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60、暗涌 覃梦薇冷拒

　　后来的日子里，覃梦薇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将自己埋没于浩瀚的题海之中。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成了她的孤岛，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她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然而，这种刻意的低调并不能完全掩盖她行踪的诡秘，在有心人眼中，她依旧像一阵抓不住的风，飘忽不定。
　　而同班的江辰，自见到这位转校生的第一眼起，心底便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太清楚那张脸意味着什么——她是如今隐士家族覃家的二小姐，覃梦薇。
　　在外界看来，覃氏集团虽然算不上那种频繁出现在股市风云中的上市公司，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直安安稳稳地盘踞在行业顶端。可最近，这个庞然大物似乎病了。商业版图上频繁出现莫名的漏洞，资金链的流转也变得晦涩不明。上流圈子里的嗅觉总是灵敏的，流言蜚语像瘟疫一样蔓延：覃氏，似乎要不保了。
　　江辰坐在座位上，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最后一排。父亲曾隐晦地提过两家联姻的打算，这原本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可如今江家的蔺遇项目与覃家大小姐覃梦璇名下的“威旋”公司合作迟迟没有进展。威旋，那个仅仅成立四年却如黑马般冲势凶猛的公司，背后掌舵的正是覃家那位雷厉风行的大小姐。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二小姐，似乎成了覃家如今唯一的“软肋”，或者是……变数？
　　课间铃声刚响，江辰便按捺不住，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来到了最后一排。
　　覃梦薇正低着头整理上节课的数学笔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轮廓。听到脚步声，她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缓缓抬头，那双眸子清冽如寒潭，没有一丝波澜。
　　“覃梦薇同学，”江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双手插在裤兜里，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现在有时间吗？”
　　覃梦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有事说事”的冷淡。
　　江辰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关于两家公司未来的合作，还有……家里长辈提起过的联姻。”
　　联姻？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却没能激起覃梦薇眼中的任何涟漪。她甚至有些疑惑，那个几乎将她遗忘的家族，竟然还给她安排了这样的戏码？
　　覃梦薇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笔盖扣好，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位同学，我从小并不在家族长大，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所以家族里的那些利益纠葛，我并不知情，也无意知情。”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江辰的双眼，语气加重了几分：“请你清楚，我根本不打算谈恋爱，更不打算结婚。如果你是为了两家公司的合作资源而接近我，我可以作为中间人帮你递句话，但也仅限于此。除此之外，请你自重。”
　　说完这些，她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自嘲。
　　毕竟，那种刻在基因里的精神类疾病……传到她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像她这样的人，怎么配去拖累另一个家族？怎么配去谈论什么婚姻与未来？她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最好的归宿就是独自腐烂在阴暗的角落里，而不是去祸害别人。
　　覃梦薇没有再看江辰一眼，抓起桌上的笔记本，转身便离开了教室。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身后那个充满了世俗欲望的世界与她毫无瓜葛。
　　随着她的离开，原本压抑着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她家居然会和江家联姻？江家可是邕城的名门啊！”
　　“天哪，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之前不是说她是乡下来的吗？”
　　“姓覃……等等，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覃家？就是那个拥有私人律师团队、私人侦探团队，名下全是私营企业，而且那个‘威旋’公司平稳向上，没过多久就有可能冲刺国内前五强的那个覃家？”
　　“可是……覃氏集团总裁的孩子？我记得圈里一直传闻覃家大少爷是个天才。”
　　“对啊，当初沈清如女士想要个女孩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为了家族继承人的稳固，对外一直宣称生的是男孩。难道……那个传闻中的‘大少爷’其实是女儿身？”
　　教室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像野草一样疯长。
　　其实，外界的猜测只对了一半。覃梦璇确实是沈清如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威旋的崛起也确实是覃家最后的辉煌。但为了保护覃梦薇，沈清如在覃梦薇出生后布下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为了防止覃梦薇成为那些觊觎覃家财产之人的眼中钉，覃家对外封锁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甚至故意放出烟雾弹，让外界以为覃家只有一个继承人。
　　直到覃梦薇在舞蹈界封神，又在奥数赛场上常年以满分夺金，那些敏锐的猎手们才开始怀疑。可每当他们想要深究时，所有的线索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些话语，其实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刚走出教室的覃梦薇耳中。她脚步未停，神色淡漠。解释？没必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实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证。只要家族还没倒，只要她还能护得住自己，这些流言蜚语就伤不到她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梦薇。”叶婉晴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那些关于联姻的话，叶婉晴自然也听到了。她虽然和覃梦薇深没认识多久，但这种隐私被当众揭开，无论是谁心里一定不好受。
　　覃梦薇刚想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轻轻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贾悠然”三个字。
　　覃梦薇接起电话，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梦薇，”贾悠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爽利，但似乎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个……你初三下学期的课本还在吗？”
　　覃梦薇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在的。我的那些你可能要用到的课本都在梧桐里的那个旧柜子里。你需要哪本直接去翻一下就行，就放在单车棚旁边，那个带锁的柜子。”
　　“那……我用完了也是把课本放回那里吗？”贾悠然问。
　　“是。”覃梦薇点了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还有就是，我因为家里的一些情况，转到邕城了。不过你可能需要的课本，我都整理好放在那个柜子里面了。”
　　电话那头显然是没料到这个消息，愣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贾悠然惊讶的声音：“这么突然？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刚转走，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覃梦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歉意。
　　贾悠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即调侃道：“那你这转学转的好像有些不是时候了。”
　　覃梦薇眉头微蹙，疑惑道：“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惹了辉辉，那小子脾气上来了，拦都拦不住。”贾悠然无奈地说道，“本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跟你说一下，毕竟那小子现在虽然长大了，但有些死心眼，我怕他处理不好，把自己搭进去，所以还是得和你说一下。”
　　听到“辉辉”这个名字，覃梦薇原本清冷的眼眸瞬间柔和了下来。
　　“那你把他微信推我一下吧，我问问。”
　　“好。”贾悠然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贾悠然的名片推送了过来。覃梦薇手指轻点，发送好友申请，备注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是梦薇。
　　此时，上课铃还未响起，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辉昊通过了好友申请。
　　覃梦薇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还是小时候她给他拍的一张背影照，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小灰灰】：贾悠然跟你说了？
　　覃梦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qmw】：没事吧？
　　【小灰灰】：没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稳。
　　覃梦薇还想再说些什么，辉昊的消息又发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张图片，那是辉昊穿着跆拳道服的照片，眼神坚毅，完全褪去了儿时的稚气。
　　【小灰灰】：我跆拳道没白学。黑带三段，没人能欺负我。
　　覃梦薇看着屏幕，看着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身后哭鼻子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少年。她勾起了欣慰的唇角，眼底的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漾开来。
　　【qmw】：是，我们小昊子最厉害了。
　　发完这条消息，对面彻底沉默了。
　　覃梦薇握着手机，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辉昊涨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她这只是像小时候那样逗他而已，以前每次叫他“小昊子”或者敲他脑袋时，他都会跟只炸了毛的小狗一样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狂风乱舞地抗议。
　　虽然那时候他连覃梦薇的衣角都碰不到，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曾是她灰暗世界里的一抹亮色。
　　只是，现在的辉昊已经不再是那个小男孩了。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用拳头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在姐姐面前维护自己的尊严。
　　覃梦薇见迟迟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再追问。她收起手机，将那份温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走廊的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柔渐渐敛去，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覃家二小姐。她转身走回教室，继续将笔记整理完，然后翻开下节课的课本，开始预习。
　　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无论家族如何动荡，她都知道，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正在长大的少年，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身后。而她，也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