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58、庭墨 假期惊闻转

　　时间如同指缝间悄然溜走的细沙，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不知不觉便流向了国庆长假。周二的最后一节课，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按捺不住的躁动与期待，那是假期来临前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疲惫的气息。
　　班主任王映澜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鲜活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了然的微笑。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同学们，从明天开始，你们就要迎来国庆假期了。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也不要就此松懈。回去要好好复习，因为你们也知道，等你们假期结束回来，迎接你们的就是升入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月考。”
　　“啊——”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曲未完成的交响乐。虽然他们的学校并非下关一中、新世纪中学那样声名显赫的顶尖学府，但作为一所重点高中，他们一班更是通过层层筛选、优中选优组建起来的定向择优班，每一个学生都非等闲之辈。然而，即便再优秀，面对“月考”这两个字，少年们的心弦依旧会不由自主地绷紧。
　　王映澜摆了摆手，安抚道：“好了，别哀嚎了，我也相信你们的能力。梦薇，”她看向坐在最后一组倒数第二排的覃梦薇，“一会儿下课，你安排一下布置考场的人手。等你们把考场布置完毕，就可以放学回家了。”
　　覃梦薇从书本中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好的，王老师。”
　　就在这时，坐在她正前方的张翰青转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之前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好像无意中听到英语老师提起，说你的英语似乎是块短板？”
　　覃梦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怎么了？”
　　张翰青见她承认，便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家里都是老师。我妈妈正好是教英语的，教学经验很丰富。所以，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我妈妈帮你补习一下。她周末也有时间。”
　　覃梦薇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不用了，谢谢你。而且阿姨平时应该也很忙，我记得小的时候很少见到她。让她多休息休息吧。”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张翰青的热情隔绝在外。张翰青点了点头，有些讪讪地转了回去。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地转着笔的温靖，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覃梦薇的侧脸上，声音低沉地问道：“英语似乎没有其他科目那么难吧？”
　　覃梦薇淡淡地回道：“听得懂，记得住，但就是做不出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温靖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不过，我好像记得，这在整个下关的学校里似乎都不是什么秘密。他好像根本就不用听英语老师说吧。”
　　覃梦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温靖：“我有那么出名？”
　　“是啊，”温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谁让你一直把成绩控制在那个位置上的？初中三年，雷打不动。想不出名都难。”
　　覃梦薇将手中的笔收进笔袋，拉上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她看着温靖，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名为“认真”的情绪，她说道：“放心，这次，我会拿出我的全部实力。”
　　温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装了？”
　　“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覃梦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不是更累。毕竟之前是我妈不想让我太过耀眼，才让我这样的。现在……应该恢复自己的真实成绩了。”
　　温靖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也很期待你的真实水平。”
　　覃梦薇没有再说话，她收拾好书包，便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清晰地写好了布置考场的人员名单和各自的任务。
　　等班里的所有同学都完成自己的任务，陆陆续续离开后，覃梦薇和张翰青作为班长和劳动委员，就被安排成最后的检查人员，又仔细地巡视了一遍教室，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并肩走出了教室。
　　刚出教室门，他们就看见温靖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头看着手机。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覃梦薇和张翰青，便直起身，与两人一同走出了教学楼。
　　出了教学楼，覃梦薇便与温靖他们分道扬镳，各自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国庆假期的时光，在覃梦薇的案头书卷间悄然流逝。她将自己埋在书堆里，仿佛要将之前所有刻意隐藏的实力，都在这个假期里一一释放。
　　假期的某一天，覃正阳的电话打了过来。彼时，覃梦薇正对着书本，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知识点。
　　“紫薇，”电话那头，覃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家里决定给你转一下学。转到邕心实验中学去。”
　　覃梦薇的背诵声戛然而止，她皱起眉，不解地问：“转学干嘛？”
　　覃正阳似乎早有准备，他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就是你成绩也不差嘛，然后那所学校的教学资源也更好。毕竟你的成绩也不差嘛，去那里发展会更好。”
　　覃梦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外公怎么办？他年纪那么大了，让他一个人待在下关？”
　　“我和你外公说了，”覃正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到时候放长假的时候你回来陪陪他不就可以了。而且他得知你能去升学率更高的学校，就直接答应了。”
