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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耳根红了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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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仓惶一幕,成了靳安安心头一根隐隐作痛的刺。
笔记本丢了,灵感更是被那冰冷的注视冻得不见踪影。
她把自己关在老屋,靠着靳天乐送来的米面度日,对着空文档的焦虑像藤蔓缠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三天清晨,看着彻底空了的米袋,靳安安认命地抓起菜篮子。
尴尬是其次,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汇入镇中心早市的人流。
晨雾未散,湿漉漉的石板路映着天光。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青草、生鲜和油炸食物的浓烈气息。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构成了一幅鲜活又嘈杂的市井图。
这扑面而来的烟火气,奇异地冲淡了些许她心头的阴郁。淹没在人堆里,至少能暂时做个隐形人。
她低着头,在摊位间快速穿梭。买了土豆鸡蛋,目光搜寻着新鲜青菜。
“姐!”肩膀被轻拍,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靳安安回头。靳天乐拎着布袋,穿着洗得发白、印着模糊“安宁镇文化站”的蓝色POLO衫,脖子上挂着褪色工作牌,笑容依旧阳光。
“天乐?上班去?”靳安安有些意外。
“嗯,文化站打杂,帮刘叔跑跑腿,管管钥匙,整理下图书。”
靳天乐晃了晃牌子,语气轻松,“活儿不累,镇上待着,挺好!”他笑容爽朗,但靳安安还是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是习惯,还是对另一种可能的淡淡惘然?
那场几乎夺走他少年时光的大病,被迫辍学的遗憾,以及父亲那句“留在镇上安生”背后沉甸甸的、混合着担忧与掌控的心思,都沉淀在这份“安稳”里。
“挺好,离家近。”靳安安压下心头的酸涩,没多问,只笑了笑,伸手自然地帮他正了正有点歪的领口。
“那是!姐,走,王婆的青菜刚摘的,水灵!”靳天乐熟门熟路地引路,两人挤到一个热闹的摊位前。
翠绿的青菜堆成小山,挂着露珠,鲜嫩欲滴。靳安安看中中间一捆扎得整齐、叶片肥厚的。
“这捆好!”靳天乐眼疾手快,不是拿,而是直接拎起塞进靳安安篮子里,“姐你拿着!我拿旁边这捆!”他又麻利地拿起另一捆放进自己袋子,动作流畅自然。
靳安安心里微暖,没推辞:“谢啦。”她低头把青菜在篮子里放稳。这种无需言语的亲近,是灰暗回乡日子里的小小慰藉。
整理好篮子,靳天乐像是闲聊般开口,声音放低了些:“姐…回来几天了,不打算…回家看看?”他小心地观察着姐姐的神色。
靳安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整理篮子的手顿了顿。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家”那个字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散发着劣质酒气和压抑阴霾的盒子。
父亲那张刻薄阴沉、写满“赔钱货”的脸清晰浮现,让她胸口一阵发闷。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了。你知道的,爸他…看见我,怕是又要不高兴。”她没看弟弟,语气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靳天乐看着姐姐瞬间收敛的情绪和平静语调下掩盖的僵硬,心里叹了口气。
那些年姐姐受的委屈,他懂。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靳安安的胳膊,笨拙却真诚:“姐,别想那些了。你现在回来了,住得也近,想啥时候看妈…或者我,都行。爸他…唉,他就那样。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最重要!写你的书!”
靳安安心头微涩,弟弟的安慰笨拙却暖心。她点点头,努力弯了弯嘴角:“嗯,知道。走吧,看看……”她话未说完,目光无意间扫过摊位边缘。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挤到了旁边。
黑色旧T恤。线条冷硬的下颌,紧抿的唇。即使在人声鼎沸的菜市场,他身上也自带一种疏离的屏障感。
单鸣宇!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对拥挤感到不耐,目光专注地落在摊位角落几捆略显松散、但同样新鲜的青菜上,对周遭的一切,包括近在咫尺的靳安安姐弟,视若无睹。
靳安安的心跳蓦地漏跳了一拍。
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尴尬和“怎么又是他”的无奈感。
超市的误会、门口吃闭门羹的难堪、河边被抓包的窘迫……这些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涌上。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身体微微侧转,想拉着弟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后面一个推着小车的大妈用力往前一挤。
“哎哟,让让让让!”
靳安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手中的菜篮子也猛地一晃。
好巧不巧,这一步正撞向侧前方弯腰挑菜的单鸣宇。
而晃动的篮子边缘,不偏不倚,正好蹭到了单鸣宇刚拿起一捆青菜、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的手臂。
“嘶……”单鸣宇似乎被这意外的触碰和撞击惊扰,低低地吸了口气,手臂下意识地一缩,那捆青菜差点脱手。
他猛地直起身,皱着眉,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一丝惊愕,转头看向撞过来的“源头”。
四目相对。
靳安安刚稳住身形,脸上还带着被撞的惊魂未定和一丝狼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单鸣宇那双深黑、此刻带着明显被打扰的烦躁和不耐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了靳安安。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纯粹的、社死的尴尬!怎么每次遇到他都没好事?!
“对…对不起!后面有人推…”她飞快地解释,声音有些急促,脸颊发烫,只想立刻逃离现场。
她甚至不敢看单鸣宇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厌恶还是不耐烦?她也不想知道了。
单鸣宇的目光在她因窘迫而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依旧紧锁。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清晰的烦躁和不耐,比言语更直接地表达了他的情绪:麻烦。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等靳安安把话说完,就极其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她一秒都是浪费。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青菜,确认无碍,然后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走向摊主付钱。整个过程,无视得彻底。
靳安安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那句未说完的道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周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更让她如芒在背。她攥紧了篮子提手,指节发白。
“姐,你没事吧?”靳天乐刚才也被挤开了点,这会儿才挤回来,关切地问,目光疑惑地在姐姐泛红的脸上和已经走开的单鸣宇背影之间扫视。
“没事。”靳安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闷和尴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被后面推了一下,差点撞到人。走吧,去买肉。”她不想解释,更不想再提那个名字。
靳天乐看着姐姐明显不想多谈的表情,又看看单鸣宇那冷漠离开的背影,联想到河边那次姐姐的异常,还有刚才那电光火石间似乎发生的触碰……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哦,好。”他应着,跟着靳安安挤出人群。走了几步,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靳安安听见:“隔壁这位单哥…脾气是有点硬哈?不过听说他弹吉他挺厉害的,在‘老树根’那边……”
靳安安脚步没停,只当没听见,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热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