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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心迹 张翰青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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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凌奥邢的声音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迷茫与疲惫,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那时候可能是因为,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有了对象,而我还单着,心里有些发慌吧。梦薇她,你也知道,她从小就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不愿意倾诉,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还总是对人冷冷淡淡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
凌奥邢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叹息:“但她从小到大,对贾悠然和辉昊却和对任何人都不一样。只有面对他们,她才会藏起那冷漠疏离的外表,露出温柔的一面,替他们抗下身后的一片风雨,死死守住他们的天真。只是命运弄人,她守不住他们一辈子而已。”
张翰青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凌奥邢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即便如此,他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依然无法抑制。他总是忍不住想尽办法对覃梦薇好,甚至在她转学离开后,这种执念也没有消散。
温靖找他打球那次,被输掉后的温靖显然是很不服气的,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但后面和他们一起去到春城,张翰青很肯定,温靖在场上的决策能力和对对手细微动作的观察力,是他所不能比拟的。那种天赋与敏锐,让张翰青感到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所以,他总是在成绩上跟温靖较劲。可能也是这样,温靖似乎是看到了他身上的优秀,便也一直跟他争执不休。两人的成绩越拼越高,甚至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吓到了另外几所重点高中的老师们。毕竟这两人每次考试的总分扣的就没有一个超过十分的,仿佛是两台精密的考试机器在互搏。
张翰青觉得有些荒谬。自己家里的人都是老师,甚至大多都是高中教师,他从小就接受着最为优良的教育,成绩优异,文质彬彬,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像温靖那样看似桀骜不驯的人,凭什么会被覃梦薇所注意到?为什么覃梦薇从小到大,就几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但他明明知道,这一直都是在白费苦力,他是在跟自己较劲,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影子赛跑,但他就是不甘心。
凌奥邢似乎是见张翰青许久没回话,以为他在忙,便说了句“挂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切断了通话。
张翰青靠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走火入魔了。
而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张父张母下班回来了。张青岚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张翰青,她换了鞋,飞快地跑过去,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哥哥!”
张翰青听到张青岚的叫喊,这才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坐直了身体,稳稳接住跑过来的小姑娘。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张翰青嘴上抱怨着,手却下意识地护住妹妹,宠溺地看着面前这张天真烂漫的小脸。
张母换好鞋,看着儿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张翰青,我和你爸,有一个学术交流的座谈会,可能要离开澜音市一段时间。”
毕竟张翰青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待着。她和张父都是资深的重点高中教师,两人教的还都是主科,工作繁忙,所以总是没多少时间陪他。
张翰青把张青岚放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了小岚,不早了,快去洗洗睡吧。”
见张青岚蹦蹦跳跳地跑去卫生间洗漱,张翰青才抬起头,看着父母说:“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张母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开口。他们夫妻两陪伴张翰青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对了,”张母似乎想起了什么,试图找个话题,“你高一上学期开学不久说梦薇英语不太好,让我帮忙看看。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说她转学后的班主任就是英语老师,已经不用了。”
张翰青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我知道。她本来就不想麻烦你,以后也不用了。”
张母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很清楚,她在张翰青最需要的时候总是缺少陪伴。在校内,她解决了许多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矛盾,却永远解决不了自己与儿子之间的矛盾,因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她造成的。
不过好在,张青岚没有像她哥那样。现在的张青岚,不仅父母陪伴充足,即便上了三年级还一脸天真烂漫,似乎将张翰青小时候所缺失的,全都弥补到了她的身上。
张翰青看着父母房间里的灯逐渐熄灭,家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便吧,反正,他也习惯了。至少,他们也知道弥补,难道不是吗?
