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54、第五十四章 再接再厉，

　　到了夏金桂和惜春约定的日子了。这天一早上夏金桂对着镜子仔细装扮一下，又亲眼看着把礼物都预备好。夏金桂刚走到门边上，就见着夏老娘过来，她满脸不满的看着女儿：“什么日子了？你还整天的疯跑。今天就有人送新衣裳来了。你还要跑出去吗？”

　　原来是送嫁衣来了，夏金桂无奈的说：“我已经说好了，老娘放心，我中午前赶回来。一定不耽误的。”

　　夏老娘做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对着女儿的保证嗤之以鼻：“我信你呢，你还是安心跑你的去。不就是晚一点试衣服吗。行了，路上仔细了。”说着夏老娘无奈的挥挥手：“你走你的去，我算是想明白了，萧总商看上的也不是你多标致。穿什么都一样。”夏金桂脸上涨得通红，她还在嘴硬辩解：“我也是姑娘十八一枝花。我怎么就不标致了？”

　　“哎呦，真是烦人！走你的吧！”夏老娘挥挥手把女儿赶走了。夏金桂备受打击，她坐在车子上，心里还想着刚才老娘的话。萧朝宗为什么要娶自己，要说是看上了夏金桂的美貌，谁也不信呢。他的身份地位和财富，什么样子的美人没有？最著名的扬州瘦马不就是他家乡的特产吗？

　　真是虚荣心啊，你当然清楚人家看中你什么了。他是想找个靠得住京城生意主理人。果然纯粹的感情只存在于大富大贵的人家。商人是没资格讨论感情的。其实感情是个复合的东西，里面有外貌，性格，生活环境，阶级和思想，更有利益。

　　就在夏金桂想的出神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婆子的声音：“娘子，已经到了。”掀开帘子，车子已经到了大观园的角门上。早有凤姐安排的人在等着夏金桂呢。见着夏金桂来了，两个婆子欢喜的迎上来：“是夏家娘子来了。可叫我们好等。四姑娘一早上就等着娘子来呢！”

　　“你们姑娘可好？”夏金桂笑嘻嘻的下来，问候了来人。两个婆子簇拥着夏金桂进了角门，向着惜春那边走去。夏金桂一边和婆子们闲聊，一边欣赏着园中景色。“我从这个门进出也有好几次了，怎么这次进来门上的人好像换了？”夏金桂随口问起来看门的人怎么变了。

　　一个婆子脸上闪过一丝暧昧的笑容：“原先那个婶子得了不是被撵出去了。如今这园子里，还有府上，不少人都换了。要说也该整顿整顿了。以前一个个的都是仗着自己几分体面，在府里为所欲为。哼，现在那些靠着巴结上去的，都被清理出去了。”夏金桂听了，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她只附和着说：“这才是大家子兴旺的道理。”说着已经到了惜春的的院子了。

　　惜春换了一件有颜色衣裳，正等着她呢。两个人见面寒暄，惜春拉着夏金桂到了大画案跟前：“我画了几张，但是不知道你到底要什么样子的。不过这些都是适合挂在新房里的。你选选，若是有合适的，就拿去，要是不合适，我再修改就是了。其实这一幅画，是林姐姐说的。你可一定要绣出来！”惜春指着其中一幅画，夏金桂一看是山水图。果然是林妹妹，品味与众不同。一般新房里面不是什么花开富贵，百年好合，就是和合二仙，送子观音了。倒是这山水很少。

　　“湘江烟雨，我虽然没亲身去过，可是只看这副画，就感觉自己身临其境了。四姑娘，你真是丹青妙手。你放心，我心里有主意了。”夏金桂珍而重之的亲自把这副画收起来，交给自己带来的人：“你立刻回家去，就坐车回去！路上一定小心，不能有一点闪失。你把这个交给晴雯，叫她开始预备绣这个。叫管事，照着这个画，做紫檀框子。”

　　等着夏家的人带着那幅画走了，惜春不可置信的额看着夏金桂，压低声音问：“晴雯可是宝玉——”惜春盯着夏金桂，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不是巧了。我家里的管事想要买几个人使唤，谁知这里边就有晴雯，我当初见过一面，看见她只觉得面熟，后来问起来果然就是她。这个丫头虽然脾气不怎么温顺，但是手很巧。针线上的功夫，真是厉害，比我铺子里面最好的绣娘都强呢。我就留下来了。我也不她服侍，只放在我那个铺子里。如今，铺子里的绣匠都归她管。”夏金桂忽然想起什么：“莫非是晴雯犯了什么错？被撵出来了？你们府上一向宽以待下，能把人赶出来，莫非是？”

