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19、沉沦 温靖昏迷中

　　巨大的无助感笼罩着温靖，他在大理冰冷而陌生的街道上徘徊。人海茫茫，他该去何处寻找覃梦薇？这座城市于他们，不过是地图上一个空洞的名字。可一个信念支撑着他：找到她，哪怕只见一面。
　　时间与距离已失去意义，当他停住脚步，茫然四顾，眼前赫然是一座静谧的公园。走了太久，他需要歇一歇了，便拖着沉重的步子挪了进去。
　　温靖坐在了公园内的长椅上，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当初自己在上海世纪公园给覃梦薇表白时的场景：他们走在世纪公园内的樱花道上，那时候的覃梦薇，身着米白色连帽卫衣，脚踩深棕色帆布鞋，长于肩膀的长发很自然地披散在了脑后，是那么的恬静而又温和。
　　温靖在长椅上坐下，恍惚间，思绪蓦然回溯到在世纪公园表白的那一天。他们漫步于樱花道上，那时的覃梦薇身着米白色连帽卫衣，脚踩深棕色帆布鞋，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整个人恬静温和，与周遭的樱雨融为一体。在他记忆中，她似乎永远是这样一幅模样——是长辈眼中的乖顺孩子，是众人心里的安静标杆。
　　可正是这样的她，在提出离开时，眼神与语气却平静得如同陈述实验结果。温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在接受他表白的那一瞬间，他分明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光亮；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在最后，上演那样一场安静的告别？
　　无数猜想如潮水般涌来：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还不够成熟，未能给她足够的空间，才让她选择了离开吗？可覃梦薇从不是优柔寡断的女孩，绝不会仅仅因为胡宸鑫的威胁就轻言放弃……莫非，她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胡宸鑫会对她说些什么呢？难道自己的什么把柄在胡宸鑫的手上吗？
　　思绪纷乱如麻，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温靖紧紧缠绕。他感到窒息，却找不到一丝出路。
　　就在这时，明明快到夜深人静之时，温靖却敏锐地发现街道上的人比他刚来的时候要多上许多。秉持着好奇的态度，温靖便起身走出了这个静谧的公园。
　　一走出公园，温靖就看到有很多人似乎都往一个方向走去。
　　就在温靖不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忽然间听到不远处的一个女孩拉着另一个女孩飞快地奔跑着，不仅如此，还一边奔跑一边说道："小薇，快点啦，听说今天晚上可是有水瓶座的流星雨呢。"
　　水瓶座。这个星座怎么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于是温靖便打开手机，搜索"水瓶座"。直到他看到屏幕上显示水瓶座的出生日期是1月20日到2月18日，他才发现，这是覃梦薇的星座，她是2月5日出生的。怪不得听到水瓶座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算了，既然是梦薇星座的流星雨，就去看看吧。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于是温靖便随着大部队的人流来到了大理的一条河流旁，静静地等待着流星雨的降临。
　　夜晚十一点半左右，天空中突然划过了一道流星。随着时间的推移，流星也越来越多，为大理的夜空增添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温靖一边看着，一边低声呢喃着："梦薇，是你吗？"
　　虽然他在听到覃梦薇可能离开的消息时最初的反应是不可置信，但一想到覃梦薇那总是安静承受一切的性格，也逐渐理解了她的选择。
　　可是令温靖怎么也想不到的却是，他用着只有自己才能够说出的话，居然有了回声，而回复他的正是覃梦薇。
　　"温靖，有的时候我们应该放下过去，去迎接更加美好的未来，而并不是一直困在回忆之中。"
　　温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的却是十八岁时覃梦薇的面容——不是现在，是他们第一次在大学实验室相遇时的样子。那时的覃梦薇，身着一条洁白的长裙，一头长发披散在了脑后，站在樱花树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梦、梦薇？"温靖看到覃梦薇后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了？"
　　可覃梦薇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把温靖抓住自己的手轻轻放下，然后牵着他的手说："你跟我来。"
　　温靖不知道覃梦薇究竟要带他去哪，而面对大理这样一个无比陌生的城市他也只好任由覃梦薇拉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大街小巷。
　　不知走了多久，温靖只知道覃梦薇好像是带他来到了一个老校区。月光下，白族民居的白墙泛着柔和的光，墙角的薇薇花开得正好。覃梦薇把他拉到了一株老紫薇树前，随后便直接松开了手，说："你自己看。"
　　温靖不知道覃梦薇带他来到这样一株紫薇树是什么意思，但他依旧按照覃梦薇的意思，慢慢地走向了那棵树。
　　逐渐走近后，温靖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那棵树的前面好像有一块石碑，不是墓碑，是京华大学的老校牌——"京华大学生物科学系实验基地"。
　　直到走到石碑前他才发现，石碑上刻着几行小字，是覃梦薇的字迹："2019-2023，在此学习，在此成长，在此遇见。感谢所有。"
　　温靖这下彻底懵了。他的梦薇明明还在，为什么会这样？他蹲下身去，仔细地看着这块石碑，突然发现石碑的角落有一个日期：2023年6月30日。这是……她毕业的日子？她离开实验室的日子？
　　温靖秉持着疑惑的心态站了起来，然后缓慢地转过身去，看着面前的人，问："什么意思？"
　　覃梦薇倒也不恼，冷静地说道："温靖，你被困在梦里太久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醒来，重新开始。你的研究才刚刚开始，不能就这样被毁了。"
　　温靖听到这似乎反应过来了，但他的记忆为什么还是有些模糊？他好像只记得自己考上了沪江大学，然后、然后……
　　覃梦薇默默地走到温靖面前，说："温靖，醒来吧，你要开启全新的生活……"
　　"梦薇？你为什么要我开启全新的生活？那我开启了全新的生活后你还在吗？"温靖现在的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无措。
　　覃梦薇摇了摇头："不，温靖，你醒过来后我就走了，不会再以这种方式出现了。你有那么多人的喜欢，也不差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是吗？"
　　温靖无助地询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生活会没有你？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覃梦薇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似乎是想要拂去他脑海里关于这场梦境的所有记忆。
　　温靖连忙抓住覃梦薇抬起的那只手："梦薇，你把话说清楚，你要做什么？你说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可覃梦薇依旧没有回答。而且温靖还发现，覃梦薇的身体不知何时化作一旁紫薇树上飘落下来的花瓣，在月光下形成一幅安静的画卷。
　　温靖连忙上前抱住覃梦薇，防止她消散，但这似乎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怀中化作细碎的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落满他的肩头。
　　"梦薇！"
　　他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想抓住那些花瓣，却只能从指缝间漏下。
　　最后一片花瓣落在他掌心，上面有一行小字，是覃梦薇的笔迹："温靖，我不是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就像细胞凋亡，不是死亡，是更新。你要好好的，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温靖跪坐在紫薇树下，满手的花瓣，满心的空洞。他想说我不答应，想说你不能这样替我决定，想说你回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而肿胀。
　　远处传来晨钟的声音，天快亮了。
　　他知道，梦该醒了。但他不想醒。他宁愿困在这个梦里，困在有她的世界里，哪怕一切都是虚幻。
　　可梦境正在崩塌。紫薇树开始模糊，石碑开始褪色，大理的月光开始被另一种光取代——是上海的晨光，是出租屋的窗帘缝隙，是现实世界的入侵。
　　温靖闭上眼睛，握紧掌心的花瓣。他知道，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一切都会消失。覃梦薇会回到她的沉默里，他会回到他的追寻里，他们会继续隔着某种无法言说的距离，各自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