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62、破晓 覃梦薇匿名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内，覃梦薇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生活像是一潭被石子打破后又重归平静的湖水，虽然偶尔会有涟漪，但终究还是和之前那样，总是有人来一班看这位“传奇”。那些探究的目光、窃窃的私语，成了覃梦薇新生活的背景音，她早已学会视而不见。
　　然而，在一个寻常的课间，当窗外的蝉鸣声逐渐聒噪起来时，覃梦薇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跳出了一条来自原来学校林宇轩的消息。
　　【林宇轩】：薇姐薇姐！你知道吗？靖哥马上要进行篮球省队的预选赛了！
　　覃梦薇的手指顿了顿，原本正在整理的笔记停了下来。
　　【qmw】：？什么时候？
　　【林宇轩】：就是你刚转走没多久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听说这次规格很高，好几个职业队的球探都会来。
　　覃梦薇盯着屏幕，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转学前的日子。她想起之前李婉清跟她提过，何雅琴对于温靖在篮球这方面的用心良苦，以及那位据说非常严厉的教练对他的特殊培养。虽然她对篮球这项运动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群人在场上跑来跑去，但她想，既然温靖能坚持这么久，甚至到了要参加省队预选赛的地步，他的实力应该也很厉害的吧。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或者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会尴尬点头的少年，会有那样热血的一面吗？
　　覃梦薇想了想，退出与林宇轩之间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苏雯的聊天框。她记得苏雯一直都是班里生活委员，做事细致靠谱，不知道王映澜有没有把她换掉。
　　【qmw】：我听说学校有几个参加了篮球省队的预选赛，你发个名单给我吧，我来安排，到时候我找人送到学校。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
　　【苏雯】：？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了？
　　毕竟在苏雯的印象里，覃梦薇在原来的班上，除了遵照王映澜的要求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班务外，几乎都是不闻不问的“高冷女神”。甚至连从小就认识的温靖和张翰青也不怎么理，而且从没见她因为其他事情主动找过谁。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覃梦薇想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键盘上，删删改改，一直到苏雯以为覃梦薇不会给她发消息了的时候，覃梦薇才回复了。
　　【qmw】：我之前一声不吭地转学走了，这算是对你们这些原来的同学的补偿吧。不过他们问起你就说是王老师或者是学校安排的就可以了。
　　苏雯看到这一条消息更加不解了。说是补偿，怎么还不让她说是她准备的？这大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苏雯】：你……没事吧？
　　【qmw】：？
　　【苏雯】：主要是你都说是补偿了，为什么还要我帮忙找借口？
　　【qmw】：我都不是民中的学生了，说出去不是多管闲事吗？我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让人误会我在炫耀什么。
　　苏雯彻底无奈了，你这不就是多管闲事吗？还不让说出去，真是闷声干大事。这逻辑简直感人。不过她最后还是同意了覃梦薇的请求，并把校内参加比赛的男生名单发给了她。
　　在那些校内男生去到澜音市的省城春城的前一天，苏雯拿到了覃梦薇送来的东西。
　　那是一批定制的高档球衣，面料透气排汗，上面印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号码，还有配套的护腕，以及一整件包装精美的苏打水和运动饮料。这些东西加起来，恐怕不是一笔小数目。
　　原本校内的男生一直等着球衣那些，都去问王映澜。毕竟王映澜不仅是高一的年级组长，还是校内这次预选赛的负责人。而王映澜说都交给苏雯安排好了，但看着进入春城的时间越来越近，那些队员也都莫名的有些焦急，纷纷来一班问球衣那些什么时候安排好。
　　“苏雯，那球衣到底啥时候到啊？明天就走了，我还想提前磨合一下手感呢。”
　　“是啊，再不拿来，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被赞助商鸽了。”
　　苏雯本身也有些焦急，她想着要是实在是送不过来，她也不是没办法安排，而且对她来说其实也并不需要太多时间，最多一天就可以安排的明明白白。但覃梦薇那边一直没动静，她也不好催。
　　而就在她在下午放学后准备询问覃梦薇是不是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毕竟他们明天就要去春城了，实在是不能拖了。苏雯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好像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那人气场太强，和学校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个保镖看到她，礼貌地鞠了一躬，说：“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麻烦一下你找人帮忙把东西转交给高一一班的苏雯。”
　　苏雯怔了怔，说道：“我就是，你给我吧。”
　　保镖想了想，看了一眼停在路边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说：“东西有点多，还有点重。要不？你找一下你们班的男生来拿一下。”
　　苏雯点了点头，万一她真的拿不了怎么办，于是就给张翰青发了消息，让他找几个男生来拿东西。
　　很快，张翰青、温靖、林宇轩、王承煦以及班上的几个男生就来到了学校的西门。
　　保镖见到来人，就明白了那些是来拿东西的，于是就带着他们去车上把球衣、护腕以及苏打水和饮料全部抬进了校内。
　　当温靖看到那件印着自己名字的球衣时，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号码。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把东西全部放到自习室后，保镖就离开了，而苏雯则是安排好人分发球衣和护腕，全部弄好了以后，苏雯才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垫了垫肚子。
　　第二天，早自习开始的时候，王映澜就带着校内的学生坐上了开往春城的高铁。
　　高铁很快，两个小时左右就下站了，但由于还要转地铁，所以直到安排好入住后已经下午两点了。
　　王映澜叮嘱他们在酒店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开始比赛后就离开了。
　　不过队员们都有些担心，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比赛，面对的都是全省各地的强队，于是便在酒店的一间大型休息室内商量战术。