　　“你别多心。她就是个运气不好，不过她在你身边倒是得其所哉。”惜春担心夏金桂想多了，忙着解释。就在这时候，就听着外面笑声，原来是黛玉和迎春探春都来了。“听说夏家娘子来了？”探春一进来就笑着对夏金桂说：“听说你的好事近了，我们特别过来来道喜的。咱们虽然没认识多久，可是一直承蒙你照顾。你要成亲了，这是喜事。我们商量了，虽然不能亲自去道贺，但是我们一起做了几样针线，算是贺礼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夏金桂惊喜的看着丫头递上来的几样针线，她不敢置信的说：“真是给我的？我是什么人，敢劳动诸位给我做东西。我这是走了什么好运了？其实，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咱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你们没小看我，还肯帮我。”说着夏金桂眼圈红了：“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从小没有姐妹，也没什么能说上话的闺中密友。自从遇见了你们，我觉得自己有了朋友，有了能说话的人。”

　　“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们何尝不是觉得多了一个说话的朋友。你今后还要在京城，咱么就不能见了呢？快别这样！”黛玉上前拉着夏金桂：“多谢你如此费心。”

　　“好了，既然是今后还能见面，何必闹的和生离死别一样。今天难得人齐全，我们坐下好好说话。”惜春打破了感伤的气氛，叫丫头们重新端上来茶果来。夏金桂这才想起来，她问到：“我那个事情也没大张旗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就怪了，是宫中太妃亲口说的。你不知道么？前几天老太太进宫去，是端太妃亲自说的。老太太说了，到日子叫琏二哥亲自去贺喜呢。你还装什么呢？萧总商虽然是商家出身，可是他身上却有三品官职。等着你们成亲了，他还要上表朝廷给你求个诰封呢。”黛玉探春快人快语，满眼羡慕。萧朝宗对夏金桂很重视，虽然是二嫁，但是一点不含糊。

　　夏金桂听在耳中却另一种感觉。今后她就成了端太妃联络的桥梁了。

　　大家坐着说会话，黛玉想起什么：“我来的时候，见着红香圃那边牡丹芍药开得很好，咱们不如果去走走。”

　　“我看还是算了，明天再去。这会只怕咱们过去了，那些盛开的牡丹芍药都被摘走了。”迎春低着头，摆弄着手绢。“这是什么道理？若是老太太想来看花，看他们怎么说？”探春面露不悦，园子里的下人怎么敢这样放肆呢？

　　“那一定是二哥哥的手笔了。有个笑话呢，二哥哥如今可是自比唐明皇，要对名花赏妃子。还别说，以前府里不就是有人拿着宝姐姐比作杨贵妃吗？不过倒是不用找个李白来做清平调了。宝姐姐本身就能诗会画的。我看二哥哥比唐明皇还要逍遥呢！”惜春语气中带着嘲讽。

　　夏金桂忍不住噗嗤一笑：“你们宝二爷以前做什么去了？身边那么多标致丫头，喝结果还是没见过世面。不过，这从侧面印证一件事——男人嘴上说着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其实遇上了读过几本书的女子。就把只有皮囊都空虚美人扔在脑后了。知识的力量啊！只是他这样，你们府上家教这样严格，老爷太太就容他胡闹了？”贾宝玉还是沉迷在宝钗的□□中。

　　“老爷太太生气归生气，但是二哥哥身体不好，太太只狠狠骂一顿就算了。不过倒是宝姐姐被太太叫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连着老太太也不待见她了，竟然连请安都不能了。好在有二哥哥，也就算了。”探春语气平淡，隐隐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唉，以色侍人，只怕不能长久。”夏金桂叹口气，反正宝钗的心愿达成了，至于今后她是顾不上的。夏金桂说着偷眼看黛玉，谁知黛玉竟然毫不在意，她正兴致勃勃的翻看着一本书：“这本书不错，把画画的道理讲的这么清楚。我觉得自己都能按着上边写的，画点像模像样的东西了。”

　　“那是夏家娘子送我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看。”惜春分大方的和黛玉分享。“不用，这个王府刊印出来的，等着姑娘嫁过去，可是有的是书看呢。”夏金桂的话，叫黛玉眼睛都亮了。

　　再一次穿上嫁衣什么感觉？那就是没感觉。夏金桂穿着新嫁衣坐在幽深的拔步床上，此时她没有什么激动，紧张和期待，更不会有什么羞涩。有的只是漫长等待的无聊。果然婚姻这个东西，经历多了就没意思了。新鲜感都没了！

　　本以为会坐上很长一段时间，，夏金桂干脆站起来，先打量下房间。的确很豪华，烛光之下各种陈设发出各种光彩。夏金桂正研究一个玉石山子，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接着是喜婆和丫头们进来：“娘子快点坐下来，姑爷来了。”说着萧朝宗已经穿着一身新郎官的衣裳进来了。“你饿了没有？我叫人预备了宵夜。都是些清淡的，你多少吃一些。”身后进来几个丫头，都端着托盘。

　　夏金桂和萧朝宗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他们干脆换掉身上累赘的衣裳，面对面的坐下来开始吃东西。夏金桂仔细闻了闻，竟然没什么酒气，萧朝宗知道夏金桂想说什么：“今天我特别嘱咐了，叫他们帮我挡酒。我最不喜欢喝酒，尤其是被人逼着。而且今天是潞王大婚的日子，我们就不用锣鼓喧天的显摆了。不少客人都到那边去了。这样清静的也挺好。对了过几天咱们可要去王府拜见王妃呢。”