第二天是周末,大理的天空蓝得透彻,云朵像棉花糖一样低低地悬在头顶。
覃梦薇怕贾悠然在家里待着难受,一大早就发消息把她叫出来走走。而贾悠然也担心覃梦薇没有放下昨天的事,心里憋闷,所以就同意了。
两人来到了洱海边的生态廊道。这里是大理洱海的一个景区,环境优美,花草众多,可以在草坪上野餐,也可以扫这里的共享单车或者租单车游览风景。
不过两人只是出来散心的,所以她们在进入生态廊道后,并没有去凑热闹,只是静静地沿着海边走着。
其实昨晚,覃梦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好。梦境与现实交织,她似乎又想起了李婉清去世前的一次场景。那天她写完作业,走出房间,看到李婉清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影佝偻。突然间,李婉清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扇自己巴掌,一边扇着,一边哭着,一边骂着:“你又不养我!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之类的话。
如果是以前,覃梦薇肯定是想着各种办法让李婉清冷静下来。但那时候的她知道,这根本没用,还不如让李婉清发泄一下。所以覃梦薇默默地坐到她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发泄。见她要纸,就把家里的卫生纸全部翻出来递给她。到了后面,李婉清把她那张漂亮的脸打得通红,才逐渐安静了下来。
覃梦薇见她逐渐安静,就默默地回到了房间。那种压抑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两人在生态廊道走了不久后,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两位少女的身上,海风微拂,她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而就在这时,贾悠然突然脸色一变,肚子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难受得她瞬间捂住了肚子,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覃梦薇很快注意到了贾悠然的异常,侧头问道:“痛经?”
贾悠然痛苦地点点头。
覃梦薇没有多言,直接伸出手:“把手给我。”
见贾悠然把手递过来,覃梦薇熟练地在她手背上定位到拇指和食指掌骨之间,近第二掌骨中点处的合谷穴。她用拇指指腹用力点按,两侧各按了二十下,力度适中,以产生酸胀感为度。
按完后,覃梦薇轻声问道:“还很疼吗?”
贾悠然缓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覃梦薇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那走吧,我去带你看个老中医,调理一下。你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得治本。”
贾悠然连忙摆手,有些抗拒:“不用了,而且如果没有代煎,我也没有熬药的东西啊。中药那么麻烦……”
覃梦薇站起身,看着她说:“我家有煎药的壶,我帮你。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明明不痛经,我妈还是带我去调理了。你这么难受,别折腾自己了。”
见覃梦薇这不容置疑的态度,贾悠然知道拗不过她,只能点头跟着覃梦薇离开了生态廊道。
因为地方有些远,所以两人打了车。
覃梦薇带着她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老旧楼道口,带她走到二楼,推开一扇木门,却发现那里藏着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医馆。
覃梦薇跟护士要了个号,就在门口的长凳上等着叫号。
其实覃梦薇带贾悠然看的这家中医馆很老,以前李婉清在的时候,带她来过。其实李婉清也带她去过很多中医馆,但覃梦薇觉得这个老中医好像还挺好,医术精湛且为人和善。但毕竟是要对症下药,她其实也不知道对贾悠然有没有用。
因为是早上,人不多,所以很快就到了贾悠然。覃梦薇站在她旁边,那老中医收了个徒弟,给贾悠然把脉看病的过程中,还不忘教导那位徒弟:“此乃气滞血瘀之象,需行气活血,化瘀止痛……”
速度很快,药方就开好了。覃梦薇让贾悠然在一旁坐着等她,自己则是过去缴费取药。
药很快就取出来了,是一大包草药。贾悠然见覃梦薇拿了那么大一个袋子,连忙起身:“很重吧,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覃梦薇单手拎着药袋,淡淡地说:“你不是难受吗?没事,不重。”
覃梦薇带着贾悠然回了家,她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给她,让她在客厅坐着等一会儿,自己去煎药。