　　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明天的对手是春城三中，听说他们的中锋身高有一米九五，咱们这边谁去对位？”有人担忧地问。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这边最高的也就一米八九，而且也就温靖一个。在绝对的身高优势面前，技术往往很难发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温靖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战术板，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
　　“不用慌。”温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身高确实是劣势，但也是优势。”
　　“啊？”林宇轩挠了挠头，“靖哥，咱们矮也是劣势？”
　　“正因为我们矮，所以我们的重心更低，移动速度更快。”温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地画了几条线，“明天的比赛，我们不打阵地战，打快攻。利用我们的速度拖垮他们。”
　　他转头看向张翰青：“翰青，你的外线投篮要坚决，只要有机会就出手，把对方的大个子拉出来。”
　　“明白。”张翰青点了点头。
　　温靖又看向林宇轩：“宇轩，你负责防守对方的控卫，贴死他，别让他舒服地传球。”
　　最后，温靖的目光落在自己画的圈上：“至于篮板球，我会负责卡位。只要球权在我们手里，他们的身高就毫无意义。”
　　看着温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局势，原本有些慌乱的队员们渐渐安下心来。他们突然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文静的少年，后面又突然像是原型毕露了那般，恢复原本的除早恋逃课以外的“校规执行者”，在篮球场上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气场。那是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
　　“还有，”温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别想太多，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在场上，把球给我，剩下的交给我。”
　　安排好了后，他们才各自去休息调整。
　　第二天一早，赛场。
　　春城的体育馆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地板和汗水的味道。
　　比赛一开始，局势就正如温靖预料的那样，对方仗着身高优势，在内线翻江倒海，每一次扣篮都引得观众席一阵惊呼。而民中队则显得有些被动，几次进攻都被对方高大的防守队员干扰。
　　“防守！防守！”对方的啦啦队喊着口号。
　　比分被一点点拉开，民中队的队员们开始有些急躁，失误增多。
　　“稳住！”温靖大喊一声，他在一次防守中成功断球，然后像一道闪电般冲向对方半场。
　　面对对方补防的大个子，温靖没有丝毫减速，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拉杆动作，避开了封盖，将球轻轻放进了篮筐。
　　“好球！”替补席上一片沸腾。
　　温靖落地后，用力拍了一下手，大声指挥着队友的站位。他就像场上的指挥官，每一次传球都精准到位，每一次跑位都恰到好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民中队的节奏越来越快，对方的高大队员被拖得气喘吁吁，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温靖眼神一凛。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双方比分紧咬。
　　温靖持球过半场，对方的两名防守队员立刻包夹上来。
　　“左边！”温靖大喊一声，却突然一个变向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他在三分线外急停，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嘟——”
　　哨声响起，球进！
　　三分有效，比赛结束！
　　民中队逆转获胜！
　　整个体育馆瞬间沸腾了。队友们疯了一样冲向温靖，把他压在身下。温靖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却在笑，笑得无比灿烂。
　　……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覃梦薇正坐在书桌前。
　　手机屏幕亮着，那是林宇轩发来的直播链接。
　　覃梦薇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大喊大叫，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温靖正被队友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那一刻，覃梦薇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那种热烈的气氛。
　　她看着那个少年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看着他为了一个球权奋不顾身地扑倒在地，看着他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原来，他是这样的。
　　覃梦薇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屏幕上温靖的脸庞。
　　“笨蛋。”她轻声说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拿起手边的苏打水，那是她让人送去的同款。拉开拉环，气泡滋滋作响。
　　覃梦薇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只是觉得，那个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少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悸动。
　　直播画面里，温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镜头。
　　虽然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冰冷的屏幕，但覃梦薇却觉得，他好像是在看她。
　　那一瞬间，覃梦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关掉直播，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罢了。”她对自己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谎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突然间，她想到了初中的一次体育课前，覃梦薇正坐在一旁的石桌旁，不知为何，突然抬起了头，看到温靖正站在离她有些远的篮球架的三分线外，拍了拍手里的篮球，一个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球框内。
　　那时候的她觉得，似乎，杨照澄在讲二次函数的篮球的那一比喻，在此刻，彻底实体化了。
　　不过她似乎还有些庆幸，因为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温靖，似乎……只有她看到了。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噪。覃梦薇看着窗外，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少年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也许，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