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出租屋 ...
-
9.
宋陈进入到一家熟悉的网吧前，对柜台前正抽烟的老板说：“包夜，一瓶水，再加桶泡面。”
“三十。”
宋陈咳了一声，沉声道：“便宜点。”
“三十五。”老板是有脾气的。
来他店里的人络绎不绝。
宋陈心一狠，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的，拍在桌上。
老板淡定的看了一眼，戏谑道：“这年头还有人使现金呢？”
“拒收现金犯法。”
“行了，自己找台机子吧！”
宋陈向周遭张望，打算选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
“哈喽。”有些熟悉。
宋陈不禁疑惑，循声望去，正是二十分钟前刚见过的夏程明。
他心底里有一个疑惑，他怎么也在这里。
宋陈始终无法将夏程明和网吧结合在一起。
宋陈走了过去，问：“这么晚了，你不回家？”
“不太想回。”紧接着问题又被抛给了宋陈，“你呢？”
“我……也不太想回。”
“嗯，坐吧。”夏程明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宋陈没话找话：“你在干什么？”
“找些资料。”
宋陈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他正在搜索的内容：【和母亲吵架了该怎么办？】
宋陈只是看见了，但不说，就当没有这回事。
他又看到这个人的左耳朵上带着一支蓝牙耳机，手机被他放到了右手边。
那双弹过钢琴的手指，此刻在键盘上飞速的敲打着。
宋陈刚给电脑开了机，一只白色的耳机盒就递了过来。
夏程明依旧正着脑袋，以询问的口吻问：“听歌吗？”
宋陈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并道了声谢。
之后两人就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没几分钟，夏程明突兀地开口道：“我放的‘每日推荐’，想听什么可以自己找。”说着，把手机递了过来。
“不用。”
接着又继续各做各的事情，不再说话。
他点开某个小说平台，找到一本看起来还很不错的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两人都保持默契的沉默。
不知何时，两人都停下了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动作，而那只宋陈戴过的耳机，早被他放了回去。
背景是嘈杂的说话声，和从游戏当中传出来的音效。
他们开始聊了起来，话题由宋陈率先挑起。
宋陈倚在靠背上，手指交叠放在肚子上，问道：“你物理成绩好吗？”
“自认为还是很不错的。”
“多少？”
“这次月考九十六。”
“可以啊！”宋陈倏然坐直了身子，眼里放出奇异的光芒，他的情绪莫名有些激动。
夏程明有些好奇：“你呢？”
“我？”宋陈尴尬地低下了头，想起了自己的这次物理成绩，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夏程明只静静的看着他。
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开玩笑道：“利益的作用是相互的，物理给我的力叫做压力，我给物理的力叫做无能为力。”
说着，摊了摊手，模样很滑稽。
夏程明被他的话逗笑了，胳膊压在扶椅上，支着脑袋，侧着身子看他。
“说的不错。”他赞叹道。
“物理虐我千百遍，我待物理如初恋。”宋陈“梅开二度”。
夏程明思忖一二，宽慰道：“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杀不死你的将会使你的强大’。”
“但愿我不会死在物理的屠刀下吧。”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这话听着格外的熟悉。
宋陈思索再三后，才问：“你下学期打算选什么科？”
他们省实行选科制度，但还要看学校具体开设什么组合。
“还没想好。”夏程明的脸色如常，继而他又问：“你想好了吗？”
“物化……地吧。”
“可以，这组合还是挺吃香的。”
“是啊，就是听说学校今年不打算开这个组合。”宋陈暗自神伤。
“不可能。”夏程明直起腰，摇了摇头，“往年都有，今年是不可能会突然中断的。”
他不停的摆弄着手指间的耳机盒。
宋陈看到这一幕，并不言语。
夏程明问：“你物化成绩怎么样？”
“不太理想，大概只会是一种勇者无畏的精神吧。”宋陈抓了下头发，神情凝重而复杂。
相对于夏程明脸上的表情，则更加自然，平静。
两人同时缄默了片刻，聊天的话题再度被宋陈聊起。
然而，这时夏程明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变化，透着一丝丝疲惫和倦怠之感。
宋陈：“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的那只蓝色的猫叫什么？”宋陈好奇地问，“也叫‘猫’吗？”
夏程明失笑道：“当然不。”
“叫什么？几岁了？”
夏程明打断道：“你是不是还要问公的，母的？”接下来的话近乎玩笑，“你的问题好多哦。”
这却让宋陈的心情变得复杂化，只能尴尬的扯了下自己的裤腿。