　　夏金桂有些疑惑：“我看了黄历书了，最近好日子不少呢。你偏要安排在今天。这不是非要和人家抢风头吗？还有王爷大婚，你不去帮忙反而自己娶亲。不担心太妃和王妃多想吗？”萧家身份特殊，按理说潞王成亲，作为萧朝宗一定要到场祝贺，而且还要亲自帮忙的。可是萧朝宗这么做，好像是故意和太妃潞王划清界限一样。

　　“交情不在面子上，嘴上整天喊着亲如一家什么的，其实是存了两样的心思。你放心太妃和王爷断不会因为这个会生气的。而且咱们辛苦为了王爷置办婚事一应东西，这不是尽了本分了吗？怎么要为王爷办事，就要一辈子打光棍，这是什么道理？而且王爷和太妃也不会这么做的。”萧朝宗对着夏金桂挤挤，她立刻明白了，这是避嫌呢。

　　很快两个人吃了东西，漱口洗手。萧朝宗看看时间，对着夏金桂伸出手去：“今天晚上月色极好，我们出去消消食。我带你逛园子去。”夏金桂一挑眉：“好！”两个人相携着出门去了。

　　同样的月色洒在不一样地方，宝玉掀开帐子。窗下对着大床的小床上，宝钗已经睡熟了。宝玉小心翼翼的的下床来，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他刚到了外面，就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宝玉侧耳听了一会，却发现音乐的声音没了。大概是大老爷那边在喝酒呢。今天是林妹妹出嫁的好日子，贾家因为外孙女做了王妃很是风光。今天晚上半个酒席，好好地热闹一会。但是这会宴席早就散了。

　　宝玉无声的出去了，月光像是水银一样洒在地上，这个时候只怕林妹妹也歇息了。今天宝玉跟着送亲的队伍到了王府，他亲眼看见了潞王本人。和潞王比起来，宝玉在只觉得自惭形秽。幸好林妹妹有了好归宿，自己也就就此安心了。他一直用□□的欢愉来麻醉自己，可是这会不管是美酒还是两性欢愉，都不能麻醉他的神经了，痛苦像潮水涌来，几乎把他灭顶。宝玉想起从今天之后林妹妹就开始了新生，她成为了高贵的王妃，再也不会为了一朵花，一棵草伤心，她的再也不会有自己的位子。自己的欢乐和痛苦和林妹妹都没关系了。

　　同样林妹妹的欢喜再也和自己没关系了。他们两个渐行渐远，以至于有一天他们成了陌生人。那个时候林妹妹生活美满，相夫教子，安详荣华富贵的生活。自己只能抱着以前的种种回忆，慢慢的消耗时光。

　　想到这里宝玉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脸上的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一阵夜风吹来，宝玉忍不住激灵一下。他抬头看看天空，星河灿烂，刚才还是又大又圆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宝玉想人生百年，各种酸甜苦来，生离死别，可是月亮却是一直这么冷淡的挂在天上，盈缺起落，一点不被人间的痛苦影响。

　　也许正因为这样，月亮才能千年百年的挂在天上，看尽人间一切。原来做个无心的人才是最好的。

　　贾母躺在床上，她也没睡。今天林丫头总算是出嫁了，还成为了王妃！她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自己到底是老了，今天累了一天，要是放在以前这会只怕早就睡熟了。可是今天她累过了头，竟然一点不困。她自从嫁到这里来，已经几十年了，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了。可是她真的累了——反正林丫头是好的，今后随他们闹去，我不管了。

　　自己生了三个儿女，敏儿可怜，早早就没了，老大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本以为老二还不错，谁竟然看走眼了。原来他们两口子的孝顺都是装出来的。老二原先只以为是迂腐罢了，其实仔细想想，他不过是用迂腐来掩饰自己的自私罢了。都说二老爷为人方正，可是当初自己要老二住在荣禧堂，执掌荣国府的时候，他若是真的方正古板，为什么不坚持礼数，要大哥来当家呢。

　　这次为了林丫头的嫁妆，他竟然一直躲着自己，其实贾母怎么样也不会逼着贾政把林如海当初留下来的钱拿出来。她要的只是贾政一句话，他承认因为元春省亲，花掉了林如海留给林丫头的钱，他会竭力补上。可惜贾政一句话没有，只是装糊涂。

　　哼，林丫头还是高嫁呢。若是林丫头没有成为王妃，指不定他这个做舅舅能干出来什么。吃绝户是怎么回事，贾母可是看多了。

　　这样的儿子，自己靠他养老这不是水中捞月，镜中看花吗。真是人老了，就难了。想要寿终正寝，可真是难啊。贾母暗下决心，既然儿子靠不住，她就要找个能靠得住的。

　　以前端太妃深居简出，根本不见人，而且贾家碍于王家的面子，也不好和端太妃走的太近了。如今好了，王子腾倒台了，她也该经常入宫看望太妃，顺便去看看外孙女了。林丫头虽然聪明，但是初为人妇，更有皇族各种规矩，她正应该多去看望才是。