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别装》独上瑶台

24、丑娃娃

　　24.

　　5月11日，周天。
　　高一年级正式召开家长会的时间是上午9点整，这也是学校统一规定的。

　　班主任刘静要求同学将两边的桌子都往中间靠拢，一排八张桌子——家长往里进人都是个难事。
　　家长会召开期间，学生还不得私自外出，只能在一边站着观望，甚至还有个给家长读信的环节。

　　宋陈连学校今天召开家长会的事情，提都没和自己的家长提。
　　此时，他站在西边的连廊上，默默地驻足观望。

　　他不太惊奇地发现，这些家长大多都有一个共性：衣着打扮新整干净，有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基本上又都是自家孩子喜爱的零食。

　　他们又都行色匆匆，在见到他们的孩子之前，表情中有期待，开心、恼怒、平静……
　　一只杜鹃停在枫树粗壮的树干上，它的羽毛呈黑白配色。

　　宋陈刚摘下眼镜，突然就有人冷不丁的站在他的身旁。他赶忙将眼镜戴上，且怀着惊奇诧异的目光梭巡，印入眼帘的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他的瞳孔漆黑如没有良月星辰的夜，有风的世界里，他的目光深邃而涣散。

　　夏程明眸光一闪，扯出一个几近关切地笑：“家长没来？”
　　宋陈直起身，目不斜视地看向正前方，他机械般点了点头。
　　“你呢？”他最先打破僵局。
　　“没空。”
　　“嗯，我和你差不多。”

　　“怎么不请假？”夏程明问。
　　“没必要，你不也是？”宋陈反问。

　　楼下，一名女生同时牵起爸爸妈妈的手，满面春风。
　　“中午有兴趣一块吃个饭吗？”宋陈思忖了一下，突生了这种邀请对方的想法。

　　“吃什么？”
　　宋陈讪讪道：“面吧。”
　　“怎么还是面？”
　　宋陈忽地想到什么，玩笑道：“因为我专一。”

　　夏程明放声笑了出来，并不是嘲讽讥诮：“在感情方面呢？也专一吗？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
　　宋陈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没谈过。”
　　“我也没谈过，大概是太年轻，不想吃爱情的苦。”
　　“你要是想谈，会有大把大把的女孩子倒追你。”

　　夏程明的目光陡然黯淡下来，逐渐变得冰冷。只听他以一种特殊的腔调说：“没兴趣。”
　　“你这次校排名多少？”
　　“100。”
　　“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没什么。”
　　“说说看。”夏程明来了兴致，目光炯炯。
　　“那我可说了，千万别怪我。”宋陈谨慎的瞥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忐忑地说：“我觉得你能考年级第一。”

　　“是吗？看心情，心情好就多考点分，心情不好再说。”夏程明视线落回在栏杆上，一时兴起地笑了起来，看样子很开心。“你考多少？”
　　“一千名开外。”宋陈表现得尤为坦荡。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他心里不禁这般突兀地想。

　　“这么低？”
　　“……”一瞬间对这人感到下头。
　　夏程明：“完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
　　“行。”

　　宋陈回到自个儿的教室后，木桩似的站在教室最后边的空调旁边，左侧站着个邓不凡。

　　邓不凡一只胳膊丝毫不见外地搭在宋陈肩膀上，多动症般抖着一条腿，目光四射，他问：“陈儿啊，你咋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呀？”
　　“你哪只眼看见的？”
　　“两只眼都看见了。”
　　宋陈珉嘴微笑，给了他一个不算友好的微笑。“戳瞎它。”

　　班主任刘静站在讲台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每位学生的关怀。
　　邓不凡：“怎么之前没发现，咱班主口才这么好？”
　　宋陈思忖一二：“你听过课吗？你同位怎么没来？”
　　“你说段远啊？我也不清楚吼，他昨天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是吗？”

　　上午11：30左右，家长会就已经开展完毕了。
　　餐厅内，放眼望去，一下子多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身影。
　　夏程明递给了他一瓶杏子味的小甜水。
　　“谢谢。”宋陈光明正大地望了眼对方碗里的面条，“重庆小面好吃吗？”
　　“你可以尝尝。”