“小波。”夏程明眉眼闪动一下。
“嗯？”
“他叫小波。”
“哪个波？”宋陈刚一说完，就有些后悔。
“三点水的波。”
“名字起挺好。”
“抽签让他自己选的。”
“猫还会抽签啊？”
夏程明笑而不语，脸上的困倦感更强烈了。
宋陈看出了不对劲，于是问：“你困了吗？”
夏程明又笑了下，近乎苦笑道：“有点儿。”
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被碎发遮住了大半。
周遭的“硝烟”气息不减，能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能熬的夜猫子，而有的人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补觉。
宋陈就打算这样做。
宋陈：“你还回家吗？”
“不打算，我在附近有间出租屋，打算回哪儿睡。”
夏程明抬眼看了下时间，问：“你呢？”
宋陈的呼吸一滞，他当然是不想爬那个十六楼的。
“我包宿，困了就打算直接趴在桌上睡会儿。”宋陈看了眼有些脏乱的桌面，瞬间困意全消。
“嗯。”夏程明的声音变得低哑、含混。
能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困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上我那睡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世界，如同死一般寂静了。
“不用……”宋陈有一种直觉，不要和这人有更多的交涉。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2:00了，晚上还有三节晚自习要上，你是打算直接请假吗？”
“我没请过假……”宋陈低下头小声说，“那你等我会儿，我先退钱去。”
宋陈起身。
夏程明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整，耐心地等着他。
然而老板不给钱，他这一半的钱就当打水漂了。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夏程明是困得，而宋陈是单纯不想说话。
凌晨2:35，两人步行来到夏程明口中的出租屋，开门后看到的场景让宋陈眼前一亮。
一厨一厅一卫一室，各类家具一应俱全，这和他想得出租屋大相径庭。
他想，这大概就是从奥迪A6车上下来的实力吧！
“我这里只有一间卧室，很抱歉，我不喜欢和别人睡在一块儿，你……能先在沙发上凑合一夜吗？”夏程明在讲话时已经开始含糊不清了。
“当然没问题。”
宋陈想，就算是自己能回到家，也是铁定要睡沙发的。
宋陈目送他打开卧室门，然后开灯，最后将门关上。
空荡荡的屋子变得越发安静，他环视四周，目光又回到面前，这张将用来过夜的沙发，自认为它将比宿舍里的床铺更加舒服。
于是，他又坐在沙发上试了试感觉，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墙上挂着的老式壁画，然而他并不懂得欣赏，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一会儿，夏程明正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过来，放在了他的旁边，宋陈明白他的用意，随之客气地道了声谢谢。
“这床被子好久没晒过了，可能会有一点点霉味。”
“没关系，今天麻烦你了。”宋陈看了眼前绿色印有卡通人物的被子，一改刚才的失落与惆怅。
“如果你晚上怕黑的话，客厅里的灯可以开着。”不用不好意思。
最后一句，夏程明没有说完，他向来点到为止。
“不用，我不怕黑。”
“嗯。”
夏程明头也不回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浅灰色的卧室门。
墙上挂有一个圆形的钟表，上方的时针正好指到了阿拉伯数字“3”。
宋陈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脱下鞋子，强忍着身上的粘腻带来的不适感。合衣躺在沙发上，动作略显僵硬，把沙发上的抱枕拿了过来放在脑袋下，又觉得太高，对脖子不太友好，便撤了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白天打球的场景，当思绪被拉到琴房时，他又想起了夏程明弹奏的那首《起风了》，柔缓平和的曲调让他记忆犹新。
似乎只要当那首歌再想起时，就能洗去一天的疲惫，所有糟糕的情绪和事情尽可抛诸脑后。
-
第二天上午8:30左右，由于熬夜，宋陈起来时头有些沉重。
他去厕所解决了下生理所需，洗手时又扭头朝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
钟表上的分针指到了数字“8”，宋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昨天晚上给“妈”发的消息，一就是没回。
他想，兴许是他们还没有起床。宋陈也只能这样想想了。
后来，他处在原地，活像个木桩，让人看了可能会觉得想笑，不过对于他本人来说就是毫不知情的。