　　覃梦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行。那户口是不是也要迁？不然你让我到时候还要回来高考？”
　　“这事我会帮你办的，”覃正阳说，“不过你先把月考考了吧。”
　　“知道了。”覃梦薇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覃梦薇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而另一边，在宜宁城翠微庄内的覃家老宅里，一场激烈的争执正在上演。
　　“爸，你让紫薇去和江家交往，就为了让覃氏的问题解决吗？”覃梦璇看着眼前的父亲覃正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覃正平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小璇，你知道，虽然现在家族内的公司众多，但能够进入国内前五强的却是少之又少。而江家的蔺遇在国内也算得上是比较强的。而且，你小叔当初把房地产硬是改成了装修，对我们家族的产业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奶奶同意了，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松吗？”
　　“那这和紫薇有什么关系？”覃梦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才高一！可能只是才刚在高中适应下来，你们就让她转去邕心实验中学。是，这所学校是比她原本考上的学校升学率要高上许多，但就算不为她其他考虑，你们难道不知道当初小婶说要把她带回澜音市的时候，奶奶为什么会答应吗？就是不想让她踏入这世家之间的纷争之中，让她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当年，她舞蹈天赋异禀，成绩在各大竞赛场上大放异彩的时候，你们难道不知道奶奶当时有多害怕？为了防止那些人找到她，奶奶用了多少手段吗？为什么现在还是要把她拉进来？”
　　“但你小叔也同意了的。”覃正平试图用这句话来平息女儿的怒火。
　　“那你们看他管过紫薇多少次？紫薇的那些事，他又知道多少？”覃梦璇的情绪愈发激动，“而且你们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是说小叔同意了，那紫薇呢？问过她了没有？以她那个性子，是，她是不怎么表达和交流，但不代表她真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与她商量好了再做决定？她才进入高中多久？一个月！才一个月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心疼。她想起小时候，覃梦薇的外公李峥总是喜欢拿覃梦薇和她的表舅李昭钧作比较，言语间满是对李昭钧的赞赏与对覃梦薇的期许。后来，母亲李婉清去世，外公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外孙女身上，希望她能进入更好的学校，让他在外面更有面子。可他们忘了，覃梦薇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很快，月考的日子来临。
　　在这三天的考试期间，覃梦薇一边沉着冷静地应对着每一场考试，一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同时还办理着转学手续。她将一切都处理得悄无声息，没有和任何人透露半个字，隐藏得极好，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
　　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的那个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温靖吃完了早餐，像往常一样回到座位。他习惯性地侧头，看向自己旁边的位置，却只看到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和一把椅子。覃梦薇的所有东西，书本、笔袋、水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坐过一样。
　　他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早自习的铃声在不久后响了起来，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平时自习课基本都是由覃梦薇来主持，很少有老师会来。但今天，上课铃声响起后不久，班主任王映澜却面色凝重地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见王映澜走进来，议论声逐渐消失，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王映澜走上讲台，目光复杂地扫视了一圈全班同学，最终开口道：“同学们，我要跟大家说一件事。覃梦薇同学，在月考期间，已经办理了转学手续。她……已经转走了。”
　　“轰——”
　　教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议论声一片。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温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坐在覃梦薇前面的张翰青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呆呆地转过头看着覃梦薇那个空了的座位。
　　早自习结束后，温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女生宿舍楼。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覃梦薇舍友林晓棠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条信息。
　　很快，林晓棠下来了。
　　“温靖，你找我？”林晓棠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温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问：“林晓棠，你能不能……去看一下，覃梦薇的东西，是不是全部拿走了？”
　　林晓棠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上楼，不一会儿又下来了，对温靖说：“是的，她的床铺都收拾干净了，柜子也空了。她……应该是都拿走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温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闷闷地疼。他点了点头，对林晓棠说了声“谢谢”，然后便失落地转身离开。
　　他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他想起覃梦薇用那本《高中数学思想与方法指导》拍开篮球的样子，想起她安静吃饭的模样，想起她跑步时略显笨拙却异常坚持的身影。
　　她就这样走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一阵风，来过，又走了。
　　而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对她说一句，他期待的真实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