纹路,那里的凹痕是他多年落子留下的。
      他知道,自己离那个未解的残局越来越近了。
      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逼近对方的腹地,前路或许迷雾重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将城市的光怪陆离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室的安静,和一份等待被揭开的古老秘密。
      期间,他收到了棋友周忆的信息。
      屏幕亮起时,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雨。
      雨丝敲在玻璃上,像无数根细针在轻叩。
      信息里附了张线上复盘会的邀请函,宋体字排得整整齐齐:
      “本周六晚八点,复盘三星杯半决赛,特邀了几位冲段少年一起研讨,你来吗?”
      周忆是他定段时的同期。
      棋风温和,像块暖玉,总说他“哎呀,你就是太紧绷了,该松松弦啦”。
      有次联赛输了棋。
      还是周忆和李伟拉着他去喝了半夜的啤酒,听他骂了半宿的官子。
      往常这种复盘会,他哪怕再忙也会参加。
      既能交流思路,也能看看年轻人的棋路,找找新感觉。
      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回复”按钮上方,心里头有点犹豫。
      去的话,能暂时忘了古谱的事,回到熟悉的节奏里。
      不去的话,又怕辜负了周忆的好意。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荒林里的石桌和拧巴的棋路,怕是坐不住。
      与其在复盘会上走神,不如实打实地做点准备。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回了句。
      “这周有点事,下次吧。替我跟他们说声抱歉,等我忙完,请你们吃烧烤。”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心里掠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
      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做,谁也替不了。
      他打开购物软件。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雨声混着键盘的轻响,在房间里织成一张安静的网。
      登山鞋要防滑的,鞋底纹路得深。
      手电筒要强光的。
      指南针得是机械的,怕电子设备在山里没信号,万一迷路了就真成荒野求生了。
      防水背包选了深灰色,低调得像块石头,能融进树林的阴影里。
      他还加购了压缩饼干、巧克力、创可贴,甚至买了一小瓶碘伏——
      周爷爷说过:
      “进山就得把苦头备着,别等疼了才想起带药。”
      老人年轻时进山采蘑菇,被树枝划破了腿。
      没药,硬生生扛到下山,腿上留了个疤。
      收到快递那天,雨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
      沈砚坐在地毯上,一件件拆开纸箱。
      包装纸的窸窣声里,户外用品渐渐堆成一小堆。
      他拿起登山鞋,手指划过粗糙的鞋面,鞋底的纹路硌得指尖发痒。
      手电筒按下开关,强光瞬间刺破房间的昏暗,在墙上投下刺眼的光斑。
      他把每件东西都试了一遍。
      背包背在肩上调整肩带,勒得锁骨有点疼,但很稳。
      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又松开,确保每个扣件都灵活,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动作精确而冷静,像在为一场重要的比赛做准备——
      摆棋前要擦棋盘,落子前要擦棋子,连计时器的电池都要提前检查,不能出一点岔子。
      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仿佛每调整一次肩带,就离那个荒院近了一步。
      间隙里,他会拿出古谱,在棋盘上摆几手。
      第七十三手那个诡异的“飞”,明明该“尖”却偏要“飞”。
      像故意留给对方断点,可后续的补棋又精妙得让人咋舌。
      他摆了拆,拆了摆,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棋盘上,把黑白子照得半明半暗。
      每当觉得快要摸清思路时,某个不起眼的“粘”又会打乱所有推演。
      像中盘时突然出现的劫争,让之前的计算全成了泡影。
      公寓里的棋谱和电脑屏幕依旧冰冷。
      《官子大全》摊在桌角,红色的批注刺眼得像未愈合的伤口。
      但他的心底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是对未知棋局的渴望,是对纯粹棋道的追寻——
      那种不被胜率、等级分绑架的,只为解开一局棋的执着。
      像小时候蹲在老槐树下看棋时的专注,眼里只有黑白子,没有别的。
      他偶尔会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块块巨大的棋盘,格子里塞满了行色匆匆的人。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在道场拿冠军。
      奖杯是塑料的,却重得像块金疙瘩,他抱在怀里睡觉,生怕被偷了。
      想起十八岁定段成功那天,爸妈在电话里哭,说
      “儿子出息了”
      妈妈的声音哽咽着,爸爸在旁边抢过电话,只说
      “好好下,别想家”。
      想起这几年等级分卡在四段时的焦虑,AI吻合率低于80%时的自我怀疑。
      教练那句
      “你这棋路,再不变就废了”
      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
      从年少时对围棋的热爱,到成为职业棋手后的压力与挣扎。
      再到如今被一份古谱引向未知的远方,这一切仿佛都是命运的安排。
      像一盘早已布好的棋,每一步都看似偶然,实则暗藏脉络,环环相扣。
      出门前一天晚上,沈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荒林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脂香。
      脚下的落叶厚得像毯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在翻动一本旧书。
      破败的小院围墙上爬满了枯藤。
      藤蔓间露出斑驳的青砖,墙头上还长着几丛杂草,在风里摇。
      石桌上的棋盘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刻痕里还嵌着几片枯叶。
      而黑白棋子正在自动落子,“啪、啪”的声响清脆得像玉石相击。
      他想走近看清棋局,脚却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棋子在棋盘上不断变化。
      黑棋的杀招凌厉如刀,白棋的应对柔韧如棉。
      最终在棋盘中央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像个没完成的劫,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晨曦透过窗帘缝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沈砚坐起身,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无误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公寓。
      书桌上的棋盘还空着,《官子大全》依旧摊在那里。
      关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正照在窗台上那盆半焉不蔫的薄荷草上,有的叶片虽然黄了,却透着点要发芽的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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