　　话音未落，夏程明就将碗推到他的跟前。

　　“不用。”宋陈扶着碗壁，单挑着眉毛推了回去，“我只是随口一问。”别当真。
　　两人偏偏选择了吃饭时最累人的一种方式——站着吃饭。

　　倘若今天是许桥对他说，“你可以尝尝我碗里的面”，甚至不用对方说，他自会尝个成淡。
　　但夏程明不同，他听别人说，这厮是有“富贵病”的——洁癖。

　　“不怎么好吃？”
　　“那你吃这个？还没动。”宋陈将自己的碗推了出去，在此之前，宋陈总在发呆。
　　“不用，我不打算吃了。”
　　“那你下午怎么办？”

　　“你有零食吗？”
　　“有，不过我今天没带。”宋陈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情绪，“明天吧，明天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给你送去。”
　　“嗯。”很平淡。

　　“夏程明，你回头。”宋陈的语气更平淡。
　　夏程明回头时，斜对面的两名女生迅速低下了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程明看后，很不经意地一问：“怎么了？”
　　“你有当明星的想法吗？”
　　“没有。”
　　“那太可惜了。”

　　“为什么？”夏程明懒懒地侧着头。
　　“没什么。”宋陈的“奸计”得逞后，便一直低着头。

　　夏程明将手里喝完的饮料瓶，随意散漫地往桌上轻轻一搁：“下周六有空吗？”
　　“为什么这么问？”一种更不好的感觉袭来。
　　“出来玩。”

　　“你没人陪？”宋陈眯着眼，审视道。
　　“对。”

　　“……”沉默片刻后，宋陈才说：“那我喊上许桥、魏妍他们。”
　　“都行。”让人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5月13号这天上午第一节课前，段远给他写了第二封信，内容上基本在聊书。

　　午休结束后的三十分钟里，他抽出十分钟的时间，给对方回信，这次他聊到了小时候家里栽种的一棵大榆树。
　　那棵榆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头，树干发黑早已不再结“榆钱子”了。

　　他小时挺害怕一种动生物——壁虎，壁虎是农村最常见的生物，和麻雀一样随处可见。
　　什么样的虎不会吃人？答案：壁虎。

　　段远的第三封信，是在次日清晨送到他的手中。
　　宋陈的回信继续提到童年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写到，老家只有一年，是燕子栖息过的。还记得那首广为人知的儿歌吗？“小燕子，穿花衣……”
　　其实，他并不会唱这首儿歌，让他最熟悉的，是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然而，他的童年是缺少父母关爱的，而奶奶又要起早贪黑地外出干农活，挣一些微薄的工资，很辛苦。
　　关于上述的童年经历，他不会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提起，包括刚认识没多久的段远，同桌魏妍，朋友许桥，更包括表里不一的夏程明……】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本周六的这天下午两点。

　　宋陈、夏程明、许桥以及魏妍四人相约在一家“俱乐部”，实际上，就是一家专门抓娃娃的娱乐场所。
　　在此之前，他们四人先在微信上分别进行沟通。之后，最先到达目的地的是宋陈和许桥，再者是魏妍。

　　魏妍捋着自己的刘海：“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我俩一起来的。”宋陈坐在一个中间呈葫芦形的环形椅上。
　　许桥四处张望：“夏程明什么时候来？”
　　宋陈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如实说：“在买奶茶，我把你俩的口味都发过去了。

　　许桥倍感惊奇：“噢？他人还怪好的嘞？话说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吗？”
　　宋陈咂舌，不以为然地语气说：“不喝白不喝。
　　魏妍立马端庄起来：“来了。”

　　三人默契地看去，只见夏程明身穿一件白色T恤衫，外边套上一件蓝白格子衬衫，再搭配一件灰蓝色的牛仔裤，整体给人的感觉，是阳光，再配上那张俊秀脸。

　　宋陈想，别的不多说，这妥妥会是校园男主走进现实。
　　夏程明礼貌性地向几人笼统地问好：“你们好。”

　　宋陈和许桥两人对视一眼，表现的很可以，最终达成了一个共识：死装。
　　可当夏程明将一杯奶茶，最先递给在场的唯一一名女生时。

　　宋陈和许桥俩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完了，冲魏妍来的。

　　宋陈是最后一个拿到奶茶的，他对此并没有什么看法，客套生分的道了谢。
　　“芒果的。”
　　“啊，是吗？谢谢了。”
　　“不用客气。”