宋陈拿上手机，打算出门去买些早餐。他把附近的早餐店都逛了一遍，不是价格太高，就是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差不多花费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找到一家心仪的包子铺。
于是，他买了六个包子，四个长条形的煎饺，两杯豆浆。
可当他回到夏程明的出租屋门口时，由于自己是没有钥匙的，只能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是一位保洁打扮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握着一把拖把，明显是自带的。
保洁阿姨警惕性地问：“你是？”
宋陈解释道：“我是……夏程明的同学。”
“哦哦……夏先生的朋友？”
宋陈隐隐有了些猜测：“算是吧……他还没有起床吗？”
“不啊，他不在，我是他请的钟点工，每个星期天都要来这里打扫，所以有他家钥匙。”
“原来是这样……”合着人已经走了啊。
宋陈猜想，应该是他起来是看到客厅没人赢，就以为自己“不告而别”了吧，自己也没有给他发消息留言。
“那个……姨，能帮我把茶几后边的黑色书包拿过来吗？那是我的。”
宋陈向她指了个方向。
他看到阿姨辛辛苦苦地拖完了地，自己也就不好在进去多踩几个脚印了。
“好。”阿姨答应下来，自顾地走过去把包子拿了起来，又折回递给他。
宋陈道了声：“谢谢姨！”
“不用客气！”
宋陈下了楼，书包被他扛在肩上，左手掂了一大包早饭，沉甸甸的。
他单手打字，给许桥发信息。
点开他与对方的聊天框时，就看到这个人已经在早上六点左右，就给他发了信息。
【BRIDGE：醒了吗？】
【BRIDGE：起来聊天.jdp】
【尘：起了。】
大约停了几秒钟后，他又发：【你吃早饭了吗？】
宋陈左顾右盼地看了又看，视线越过一辆辆私家车，停在远处挂着牌子的大楼上，牌子上写着“台球厅”三个红字。
过了一会儿，“ BRIDGE”给他发了信息。
【许桥：你要请哥们吃早餐吗？】
【宋陈：对】
许桥当即给他发了个名为“very good”的小猫表情包。
【许桥：你有这么好心？】
宋陈无语了，片刻后才回了五个字：【你爱吃不吃。】
【许桥：你在哪？我骑车找你去。】
【宋陈：十字路口路东的小广场，咱之前经常去的那个地方。】
【许桥：好嘞，我马上来。】
是否还有记忆，在前边我们说过，如果有人看到四五乘除在原地一动不动，就会有人感到怪异的。
这不，因为拿着红色提兜的老奶奶就对他看了又看，在宋陈看来，以为是把自己当成了坏人，可他身上明明还穿着校服呢。
宋陈按息了手机屏幕后，才得以看清自己此时的面貌——蓬头垢面。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边还翘了起来，样子属实是滑稽。
等他慢悠悠地走到小广场时，宋陈早就将头发抓回了原貌。
小广场上大多都是晨练的老人，宋陈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离他左手边不到十米的地方，有几个大爷围在一块儿下象棋，欢声笑语的很融洽。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明媚，微风送暖。
但是，宋陈的内心却是无味杂陈，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他又想到自己一向都是如此，于是乎，也在没什么要感到烦恼和不安的了。
“怎么全是包子？”许桥坐在他的旁边，一袋包子放在腿上，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温度。
其中一杯豆浆被宋陈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喝光了，剩下一杯孤零零地躺在众多包子之间。
“这些你都吃了吧，我现在不太想吃饭。”
宋陈烦躁的又抓了下自己的头发，反而是越抓越乱了。
“那你买这么多？”许桥感到很惊诧。
“当时很饿，剩下的你留着当中午饭吃吧，晚饭也随意。”
“行吧，等晚上咱一块儿回学校吃吧，下午还是我送你。”
“嗯。”宋陈不是很想说话。
许桥就以为他是困：“你昨天在网吧里睡的？”
宋陈没有如实说，而是：“对。”
“那你能睡好才怪！”说着，就要将宋陈拉起来，“走，上我家去！再睡会儿。”
“不用。”宋陈不愿意起身，拿着手机的时候摆了摆，表示拒绝。
“跟我客气啥！你放心，我妈不在家。”许桥不死心的拽着他，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的缘故。
“别，别，别，哥，我就单纯不想说话，你让我还会儿，你也歇会儿。”
话音未落，就拉着许桥又坐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说“那你家有监控”来着，觉得大为不妥，因此就没说。
“你在充电宝了吗？”宋陈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因为没电关机了。
“那必然是……带了啊！”他卖了个关子。
宋陈毫不犹豫地将手机递了过去，看着许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充电宝，然后给他的手机充上了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