煎药办法并不难,不过就是时间久,要等好一会儿。覃梦薇本想着让贾悠然回去休息,到时候她送给她,但想着贾悠然和家里的情况,她一定不想回去面对那些冷言冷语,所以便默默地把客卧收拾了出来,让贾悠然先去休息一下。
中药的味道很浓,苦涩的气息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其实覃梦薇很苦恼,这药该让贾悠然怎么吃下去。毕竟贾悠然从小几乎不吃药,身体健康,而且她从小吃的药都是甜的,根本就没有吃过这么苦的东西。她在厨房一直盯着药罐,火苗舔舐着罐底,她一直在想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喝下去。
温靖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毕竟覃梦薇是在他前面出的门,反正他去哪,跟她有什么关系。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令覃梦薇没想到的却是,中午温靖居然回来了。
温靖推开家门,见在厨房默默煎药的覃梦薇,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换了鞋走进来。
而这时,客卧的门开了,贾悠然也正好睡醒了。她正准备拿着卫生巾去卫生间换一下,一出门,就撞上了刚回来的温靖的视线。
贾悠然见到温靖,有些茫然。她记得自己好像见过对方,那是上个学期,她刚进入高中。高中数学的难度系数太大,她就让覃梦薇帮她看看有没有比较基础她能看懂的教辅,不然她三年以后要是因为数学拖后腿就麻烦了。覃梦薇想了想,觉得张翰青的家里都是老师,他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所以就让贾悠然去高二一班找张翰青。
她来到高二一班的门口,正好撞见了要进去的林宇轩,便让林宇轩去把张翰青给叫出来。
张翰青出来,见到是贾悠然,有些意外。毕竟这两人完全零交流,除了认识外,根本就没说过话。每次两人见面都是覃梦薇在场,而且贾悠然永远像个局外人,根本就没说过话,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贾悠然会来找他。
张翰青想起她是覃梦薇最好的朋友,所以还是礼貌地问道:“贾悠然,你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温靖就和王承煦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进了教室。王承煦在一旁抱怨着他篮球打那么好,根本就不给人留活口,温靖则是冷冷地说:“要么乱打,要么就这样,看着办吧。”然后两人就这样消失在了贾悠然的视线里。
后面贾悠然跟张翰青说明了来意,张翰青看了眼手机,对面似乎是覃梦薇发来的消息。他回座位把一本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数学教辅材料给她后就离开了。
她那时候对温靖的印象是,太嚣张了,目中无人。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温靖和覃梦薇……居然认识,而且还住在一起?
覃梦薇见互相看着的两人,气氛有些微妙,便把火调到最小,走了过来,平静地解释道:“她是我朋友,贾悠然。她身体不舒服,我去陪她看医生,帮她熬药,所以让她来这里休息一下。”
温靖有些意外,贾悠然则是有些懵了。覃梦薇不是从来都不解释的吗?从小被凌奥邢冤枉那么多次,都没见她吭一声,甚至可以说是理都懒得理,让她主动,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怎么开始解释了?
温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回来拿东西而已。”便转身进了房间,很快拿了几本书就离开了。
贾悠然觉得有些不对,但看着覃梦薇那没什么想要解释的样子,就去卫生间先把卫生巾换了。
中午的时候,三人一起吃了饭。气氛虽然有些古怪,但好在贾悠然身体不舒服,并没有多问。
吃完饭后,覃梦薇给贾悠然煎的药也好了。她把药装进那种不会损坏的保温瓶子里,装好后,陪着贾悠然离开了。
在回贾悠然家的路上,覃梦薇突然向她解释道:“他是我朋友。而且我妈住院的时候他妈一直都很照顾我妈,他现在有些原因无家可归了,所以我收留一下而已。”
这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令贾悠然更不解的是,覃梦薇居然……一天之内解释了两次。
这根本就不像她的样子啊?那个总是独来独往、不屑于解释半句的覃梦薇,今天居然为了一个男生,解释了两次。
但见覃梦薇说完后就似乎不想再说了,贾悠然也只能把疑惑咽进肚子里。回到贾悠然的家里,贾悠然在窗台看着覃梦薇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