　　“你们买游戏币了吗？”夏程明问。
　　魏妍说：“我和许桥在某音上用的团购，宋陈，你买了吗？”
　　宋陈一楞：“还没有，我现在买。”
　　魏妍又说：“我俩先去取币。”

　　宋陈点了点头，自顾点开某音，他发现上面只能用支付宝，不能使用微信，这下让他犯了难。

　　下个时刻，他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芒果味，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奶茶还没开始喝。
　　夏程明的突然凑近，让宋陈呼吸一滞，进而心头一热。

　　对方的两只袖子挽起，露出洁白的一段小臂。宋陈不太认真的注意力，又让他观察到在夏程明的右手腕内侧，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夏程明放下奶茶：“怎么购买？教教我，好不好？”
　　这什么语气？求知若渴？

　　“我们别站在路中间。”说罢，便自然的揽过宋陈的肩，带着人往一边靠拢。
　　“我用不了支付宝。”
　　夏程明看出了他的难处：“在什么平台上？”
　　“这个。”宋陈切出后台，拿给他看。
　　“行。”夏程明从衣兜内拿出手机，点开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店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下一个。”

　　短短几分钟过后，他就注册好了账号，并点进了指定页面。

　　“你买100块钱的！？”宋陈对他的行为感到大为震惊。
　　宋陈早就忘了他“怕痒”的事情，一手摁在他的肩上，表情夸张而生动。
　　再然后，他迅速抽手：“不好意思。”
　　夏程明低声笑道：“没关系。”

　　笑什么？他的样子很滑稽吗？

　　“上哪儿取币？”夏程明看了看前方的电玩城。
　　“我教你。”

　　四人会合后。
　　许桥也面露吃惊色：“你们买这么多币？”
　　夏程明淡定地回答：“担心运气不会太好。”
　　“害？这不有宋陈呢嘛，他会这个。”

　　夏程明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
　　宋陈被他冷不丁一看，颇觉得不自在。
　　“给你们抓一个再说。”宋陈清了清嗓子。

　　宋陈随意摸了两枚游戏币，投了进去。

　　第一次尝试就落了空。
　　于是开始找补：“好久没玩了。”

　　“没关系。”夏程明又从篮子里拿了两枚硬币，放在自己手掌心上，“再试试。”
　　宋陈的目光在夏程明手上的硬币和篮子里的硬币来回徘徊，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第二次尝试，他抓到了一只草莓熊，从机子下方拿出来，率先递给了对方。
　　许桥见状，轻车熟路地搂住宋陈的脖子。
　　他大肆称赞道：“可以啊，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啊！”
　　宋陈立马膨胀了，比划说：“低调，低调，这纯熟基操好吧！”

　　今天是周六，所以来这里抓娃娃的也不少，大多都是年轻人来这里。
　　魏妍尝试了几次，始终没有抓到，旁边两二货还沉浸在短暂的胜利之中。
　　夏程明指了指透明玻璃里面的一个玩偶说：“抓中间那个试试呢？”
　　魏妍思考了一会儿，开始进行操作。

　　另一边的宋陈和许桥两人还在拌嘴。
　　“你看这玩偶长得多像你！”
　　“你脸粉色啊？”
　　“不，你脸应该是绿色的，吃过苦瓜吗？不要吃同类。”

　　许桥附耳小声说：“你回头看他俩，有情况！——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咋办？”
　　“我给魏妍拉开，你给夏程明拉开。”
　　宋陈皱着眉头，眼中带着一抹厌烦情绪：“为什么不是你去拉夏程明？”

　　怎么好事不想着他，活阎王往自己身边推。

　　许桥拍板决定：“没你俩熟！”
　　“行吧。”

　　宋陈硬着头皮凑到夏程明身后，却在是直接拉他，还是先开口说话之间犯了难。因此，他轻轻扯了下夏程明的袖子。

　　正跟魏妍聊天的夏程明，回身看向他，目光温柔得让他感到怪异。
　　夏程明开口问：“怎么了？”
　　宋陈总感觉“怎么了”是对方的口头禅，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拉开：“我可以教你怎么抓，要学吗？”

　　对面的许桥正努力地和魏妍交涉。
　　“好啊，你要怎么教？”
　　“你跟我过来，我先给你示范一遍。”他把夏程明带到一个角落，至少在这里，看不到魏妍和许桥。

　　“你根据物体本身所具有的惯性，多尝试几次就可以了。”一边说，一边给他示范操作。几秒钟后，他问：“看懂了吗？”
　　夏程明摇了摇头，诚恳地回答：“没有。”
　　宋陈眼睛一闭，心一狠：“我控制摇杆，你摁那个按钮。”
　　“嗯。”

　　宋陈不看他，兀自进行操作。
　　几秒钟后，他指着按钮，快速说道：“快摁——”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捉住，一个触感舒适的手附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手被带着按在了按钮上。
　　“铛”的一声，玩具上钩了，很快又落了下来掉进了洞中。

　　夏程明极其自然地抽回了手，俯身拿起掉落的娃娃。
　　“它的两只眼睛显得好呆。”

　　宋陈的脸很热。
　　不是，他脸热个屁啊！其一，他不是个小姑娘，旁边这人除了长得像小姑娘一点，啥也不是。

　　宋陈强装镇定地说：“我看看。”

　　对方却不给，他被迫对上那张面露无辜、眉眼含笑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被蛊惑了。

　　“我抓的。”宋陈挑着眉毛，一把将其夺过。
　　“不好意思。”他的笑意更深了。

　　他酒没沾唇，心早就热了。（引用）

　　夏程明开心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啥？”他故意装作没听清，很多情况下，都是如此。
　　“我请你吃饭。”
　　“为啥？”宋陈面露吃惊相。
　　“开心。”

　　宋陈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话，打趣道：“所以打算考年级第一了？”
　　夏程明眸光流转，轻声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事后，他又说：“我饿了。”

　　宋陈看着巴掌大的篮子：“那剩下的这么多游戏币怎么办？”
　　“送人”。
　　宋陈忍不住惊叹：“你可真够大方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或许你听过什么叫‘千金难买我开心’。”
　　宋陈：“……”听过，但不想搭理你。

　　“娃娃也送人吗？”宋陈看着娃娃的眼镜。
　　“不要，我要自己留着。”
　　“你自己送吧。”他可不想“借花献佛”。

　　“放这里就行，有人会主动拿的。”夏程明从他手中接过丑娃娃。

　　宋陈走开了，径直去找许桥、魏妍他们两人。
　　“他请咱吃饭，你们吃啥？”

　　在人们所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夏程明的眼眸中闪过别样的情绪，又瞬间化作齑粉，而随波逐流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重申，我是请你吃饭。

　　吃饭时。
　　宋陈和夏程明坐在一处，魏妍和许桥坐在一起。
　　宋陈开玩笑说：“今天……那啥，夏程明请客——许桥你放开膀子吃哈！”
　　“说得跟你请客似的！”

　　四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宋陈，许桥肆无忌惮地张着嘴笑，魏妍捂着嘴嬉笑，夏程明的笑含蓄而内敛。
　　宋陈夹了两块青椒，起身放到许桥碗里，使坏道：“多吃点！”
　　“我去你的吧！”
　　“玩不起了哈！”
　　“滚滚滚，你就纯纯恶心人，赶紧找个人给你收了吧，别作妖了。”

　　宋陈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夏程明：“咋说话呢！”
　　魏妍：“你们想好下学期选什么科了么？”
　　许桥：“我和宋陈一样，都打算选物化地。”
　　魏妍尤为惊喜：“我也选物化地。你呢？”
　　最后两个字是问夏程明的。

　　夏程明回答：“应该也是物化地。

　　许桥喜出望外的一拍桌子：“那感情好啊，说不定咱四个能分到一个班级。
　　宋陈：“你想啥呢，他得进卓优部。”
　　许桥：“哦，忘了这茬了。”
　　夏程明笑了笑，不再说话。

　　吃完饭后，几人分别辞行。
　　饭店门口外，宋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夏程明问：“不回家吗？”

　　现在，很多店门已经落上锁关灯了，只有道路旁的两排路灯还亮着，将空荡荡的街道照得格外的阴森。

　　宋陈摁下了屏幕。“不回。”
　　“打算去哪儿？”
　　“网吧包宿。”
　　“到我那儿去吧。”
　　“为什么？”宋陈狐疑地看向他，带有审视的目光在黑夜里却失去原有的目的。
　　“我怕黑。”

　　一时间，如鲠在喉。

　　最终，两人还是结伴回到了夏程明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